指腹为婚

　　符希眨眨眼，把脸从他的方向转回来，依旧望着广阔的夜空，和大海。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把你们扯到一起的。”她说。

　　她知道他不喜欢冷易，可是，她不认为简慕音是个对赛场上的对手耿耿于怀的人，这不像他。但却没法解释，为什么他会那么讨厌冷易。

　　两人都安静地凝望着夜空，风吹散两人的发，身后是喧闹，面前是宁静。

　　“生日快乐。”

　　很轻的一句话，像，不是对着他在说，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着他。

　　“过了12点，也许，就要换我说了。”

　　她惊愕，目光突然失去焦距。然后，转过脸，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

　　“你…”

　　简慕音轻扯开嘴角，凝视着她黑夜下亮晶晶的眸子：“我说过的，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心也跳得很快。他说，他知道她是谁了…

　　“我…”她忽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自卑，甚至无法直视简慕音的眼睛。她还是怕，怕看到他的厌恶和鄙夷。毕竟，她的身份一直都让自己无法接受，更何况…眼前这个自己最在乎的人。

　　悲哀地看着璀璨的星空，她的心突然变得空落落的…

　　她是一个封建家族的独生女，接受过古老的封建思想，曾经被囚禁于暗无天日的所谓礼教的地狱。她的命运是可悲的，是足以被人耻笑的。她，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你，还知道什么…”

　　她的悲伤全都落入简慕音的眼中，还有那些不易察觉的落寞和…自卑。这本该不属于这个女孩的神情，现在居然全都出现在她的脸上。

　　他好心疼。

　　“我还知道，你是个笨蛋。”他忽然冒出这句话。

　　符希静静地把目光再次投到他的脸上。

　　“你，”他开口了，像是在聚集着所有勇气在说着下面的话：“总是承受着别人所给的，微不足道的在乎，其实那是一种对自己的折磨。你明明不喜欢，却还是硬要去接受，去习惯，去让步。你说，你是不是笨蛋…”

　　“我不是…”她瞪着双眼想要反驳…

　　“你明明可以去选择自己的生活道路，却要依照其他人的生活方式去生活。傻傻地，企图得到那些陌生的温暖，你却还是感到心满意足，你说，你是不是笨蛋。”

　　她呆呆地看着他，已经没办法再说话了。

　　而他，简慕音，在狠心地揭开她精心包裹的伤痛后，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着前方。

　　他可知道他刚刚都说了什么？

　　“符希，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在怕什么。是啊，她也在想这个问题，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她已经走出了那个黑城堡，走出了家族的掌控，可是，她还怕什么呢？

　　简慕音认真地看着她，说：“你怕的，是失去。”

　　海风变得强劲，猛烈地吹来苦涩的咸味，夹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也，阵阵击打着符希的心。

　　还没有到12点，简家别墅就已经提前停止了喧闹。因为，今晚有人回到了简家别墅。

　　她一进自己的家门，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全都愣愣地看着，这个被家仆引进来的女人。

　　在阳台上的两人似乎觉得客厅的气氛不太对，对视一眼就走进了客厅。

　　“妈？”简慕音一进客厅就惊讶地叫道。

　　符希吃惊地仔细打量着面前美丽的女人。40岁左右，纤细的身材，化着淡妆的美丽脸庞，善意的笑容，一头纯黑色的自然直发。她是…

　　简慕音的妈妈，也就是，母亲生前最好的姐妹…

　　和她的母亲一样，她是一个漂亮的东方女人。

　　“儿子啊！Happybirthday！”杨画激动地上前一把搂住简慕音，一点也不介意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简慕音无奈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杨画拉下脸道：“臭小子，你老妈两年没回来了，你就是这么欢迎我的呀！真是跟你爸一个德行。”话刚说完，再环顾一圈客厅里的人，马上把拉长的脸恢复成原先的兴奋，她开心地对在场的人说道：“都是慕音的同学吧，真是谢谢你们给我儿子开Party了，今晚好好玩哦！”

　　“好…好。”大家全都礼貌地笑着应答。

　　“妈，爸知道你回来吗？”简慕音问。

　　“他还不知道，我现在就给他个惊喜！”说着，让家仆把行李搬到楼上，自己就先家仆一步登上了楼梯。

　　看着她离开，客厅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客厅又恢复了先前的喧闹。

　　“慕音，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妈妈，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韩温上前笑着说道。

　　“她两年前就去法国了，你当然没见过她。”他说。目光寻找着符希的身影，见她又被左丘灵他们拉到沙发上玩游戏了，他看到了符希无奈的神情，立马眉头皱起。

　　径直从韩温面前走过去，走到沙发边上，从符希的手中接过那杯橙汁，对惊愕的其他人说道：“她不舒服，就不要逼她喝了。”然后拉起符希的手，带她往原先的阳台上走去。

　　同坐在沙发上的易晓游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似乎是不相信她所看到的。

　　简慕音，拉了符希的手…

　　左丘灵朝韩温露出了她想鼓掌的笑容，那样子像是韩温拉了她的手一样开心。

　　被简慕音有些粗鲁地拉到阳台上，符希因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前面兀自走得大步的人却毫不知情，抓着她的手腕的力道很大，她却疼得不敢说出声。

　　他到底在发什么脾气啊？

　　“你是笨蛋吗！”

　　一停下来，他说话的口气就变得有些恶劣，眉头紧皱，把符希吓得瞪大了双眼，只愣愣地呆望着他。

　　“我…”

　　简慕音居然也会发脾气，而且，还是朝着她。

　　她做错什么了？

　　但见他似乎也在平复自己的心情，意识到自己吓到符希后，轻声说道：“对不起。”

　　“……”她从愣怔中回过神，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许久不见他说话，她抬头看他，见他面对着大海皱着眉，那样子，像是在赌气。

　　“我…”她想开口和他说话的，可是酝酿了很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能不能偶尔顺心一次？”简慕音突然把脸转过来对她说道。

　　符希懂了，他是在生气她刚刚的又一次的承受，生气他原先对她说的话，似乎都白说了。

　　她忽然想笑。

　　“你就为这个生气吗？”

　　她看到了他眼里的不自然，或许连他自己都不习惯突然对别人的关心吧。

　　“下次别让我再担心。”他看着其他地方。

　　愣了愣，符希点点头，认真地看着他轻笑道：“好。”

　　11：50分。

　　那是一个很大的生日蛋糕，周围摆满了各色糕点，看起来很好吃。即使是已经吃够了美食的程默也还是忍不住地咂咂嘴，眼里都是蛋糕的影子。

　　此时长桌周围站满了人，简慕音的爸爸妈妈也都欣慰地看着这群孩子为简慕音唱着生日歌，那是很平凡的快乐，却是最美的时光。

　　末了，简慕音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在大家的催促下，别扭地吹灭了蜡烛。他是不喜欢玩这种事的，高中之前就觉得幼稚而可笑。可是，他看到了符希的表情，那是真心的快乐。他看到她看着蛋糕时眼里的欣喜和好奇，是属于…第一次看到生日蛋糕的孩子该有的表情。

　　他知道，他有必要把这些细节做完，因为她会开心。

　　然而，当他刚吹完蜡烛，把脸从蛋糕面前抬起的时候，鼻头忽然感到一阵奶油的香气和冰凉…

　　他抬起头。

　　看到的，是他的妈妈，居然笑得非常开心地扬着沾满蛋糕的手指，而另一半蛋糕…在他的鼻子上。

　　他不高兴地皱起眉头，马上地，左脸又是一阵冰凉的触感。他转过脸…

　　符希愣愣地添着手指还残留的奶油，说：“生日蛋糕，是不是应该这么玩？”

　　寂静了有几秒，而后，整个客厅都爆发出一阵笑声！

　　“符希，你真可爱！我也要来！”左丘灵手指快速地挖到一块奶油，然后迅速往简慕音身上抹来！其他人也立即纷纷效仿，吓得简慕音四处逃窜。

　　场面变得慌乱，欢笑声充斥着客厅。简翰臣笑得最是爽朗，一不小心就糟到自己妻子的一块蛋糕袭击，于是也不甘心地加入了队伍之中…

　　12点的钟声，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来到又过去。

　　Party结束以后，大家都走了。符希本来也想要走的，可是简慕音的妈妈却坚持不让她走。

　　她抱着符希哭了好久。

　　“呜，你是阿叶的女儿，可怜的孩子！”她哭得太激动，把符希抱得非常紧。

　　符希有些不知所措。心里却并非担心面前的女人哭得停不下来，而是…

　　她被留下来，那些室友，包括左丘灵，肯定又要胡思乱想了。

　　简慕音看符希的脸都涨红了，忙上前把她从自己老妈怀里解救下来。

　　“妈，你冷静一点。”他说。

　　简翰臣抽了几张纸给她，也劝她要节哀。

　　符希不知道，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竟然如此重情义，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快要六年了，她到现在竟然还没有忘怀。

　　“阿姨，您别哭了。”她平静地安慰道。

　　因为她的话，杨画果然不再哭了。她一直看着符希，泪眼汪汪地说道：“你跟你母亲，长得真像。”

　　符希惊诧，这个，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

　　“我…跟我母亲很像吗？”

　　杨画笑着点点头：“嗯，将来啊，肯定也是舞蹈界的佼佼者！”

　　符希双眼顿时黯淡下来，沉着声说道：“我不会跳舞的。”

　　客厅里变得安静了。

　　简慕音凝视着她伤痛的面容，并不说话。

　　杨画怜惜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女，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着。不经意间地看到了儿子看着符希时所流露的疼惜，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马上拉过自己的丈夫，确定那两个孩子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声后，她才开口道：

　　“臣，你记不记得…”

　　此时已是深夜一点多，简家却依旧灯火通明。家仆在收拾着Party结束后的狼藉，而，沙发上端坐着的四个人，却都沉默了很久。

　　在收拾茶几的刘嫂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她面前的漂亮女孩。

　　真是有气质啊，长得真漂亮。这样的女孩，才配得上我们家少爷嘛。

　　刘嫂却又疑惑地皱眉。不知道为什么，这女孩居然考虑了这么久。再看少爷，他似乎也在思考着。

　　收拾完茶几，她起身退到厨房，和洗碗的陈嫂嘀咕着：“你说，她真是我们的未来少奶奶吗？”

　　“我看准是了。你没听夫人说吗，有婚约的。”

　　刘嫂点点头道：“我想也是。而且，那女孩看起来真配得上我们家少爷…”

　　厨房里的两人兀自谈论得开心，客厅中似乎也有了点动静。

　　符希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端起桌上的水喝下去。抬起头，看到那两人正认真地看着她。而简慕音，皱着眉头，好像很不高兴。

　　符希心咯噔了一下，他…不会是讨厌自己吧？

　　手指紧张地互相搅动着，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能回应他们什么。

　　指腹为婚？这太离谱了！

　　虽然她喜欢简慕音，虽然简慕音也喜欢她，可是，在21世纪的今天，即使是再古董的人，听到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也没有人会受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