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默的日记

　　十月十二号的校庆汇演，校方规定只许演出人员进场，其余闲杂人等是不许进内的。这让一心想看符希他们表演的程默赌气好久。

　　“为什么呀，好不容易可以看到符希跳舞呢！”

　　符希笑笑道：“不是还有正式演出嘛。”

　　左丘灵也点头：“没错，汇演我们绝对能过。不仅有天才少女出台，还有大帅哥慕音助阵呢，那些评委不会那么没眼力劲吧。好歹得看观众的反应啊。”

　　程默只好无奈地垂下头。

　　她并非只是为不能第一次看他们的表演而失望，而是她知道，汇演那天，大家都在忙碌。

　　三个伙伴要联台演出，身上有多少值得大家关注的光芒。就连最谈得来的韩温也要在家刻苦。

　　她呢？最平凡的她，最没有亮点的她，能够做什么```

　　这段时间像是又回到了上学期的浑浑噩噩，发呆的时间也长了。一直在忙着排练的符希和左丘灵，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常。有时看到她出神，也只以为她睡眠时间不够。

　　却没人发现，程默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像是发泄，又像是独自承受。学习的压力，没人关怀的孤单。

　　她却从未说出来过，因为她觉得自己好累，她不想把别人不了解的累意轻易说出。

　　那样，好苍白。

　　从父母寄给她的生活费中扣出一部分钱，攒了近半年的时间，她去买了一个MP3。也不知何时喜欢听音乐的，近乎，每晚，她入睡前总是伴随着一阵阵听过的，没听过的，伤感音乐。

　　她知道自己的苦闷，却始终不轻易表现。

　　一科科刺眼的分数，愈加加重了压力。她偷偷哭过，却在擦完泪后独自闷在被窝里。属于二八天的所有烦闷，似乎都藏进了她那层薄被中。

　　那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苦闷。

　　汇演结束的那天，大家还是没有放松，因为据说正式演出就在两天后的晚上，也就是星期一的晚自习时间。

　　《天鹅湖》没有出任何意料地进入正式演出。那天虽然没有观众，但在场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反应都十分激烈。或许有的人没有看过原剧所以感觉新奇，或许有的人看过原剧，但改编以后的《天鹅湖》却又是惊人的精彩，所以才觉得让人不可思议。

　　不管怎么样，符希还是很高兴的。她只希望在正式演出那天不会出任何差错地演完这场戏剧。

　　那是，承载了太多她和母亲的期待。

　　汇演结束那晚回到宿舍，左丘灵兴奋地做足了准备想对着程默大说一番今天的演出表现，怎知宿舍里漆黑一片，明显是没有人的。”小默这么晚了能去哪呢。”打开灯，符希有些担心地坐在书桌上，随手翻着书桌上的一叠书本。有一本很厚的硬皮本夹在两本教材中，她见教材上写着程默的名字，心想这本子定也是她的。

　　不过作为课堂笔记本，这本子是不是太浪费了？

　　她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好奇地翻开```

　　还未翻阅完第一篇的内容，她的脑中，似是被所有的“悲观”和“孤单”字眼堵住了，无法思考。

　　她很吃惊，这，竟是小默的日记本！

　　她怎会写出这样消极的字句，一点都不符合她的性格。却在一瞬间无法确定，自己所认定的小默的性格，到底是什么样子。

　　“怎么了？”左丘灵见她忽然发呆，凑了过来，见她正盯着手里的本子问：“什么呀这是？”

　　还未等符希回神，她便觉手里一空！抬头时已见左丘灵开始翻看了。她大惊，起身欲抢回，奈何灵子比她身手敏捷，早跳到床上去了。

　　“灵子，别```！”

　　动作一顿，她便没有了想要夺回日记的想法了。

　　或许，多一个人懂她，就多一份理解了吧。

　　小默，她不就是缺少一份关怀吗，还有，她一直渴望的关注。

　　房里很安静，异样的安静。符希坐回椅子上，等着左丘灵看完。许久，才听到她说话：“小希，这是小默的笔迹，这是小默的。”

　　“你看到什么了？”她问。

　　“看到这样一句：‘我想做个快乐的小孩，可转眼已经不再是孩子了’”她说的很轻。

　　“``````”

　　“‘像所有经历过的、和未曾经历过的而渴望经历的人那样，那么彷徨和迷茫着。笑着和周围的人笑、笑得忘了前方的路和走过的道；自作主张地和她们画着人际关系的关系图、无知地点燃那本就潮湿、而无法点燃的交情…’这是什么话，她说无法点燃的交情？”左丘灵有些生气。

　　符希却说：“或许，孤独到一定程度，连友谊都变得虚无了。”

　　小默她所承受的，是学习的压力，是在这群不凡的朋友里显的渺小的自卑。她却从未说过。

　　不，她还是有说过的。就在上个学期，她曾哭着说自己累，哭着说自己自卑，说自己渺小。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因为哭得那么悲伤。

　　她们以为她已经恢复正常了，以为她只是情绪失控。是啊，是情绪失控，因为那份不自信一直都在她的身体里，从未消失过。她们却从来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

　　“她这段时间，该不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吧？”左丘灵忽然说。

　　符希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12点了。

　　打了她的手机，竟然没带出去。两人越想越不放心，决定出去找她。

　　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在学校寻找她，甚至在学校附近都找过了，始终没有她的身影。她从来不这么晚不会宿舍，看来她今天真的心情很低落。符希有些难受，早知这样，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带在身边。

　　待两人失望地回到宿舍，却发现漆黑的走廊上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符希惊喜地喊道：“小默！”

　　那人慢慢转身过来，昏暗的月光杂糅着路灯，她们看清那个人真是程默。只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静的有些苍白。

　　就连回到宿舍，也没说过一句话。她们也不好说些什么，现在这种气氛，似乎说什么，她也只是会敷衍她们吧。

　　黑夜有些沉重。

　　三人各怀心事，迟迟无法入睡。

　　还是那样的夜，一切如常，却又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程默的日记摘选（与本文无关，可跳过）：

　　04月22日：愧疚、迷茫、自责、伤感、挫败、失望、失落、然后…后悔得想要死。我不知道还能用怎样的心态告诉自己剩下的两年该怎么过，我知道怎么过，可要怎么让我的耐心知道我必须这么做…是的，我根本无力去做。

　　闷乱的鬼天气，火上浇油地让我想要在理化课上打那些老师一顿、虽然他们挺可爱。

　　给自己安排时间，晚上、周末。然后把书塞进抽屉里、过了两天再去找、原来已经过了一个单元了。把自己放了一天假、哭着告诉自己、没见过你这么欠揍的小孩、

　　孩子？

　　我彷徨了…

　　越来越喜欢听许嵩唱的，不为歌词，只为那些触动心底的旋律、听完后心更乱了，却万死不辞地独自享受着唯一的享受…

　　05月01日：脑子里乱糟糟的，这样那样的事，想着想着就引起交通堵塞了。很认真地坚持了一天的认真，只是一天的七节课，明白了原来时间也可以过得这样毫无知觉。可是，等到天亮，又是前天的复制，仿佛昨天只是一场梦。我哑然失笑，这就是所谓的三分钟热度…？

　　怀疑过，彷徨过，人生的路太长，坚持不懈，坚定不移，我想我做不到。总是侥幸，总是庆幸，很清醒地，小心翼翼的。

　　其实24小时过得很快，睁开眼睛，刚亮的天就黑了，我看着空空的手，一无所获。故意赖在床上，安慰自己今天是周末，没安慰完，半天就过去了。提笔开始作业时，脑袋沉甸甸的，我托着下巴，可依旧减轻不了重量，索性又倒下去。我记得我没吃多少，却发现自己膨胀了很多，毫无预兆。手总是不自觉打开音乐，想让脑袋变得不再沉重，最后发现事与愿违。可我宁愿就这样沉沦在音符里，最后睡去。

　　下学期分班，没有挣扎多久，我明确了自己的目标，该选文科的，生活太复杂，还要一步步小心算计着，这样心惊胆战，我过不起。

　　罢了，尽自己所能，笑一笑，哭一哭，人生很快就过完了。要有自己的情绪，要过得很好…

　　09月05日：开学一个月，就没原来的信誓旦旦，说的总比做的容易，这才是开始呢，我就沮丧成这样…

　　分数暂且不说，因为是第一次大考，我本着“不适应”的心态很开明地原谅了自己，虽然不适应的人不是只有我，虽然别人的分数也很低，虽然低与低的差距，原来那么大…

　　不能再说那个没意义的字眼了，觉得好无力，那个苍白的词。人生不是靠累字来发泄不满，它担负不起所有的委屈…发现自己，竟也有词穷的时候。

　　下定决心要把开始的东西再巩固一遍，毕竟…还是开始，机会多，打基础的时间也还有，信心，也还没有丧失…

　　嗯…加油吧…

　　第二天的晨光终于来临，难眠的夜也终于过去。几乎一夜没睡的符希睁着大眼出神了好久，在见到房间大亮后，立即打定了主意，她起身。

　　左丘灵揉着双眼看到的书桌旁的纤细身影，此时正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小希，你在做什么？”

　　“作息表。”

　　“什么作息表？”聪明而生活规律的小希，竟然会制定作息表？左丘灵好奇地从床上爬起来，屁颠屁颠地把脑袋伸到符希颈窝里。她眼睛瞬间睁大，然后嘴角扬起笑：“行啊，不错不错。”

　　程默醒了，没说话。她捧着半期考要考的名著，皱着眉头，翻看着。

　　书桌旁的两人对视一眼，符希忙把最后几个字写完，然后坐到程默的床沿。

　　她扬了扬手里16开的纸张：“小默，看看是什么。”

　　程默慢慢抬头，见面前的两人都笑的异常灿烂，特别是左丘灵，她的眼里，似乎有着很浓厚的期待。

　　她瞥了眼符希手里的纸张：“什么啊？”

　　只是当她触目纸张上的几个醒目大字后，她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小默作息调整计划表”、“制定人：小希”、“监督人：小希、灵子”，这些字幕下，是完整而科学的作息表具体内容。就连她的零食时间也排的很清楚，她着实呆住。

　　“这个````”

　　“这是你的作息时间表啊，小希一早起来给你做的。”左丘灵笑眯眯地说。

　　程默望着符希：“为什么```”

　　她只笑道：“因为小默最近好让人担心，而且，这件事应该老早就该给你做的，现在还迟了点呢。如果哪里不太习惯，可以```”

　　话没说完，她就被程默抱了个满怀。惊愕地收住话势，她忍不住拍了拍程默的背，明显在颤抖的背。

　　“有你们，真好。”许久，她才轻轻地说了一句，音调是久别了的清脆悦耳。

　　符希和左丘灵，两人对视一眼，欣慰地笑了。

　　看来，关于偷看看了那本日记的事，她们要一直瞒着了。只要现在的小默的能够恢复自信，恢复乐观的心态，她们做这些，一切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