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此时此夜难诉情（四）

　　一阵海风带着一大片海水吹过来，打在身边的一块巨石上。龙阳快速转到龙葵的侧身，挡住了溅出的水花，才没有让龙葵被海水打湿。对视的瞬间，发现彼此的脸只隔着一寸的距离，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呼吸的节奏。

　　看着龙葵清澈纯真的笑容和温柔明静的眼睛，龙阳的心里有一种暖流在升腾。俯首将龙葵拥入怀中，轻吻上了她的发。

　　本来呆呆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温柔似水眼眸的龙葵，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心里一阵麻麻的恍惚和慌乱。那种感觉让她发觉自己的迷茫和沉沦，血液的流动和心跳的频率，似乎都变得不规则了。

　　“哥哥……”她轻声地唤他。却想起他那句“其实一千年了，我们的血缘关系早就中断了”。

　　那么，原本被框在“兄妹”二字里面的那份感情，也不必再受到束缚了吧？

　　龙葵无力再去思考，因为她已经完全跌落到了龙阳的怀抱里，紧紧地依附着他。她静静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哥哥的心跳声纠缠在了一起。

　　空气里有萦绕的水气在飞扬，酥麻的感觉从额头传来，像一片蝴蝶无声细柔的飞过。龙葵的心里，泛起道道涟漪。是谁在她的心里扔下一份柔情蜜意？

　　龙葵的双臂环住了龙阳的腰身，她再也不愿意放手了。

　　千年的悲苦以后，幸福，终于近在咫尺。

　　她决定，一如既往的，去爱他。

　　龙阳的手收得更紧了，“小葵，答应我，以后不可以一个人去冒险。不可以再像上次一样，为了我，拿自己的生命和别人交换。”

　　“嗯……”龙葵想要点点头，却发现无法动弹，“但是哥哥也要答应小葵，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让小葵和你一起面对，不可以再撇下我一个人。”

　　“好。”那声音轻到仿佛身边落下的水雾，却一直在周围旋绕，直到慢慢渗透进皮肤和血液里。

　　等到天色暗下来，海浪渐渐退去，海岸线分外分明。远处亮起了渺渺的渔火，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荧光点点，溢波沉浮。龙葵和龙阳坐在海边的巨石上，望着炊烟冉冉升起，听到潮汐拍打海岸的声音。

　　此情此景，仿佛与世隔绝，分外安宁。

　　此时此刻，那些纷纷扰扰仿佛全部排除在天地之外。

　　看到远处海面上飞起一群海鸟，龙葵指着远方，“哥哥，你看。”

　　海风撩起龙葵的衣袖，让龙阳想起当日她为自己放血配药的事情。扶过她的手臂，龙阳看到浅浅的伤疤，眼色突然变得黯然起来。

　　龙葵赶紧收起自己的伤痕，笑着拉起他，对他说，“哥哥，我想去海水里走走。”

　　追逐着海浪，龙葵脸上的笑意更浓。看着她无邪的笑容，龙阳也放下了心里的忧虑，带着她向浅海里狂奔而去……

　　蓝色的海水，沾湿的蓝色衣服，亮红的夕阳和渔火，悠闲自由的海鸟，还有淹没在海潮声里，龙阳和龙葵清澈的笑声……

　　连成一道形影不离的幸福痕迹。

　　天黑了以后，龙阳不得不带着龙葵回到了若水城。

　　看到龙葵和龙阳回来，妃骑赶忙迎了上去，“你们去哪了？从昨天晚上开始，一整天都不见人了。”

　　龙葵和龙阳温柔的对视一眼，妃骑基本已经可以明白了，把龙葵拉到一边问道，“一整天你们都在一起？”

　　龙葵点点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妃骑拍拍她的肩膀道，“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谁都不愿先开口呢。”

　　另一边，愁风对龙阳说，“清沫醒了，她一直没有看到你，从早上就在问到你。昏迷的时候，也是一直叫着你的名字。你去看看她吧。”

　　此话冷不防被妃骑听到，“看什么看啊？她又没什么事了，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

　　龙葵却走到龙阳身旁，“哥哥，你还是去看看清沫姐姐吧。”

　　“小葵……”龙阳只是担心龙葵会介意。

　　“清沫姐姐是为你受的伤，怎么说你都应该去问候一下的。”龙葵微笑着说，“你快去吧。”

　　龙阳转身走去清沫的房间。

　　已经清醒过来的清沫，面色还是很苍白，疼痛感让她躺在床上面露苦色。平时的那股倔强劲，此时也不得不退去了。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不由得向门口望去，一见是龙阳，不禁露出一丝喜色。

　　“你醒了？”龙阳走过去问道，想起她为了自己奋身迎上那把剑的情景，不免有点心生怜惜，“为了我，你伤害自己，不值得的。”

　　清沫挣扎着坐起身来，“那你呢？你还不是愿意和龙葵一起去死，我为什么不可以为了你牺牲？”

　　“那不一样的。无论生死我都会和她一起。”

　　“那我呢？”清沫忙不迭追问。

　　“清沫，我不可能给你任何承诺，因为我只可能爱小葵一个人。”龙阳决定要和清沫说清楚。

　　“可是当日在尚书府，你也答应过我，要帮我，要陪我一起面对的。难道你忘了？”清沫的眼泪已经含在眼角，面对爱情，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脆弱，这个高傲倔强的公主，也不例外。

　　“我没有忘记，不止是我，还有小葵，妃骑和愁风，无论什么事，我们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清沫终于明白，原来当日他所说的话，只不过是身为一个朋友，最起码的支持和鼓励而已，而自己，却固执地把它当做一个承诺。

　　“在你心里，我真的一点位置也没有？”清沫悲切地问。

　　“清沫，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相信你可以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龙阳轻叹一声，露出一分宽慰的笑容对清沫说。

　　听到龙阳的这句话，发现他有意回避了自己的问题，清沫的脸上终于挂出两行清泪，“可是我却爱上你了，那我要怎么办？”语气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幽柔和悲伤。

　　疼痛折磨着她的身体，而长时间压抑的感情早已让她疲惫不已，这个时候听到龙阳委婉的拒绝，她瞬间失去了伪装，不再顾及自己的仪态，不再顾及身份，她在龙阳面前泪如雨下。

　　看到这种情形，龙阳也不禁一震。他从来没想过清沫会爱他如此之深，就连自己一直以来最不肯卸下的坚强都可以忽略。他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坐到她旁边，看着情绪几近崩溃的清沫说道，“对不起，清沫。我已经有小葵了，不可能再爱上别人。”

　　“我不期望你能像对龙葵一样对我，我只是想要你心里小小的一个位置，这样都不可以吗？”盯着龙阳的眼睛，清沫乞求道。声泪俱下，悲凉莫名，她不顾自尊的想要挽留些什么。

　　意识到自己越是安慰下去，就越会让清沫误会，越会让她看到希望，龙阳语带冷意的说道，“不可能的。”说完，站了起来，决绝地向门外走去。

　　见龙阳准备离开，清沫抓住他的手想要挽留他，却不小心让自己摔倒了地上。身上的伤口疼痛欲裂。

　　龙阳回头看到地上的清沫，发现她的伤口又流血了，“清沫，不要这样，你一向都不是这样的。”

　　“那我应该怎样？”清沫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悲哀，“我只想拥有你心里的一份小爱，哪怕你把我放在第二位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偶尔回头看看我，这样也不可以吗？”语气哽咽，却恢复了几分坚韧。

　　这时，妃骑和龙葵突然推门进来，在门外听到一声巨响，她们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看见眼前的情景，龙葵惊呆了。平日里一向盛气逼人的清沫，居然在苦苦哀求哥哥留下来，可见她到底有多么爱他，还有，她的伤口又在流血了，而她却丝毫没有发觉，只是一直看着哥哥哭泣。妃骑也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一直觉得清沫不可一世，霸道无理，此刻却发觉了她最脆弱的一面。

　　龙葵赶忙跑了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清沫，“清沫姐姐，你快起来啊。”

　　不知道是因为身受重伤还是因为内心的悲楚，清沫一点力气也没有，根本站不起来。

　　妃骑走到另一边，和龙葵一边把她扶上了床，一边对她说，“你别这样啊，这个样子，太不像你了。”妃骑也开始为清沫感到难过。为了龙阳，她居然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沫渐渐止住了哭泣，只是柔情地看着站在原地的龙阳，等待他开口。

　　发觉到清沫用期待的眼光看着龙阳，而龙阳却一直避开她的目光，屋内的气氛异常尴尬。龙葵不忍的叫了一声，“哥哥……”希望他会过来安慰清沫。

　　可是龙阳却走到龙葵身边，拽起她的手向门外走去。望着龙阳的背影，清沫的一颗心，完全冰凉了。

　　“从一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他们之间，是不可能有人可以介入的，你又何必让自己深陷呢？”妃骑对清沫说，“趁早抽身吧，否则，你只能伤的更深。”

　　伴随龙阳的离开，屋内剩下的，只有清沫的彷徨失措……

　　“哥哥……”被龙阳拉了出来，龙葵在院落中停下。

　　放下龙葵的手，龙阳转过身，“小葵，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再把我推给别人吗？”

　　“哥哥，清沫姐姐真的很爱你。”想起刚才的情形，龙葵感叹道，“平日里她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是面对你的时候，她却可以那么卑微……”

　　“所以呢，就因为这样，我就应该爱上她？”

　　“哥哥，你知道吗？默默的爱着一个人，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龙葵很是同情清沫。

　　“可是哥哥就只喜欢小葵，不喜欢别人。

　　龙葵忧虑地低下了头。

　　“小葵，我不是和你说过吗？这些问题，哥哥来解决，你只要站在我身边就可以了。不要胡思乱想。”龙阳握住龙葵的手，却发现她浑身冰凉，她在害怕什么？

　　用自己双手的温度温暖她，龙阳想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坚定，好打消她的顾虑。

　　感觉到手心传来的安全感，龙葵抬起头，朝着龙阳微微地笑了。

　　“小葵，哥哥饿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龙阳说道。

　　其实，他只是想和龙葵出去透透气，如果可以，他真想不顾一切的带她离开这里，什么都不管了，去过安宁自在的生活。奈何灵珠还是没有找齐，他们的使命还没有完成。而清沫的问题，又要如何解决呢？虽然龙阳很清楚的拒绝了她，但是复杂的感情纠葛还是不会就此结束。

　　拉起龙葵的手，龙阳心里的沉郁也消失了一半。

　　就这样两个人走着，才是最踏实最平淡的幸福。

　　以后的日子，龙阳只要能够这样和小葵在一起就好。

　　但愿那一天，赶快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