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白小智又昏迷了，而且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阿木整日守在她身边。每一次昏迷白小智醒来都会微笑着说：“我又睡了很久吧。”阿木控制住要落下的眼泪，握住她的手说：“下次不要睡这么久了，我和阿什等的都很着急。”

　　窗外又下雪了，白小智靠在床上，静静的看着那一窗的飞雪，好像撕碎的飞絮，在窗外飘着，很留恋的离开天空，最后坠落，烟消云散。

　　Andy看到白小智，远远的走在校园那条满是大树的小路上，忽然天空乌云翻转，什么都看不到，白小智也被黑暗吞噬。“小智，小智……”，陶思远听到声音从隔壁的房间跑过来，急忙把一身汉的Andy摇醒。

　　“又做梦了”？

　　“恩”Andy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汉，他不知道这是回来以后，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他不敢胡乱的猜测，白小智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睡吧”陶思远说

　　Andy住的是套间的病房，陶思远晚上就在外面的房间。“思远”陶思远已经走到门口，陶思远的脚步停了下来，但是并没有回身。

　　“什么？”陶思远问

　　“你还有什么事情隐瞒我吗？”

　　陶思远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她回过头来说：“对不起，我是不该骗你有合适的骨髓。”

　　“我说的不是这个”Andy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

　　“没有了，我没有什么隐瞒你的了。”陶思远避开他的眼神

　　“那天我们在回来的机场，阿木去做什么？”

　　陶思远正在给他盖被子，手停顿了一下：“哦，他是来送行的。”

　　“是真的吗？”

　　“是的”。

　　Andy睡了，陶思远轻轻把门关上，她来到外面的房间，关了灯，渐渐的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滑到地上，这是治疗白血病最好的医院在日本，医生说如果没有合适的骨髓，也只是在减轻病人的痛苦。陶思远渐渐的哭了出来，Andy并没有睡着，他也听到了陶思远压低的哭声。

　　他起身，拉开抽屉，盒子里是一堆水晶碎片，Andy一片一片的摆弄着，这已经是他失眠以后唯一做的事情了。

　　第二天Andy说：我想回去了。”

　　“回哪？”陶思远紧张的问

　　“中国”

　　“Andy，你相信我，一定会找到合适的骨髓的。”

　　“不是这个的原因。”

　　“那是什么？”陶思远明知故问

　　“你知道”

　　“我不知道”陶思远突然失控的大声说

　　“对不起”Andy平静的说

　　“我不要对不起，就这样陪在我身边不行吗？”陶思远声泪俱下

　　Andy说：“我不放心，最近都是噩梦。”

　　“没事的，Andy”。

　　“不，她一定有什么事情，不然我不会这么心绪不宁，我要再回去一趟，才放心。”

　　“回去了，又能怎么样？”

　　“如果她没事，我回去看一眼就好，然后回来，再也不会离开。”

　　“也许你回去了，就不会再来。”

　　Andy并没有听出陶思远话里有话，过了一会才恍然大悟，“你什么意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不对？”Andy抓住陶思远的肩膀，弄的她很疼。

　　陶思远挣脱他说：“是的”。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Andy几乎有些咆哮了。

　　“小智，她……”陶思远还在犹豫

　　“你说”Andy用命令的口吻说

　　“她快死了”陶思远说，Andy感觉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亮，交替出现着黑白色彩。陶思远出去了，Andy手里握着水晶碎片，紧紧的握着，忽然手渗出血来，血流不止，Andy松开手，水晶碎片已经染成红色。

　　夜幕又拉了下来，窗外的积雪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泽，白小智很显然累了，她想躺下来休息。阿木却说：“再陪我们说一会话吧。”他害怕睡了，到第二天又醒不过来。白小智勉强的笑了笑，看看阿木和阿什：“好的”。

　　“说什么呢？”阿木回头给阿什递了一个眼色，一向伶牙俐齿的阿什，每次来到医院好像哑巴了一样。

　　“阿什”白小智叫她

　　阿什在白小智的病床前坐下说：“你饿吗？”白小智摇摇头，阿什接下来就不知道说什么了，而且每一次一说话，她都有想哭的冲动，所以她尽量白小智面前控制自己的情绪，希望自己还可以向以前一样诙谐，惹的白小智笑，或者恶毒让白小智骂，这些现在她都不能了。

　　“要不，你就睡会吧”阿什帮白小智躺下，白小智闭上眼睛睡了，阿什把阿木拉出病房。

　　“我害怕她睡了，又会昏迷。”阿木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你放心，无论她昏迷多久，一定还会醒来的”

　　“为什么？”阿木抬起低垂的头，看着阿什。

　　“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

　　“小智在等Andy”。

　　阿木又把头垂下来说：“如果是这样，我希望Andy永远都不要回来。”

　　“是的，我也是。”

　　第二天早上白小智真的没有醒过来，就这样昏迷着，阿木坐在床前，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连阿什叫他去吃饭都没有反应。他就是想呆在白小智的身边，等她醒过来。

　　夜里白小智醒了，屋里没有开灯，阿木趴在病床上已经睡着，白小智翻身从床上起来，浑身感觉轻松了许多，她没有开灯，怕把阿木吵醒，而是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雪还在下，白小智伸出手来，白色的雪落在她的手掌心，瞬即又融化。

　　一阵寒意，阿木抬起头，床上没有人，白小智穿着白色的睡衣站在窗口，安静的如同在夜里落下的雪。

　　“小智”阿木吃惊的站起来

　　白小智回过头，很静谧的笑了。“不要站在这会感冒的。”阿木拿过衣服给她披上

　　白小智顺从的回到床上：“我突然很想爸和妈了，还有我们的家。”

　　“等你好了，咱们就回去。”

　　“恩”白小智又说：”我好像已经好了现在。我们回去好吗？我不想呆在医院了。”

　　白小智这次昏迷的时候，医生说也许再也醒不过来，就是醒过来，也过不了这几天了。阿木在黑暗中偷偷擦掉夺眶而出的眼泪：“这样吧，我们明天就回家。”

　　“可以吗？”白小智问

　　“恩”阿木点点头

　　“我有点饿了。”

　　“好，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买吃的但是你不要再睡了。”阿木很怕她又睡，又是无止境的昏迷，或者再也醒不来。

　　“好的，我不困现在”白小智说

　　阿木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白小智又朝他笑笑，阿木轻轻的关上门。白小智忽然疲惫起来，她躺到床上，恍恍惚惚的，病房的门好像开了，但是白小智已经没有力气起身，房间里的脚步声离床越来越近。

　　“小智”那个人在白小智的床前坐下来

　　“是你吗？”白小智扭过头看到坐着的人，风尘仆仆。

　　“是的，我是Andy”

　　“你怎么回来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病了”Andy握住白小智的手。

　　“我也不知道你病了。”白小智很费力的笑笑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隐瞒自己的身份。”

　　“你不说总有你的原因，其实你一回来，我就知道了。”

　　白小智一开始就知道，他是Andy，她常常一个人观察，如果他不是Andy，那还会是谁？白小智想从枕头下拿东西，Andy急忙把手伸到枕头下面，他的手颤抖了一下，拿出那棵水晶树。Andy从口袋里掏出再次被粘好的水晶树，两个放在一块就好像，他们过去的时光，又出现在眼前。

　　医院的食堂空无一人，阿木只得去医院外面，大雪很快淹没了他的脚印。

　　“你是回来送我的吗？”白小智说

　　“不”Andy说

　　“我要走了。”

　　“我知道”Andy平静的说

　　“以后要好好的过”

　　“我不会让你孤单的，不管到了哪里”。

　　“你听我说”白小智想要起来被Andy按到了床上。

　　“好，我会好好活。”

　　白小智笑了，说的太多，她累了，她闭上眼睛想要睡，Andy说：“小智不要睡，我们说会话吧。”他从飞机上下来，马不停蹄的就赶了过来，在日本陶思远说，如果你要回去，治疗就要停下，他说他已经不会治了，请求陶思远原谅，这辈子对不起她，陶思远万般无奈，只有让他回来，回来见白小智最后一面。

　　“可是我很累了。”白小智的声音渐渐弱了。

　　“我知道你很累了。”Andy把那个满身伤痕的水晶树摔在地上，他捡起一片。

　　“你……做……什么？”白小智吃惊的问

　　Andy用那个碎片在手腕处划了一下，“不……要……”白小智有些惊慌

　　“这样就好了。”Andy握住白小智的手，手腕里流出的血，流到了白小智的手上。

　　“你何必……？”

　　“要是累了，就睡吧，我一直在你身边，无论你到了哪里”

　　白小智的脸色渐渐的被灰色笼罩，她又努力对Andy笑一下，渐渐的白小智的手在Andy手中落下。Andy看了看白小智，把头伏到床上。

　　阿木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找着，雪落了他一身，忽然他停下脚步，好像想起什么，朝医院的方向飞奔，病房的门虚掩着，天已经朦胧，阿木打开门，Andy的头趴在白小智的身边，床下边是一大滩已经冷了的血。阿木瘫坐到地上。

　　天亮了，医院里渐渐的有了动静。阿什来到医院，看到阿木坐在病房的地上。阿木说：“

　　你来晚了，他们都走了。”

　　阿木征得Andy家人的同意，把他和白小智都葬到了白小智的老家。第二年的春天，学校里的那棵小树，开花了，一树白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