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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风敲竹

知返 景行 3849 2021-03-30 00:40

  “妈。”

  门打开,知返轻唤了一声,心里有些酸楚。

  张海瑶应了一声,把崭新的拖鞋递给她,低头的一瞬间,眼里隐隐有水光涌动。

  “这是给你和爸带的礼物。”知返把纸袋放在客厅的地上,双手一空,站在原地竟有些局促。

  “回来了就好,还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张海瑶望着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丈夫,“景瑞,女儿回来了,你怎么一句话都没有?”

  “你要我说什么,我能跟她说什么?”孟景瑞冷哼一声,重重地放下手中的杯子,“两年不进家门的人是她!”

  “去年我要去看女儿,你自己不去现在又怨什么?”张海瑶一脸尴尬地夹在中间。

  “是啊,她翅膀硬了,想上哪上哪,当初一声不响地就离开,丢下一堆烂摊子,叫我现在还无颜以对穆家,我去看她?面子还真是大!”

  “景瑞,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张海瑶声音拔高,气恼地制止丈夫出声。

  “爸,”知返梗着嗓子开口,倔强的神情与父亲如出一辙,“无论你怎么想,我当初没有半点对不起穆家的地方,至于你觉得亏欠他们,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无关!”

  “孟知返!”震天的吼声响彻客厅,孟景瑞恼羞成怒地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混帐话!”

  “妈,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强忍着眼底凝聚的水汽,知返往门口退去。

  “吃完饭再走也行啊……”张海瑶试图想要挽留。

  “不了,再见……妈。”声音颤抖地说完,她合上门,步履凌乱地跑下楼――

  沿路的风景一路倒退,不断涌出的泪水在脸上肆虐,收音机的音乐盖住了哭声。不是没有心理准备面对今天遭遇的场景,但当父亲严厉的神情再度浮现在脑海,难过委屈的情绪交织,还是狠狠地绞痛了心。

  体贴的丈夫,听话的儿子,温暖的小家庭,周末一起去探望父母――这样稳定闲适的生活,她何尝不想拥有?这两年来,每当同事间兴高采烈地讨论这些家庭琐事,她总是能避则避,独自躲到一旁,想着小游可爱的笑脸,想着他软软的小身子赖在她怀里口齿不清地叫她妈咪,想着他每次吃到好吃的东西总会献宝似的往她口中塞,想着许久以前,曾有一个宽阔的怀抱,环着她承诺一个幸福的未来,想着曾有那么低沉动听的一个声音,轻唤着她,知返。

  停住车,她埋首在方向盘上,收音机里Dido悠悠地唱着那首《Whiteflag》。

  眼看心就要触礁,但我绝不会就此束手投降。

  我的心门不会升起白旗,我依然爱着,而且,永远。

  情不自禁地拿出电话,按下熟悉的号码,等到那边的嘀声传来,她才猛地一惊,意识到到自己在做什么,想挂断,低醇的声音已经传来:“喂,知返?”

  拿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她深呼吸,盯着屏幕,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喂?”等不到回应,他又问了一下,随即挂断。

  十四秒。

  知返望着屏幕显示的通话时间,心里隐隐觉得怅然。

  铃声忽然间响起,她浑身一震,几乎下意识地接起来。

  “知返?”温和的嗓音徐徐传来,“刚才是不是不小心碰到电话按钮了?喊你也没有回声。”

  “噢……是。”她慌乱地答,他的猜测正好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果然是,”他似是微笑了一下,“我想你也不会主动给我电话。”

  “嗯?”知返一怔。

  “和你相处这么久,你几乎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除非是公事不得已。”

  是她幻听吗?他的声音里,似乎藏着一丝遗憾。

  他所谓的“相处这么久”,是指重逢后在一起的时间吧,从前,她还是会经常给他打电话的,他这么说,是否意味着他是在意这些细节的,也是……在意她的?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道歉,双眼又有些迷蒙。

  “对不起什么?”他有些讶然地笑,“说得我反而有罪恶感了。”

  她不由失笑。

  “知返。”他忽然轻唤。

  “嗯?”

  “你没事吧?”很奇怪的一种感觉,她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

  “没事。”她哽着嗓子。

  “真的没事?”他又问,语气温柔。

  “真的没事。”

  “那晚上见?”

  “好,晚上见。”

  她轻轻按断电话,右手颓然地垂下。

  有些事,不想让你知道。

  正如你在我心中有多重要,我也不会提起。

  我想,我的决定是对的。

  反正,你现在过得很好。

  而我么?我早已经习惯了。

  所以,没关系。

  反正,过去已经过去――

  寺院很静,一阵风吹过,粉白的花雨落满肩头。

  知返有些愕然地抬头,望向头顶一树开得正是繁盛的樱花。

  “你来得正好,这里的樱花刚开没几天。”清朗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她转过身。

  是个大概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比霍远要年长一些,长相斯文,眉目间却隐隐透着一股霸气,知返回以礼貌微笑,只扫了一眼他一身的打扮就知道他是何种层次的人。

  他递来一方丝帕。

  知返不解,他望着她一笑:“你的眼妆花了。”

  知返一愣,拿起手机,借着金属镜面看见自己果然眼圈发黑,纸巾又放在车上的包里,于是讷讷地接过他的丝帕,赶紧补救。

  封云看着眼前的双颊微红小女人,眼睛四周晕了一圈残妆,乍看狼狈,可刚才那双水眸带着泪光望向他时,竟有格外清丽纯真的感觉。

  知返擦净眼周的肌肤,抬起头看见那男人正盯着她,脸更红了些:“我可不可以说我是被花瓣迷了眼,揉成这样的?”

  封云怔了一下,随即朗声笑道:“对,好个乱花渐欲迷人眼!”

  知返被他一说,不由也微笑起来。

  这个男人,倒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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