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不必客气，我这一大早便来打扰，想必定是饶了王先生的清梦了，真是冒昧，还请见谅。”皇甫毅抱歉的说道。

　　“没有、没有……”王大为一边强忍着不打哈气，一边笑着说道：“我这也是刚从鬼市趟回来，还没缓过乏儿来？”

　　片刻后，王大为从对门东厢房住着的那户人家，借来了一壶刚烧开的热水，又从自己的里屋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双层盖锡制茶叶罐，将热水注入装上新茶的束柴三友紫砂壶，不一会儿的功夫，一阵清幽扑鼻的茶香便萦绕在房中。

　　王大为先为皇甫毅满上一盏清茶，后又给自己倒上一碗，端起在鼻子下猛嗅了几下，便好像顿时精神、爽利了不少。转头之间，见皇甫毅正定定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嘴角上翘，“我这人除了爱看些杂书、奇书，就只饮茶这一个爱好，让您见笑了。”

　　“上次与王先生见面时，就发觉你对茶道多有研究，我亦听友人曾说过这烹茶、沏茶、赏茶、闻茶、饮茶都是在以茶修身，喝茶既能静心、静神，又可去除杂念，你的这个爱好真是太好了。”

　　“我想皇甫队长说的这位友人定是白靖阳，白公子吧？”王大为闪动着一双满是精明的小眼睛，脱口而道。

　　“正是！”皇甫毅缓缓轻呷下一口茶，忽的话锋一转，“不过你刚才提到的鬼市，那是……”

　　王大为放下茶碗，看了门外一眼，便起身将房门虚掩，而后返回身，再次坐下，手指轻轻摸索着彩瓷茶碗的碗盖，这才幽幽开口，“前朝末年，津城突然出现了一批纨绔子弟，将自称是家中收藏的古玩珍宝在寅时左右，提着灯笼在荒僻之地，拿出来换钱交易。慢慢的亦有一些鸡鸣狗盗之徒，也把窃来、抢来之物，趁机混入其中而出手，引得很多古玩行家前去拣漏，买些便宜。因为市中虽有珍奇物品，可更有来路不明、摸来偷来和假的东西，又是在半明半暗的平旦之时交易，所以这样的集市便被称人们称为‘鬼市’。”

　　“那这省城中的‘鬼市’……”皇甫毅心下听着十分有趣，忙追问道。

　　“这省城的鬼市就开在乐林路南口的那片空地之上，每日五更初便开市，不过只要天一擦亮，就会像那遇风的晨雾一样，随着风声、水雾消散的无踪无影无行。”

　　“哦，竟如此神秘？不过我方才听你说，你是从鬼市趟回来的？为何是‘趟’？今早又不曾下雨。”

　　“哈哈，皇甫队长真是心细如发，心思奇巧。不瞒您说，就因为这‘鬼市’上不得台面，所以便更有诸多的忌讳与规矩。到‘鬼市’，不能说‘去’、亦不能用‘上’、更不能讲‘逛’，只得称‘趟’。这一‘趟’字可是大有学问，那鬼市的水深水浅、水急水缓都要靠买家趟着试，也就是摸着石头过河。”王大为此刻反而越说越来劲头，喝下一口茶水，继续道：“这在‘鬼市’卖货的摊主从来不吆喝、不招呼、也不拉买卖，全凭来这儿‘趟’的人自己看、自己挑。不过别看这些摊主不说话，但也时刻拿着自己的眼睛瞟着买家。而看货的主儿也要守规矩，首先看货不问货这是其一，不能问货是打哪儿来的？从哪儿得的？其二非卖勿问，看好以后再讨价还价，因为一旦看货的开口问价、开价、砍价就表明他要买，而买卖两方都要使用‘行话’，暗中拉手、递手要价还价，此为保密，以免同行搞坏。其三嘛，则是一手钱、一手货，两清以后转身掉头，买卖双方便都可不认账，打眼不打眼、卖没卖亏就靠各自的本事了。

　　“那乐桥路路口的‘鬼市’都买些什么？真的多、还是假的多？”

　　王大为又喝了一口茶，一丝狡黠的笑慢慢挂上嘴角，“旧衣旧鞋旧帽子、黄袍马褂、顶戴花翎、古董瓷器、钗环首饰、火枪炸弹、骆驼骡马、老牛羊羔甚至是婴孩也是有的。”

　　“什么？这‘鬼市’的摊主竟然如此大胆妄为、无法无天？！”皇甫毅听完王大为的话，不由得大大吃了一惊。

　　“至于真假嘛，有人拿着‘鬼市’买来的匣枪、炸药去打劫富户，结果手枪哑火、炸弹没响，被人当场拿住，打了个半死。”王大为将后背舒服的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面，“不过也有人捡到了大便宜，芳彩绸缎庄的东家掌柜半月前去‘鬼市’捞便宜货，见一老汉担着一条扁担，借着月光细看，扁担两头的竹筐里放着两只绘折技花果各三的青花梅瓶、两只粉彩九桃天球瓶、两只粉彩蟠桃福寿纹瓷瓶，且款、印俱在，胎、釉地道，无缺无冲，那绸缎庄的老板心下狂喜，用极其便宜的价格购回家中，后又请懂行之人来上眼一瞧，对方称他捡了一“天大的大漏”，那六只瓶子俱是前朝宫里的御用之物。”

　　王大为见皇甫毅一脸的不置可否，便又压低声音说：“按理说，这种隐秘之事，我自是不会知晓，可是一月之前我给那掌柜的相过面，我断言他在近两月内必发横财，果不其然……，多日前他还特意提着好酒好茶，前来谢我，哈哈哈哈……”

　　“这么说你去那‘鬼市’也是想发横财的喽？”皇甫毅放下手中的水杯，笑着问道。

　　“钱财富贵天注定，我去那里只为消遣……，不过皇甫队长今日贵足登寒门，恐怕就不只是看望熟人这么简单的吧？”王大为面色渐渐变得严肃。

　　“王先生心思玲珑，又懂麻衣相术，你大可以算上一算我来的目的，也好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神通。”皇甫毅面色淡然。

　　“皇甫队长今日前来……，是有求于我，我说的对与不对？”

　　“正是！王先生请随我走一趟吧。”皇甫毅理理身上的长衫，爽快的起身站起。

　　“啊？去哪里？皇甫队长，你别开玩笑了！”

　　“去……去吃早饭，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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