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嗷——……”

　　“什么声音……？”

　　“老爷，您醒了？”

　　“现下几点了？咳咳咳……”一个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幽幽的从镂空雕花的架子床上响起。

　　“酉时刚过，您睡了有两个多时辰，应该也该饿了，我去让人……”

　　“不用，我现在还不想吃。”中年男子双手撑着床板上铺就的连云锦的薄褥，缓缓地坐起身来，“对了，二姨太、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老九她们几个可都安顿好了？”

　　“是，老爷您放心，昨天晚上三姨太、四姨太、六姨太、七姨太和九姨太就都在城郊的别院住下了，跟着去伺候的也都是妥帖、靠得住的人。只不过二姨娘和大少爷没挪动，现下都还在东楼住着，五姨太因为担心九少爷的伤势，也执意不肯走。”

　　男子面上显出一丝不耐，微微闭起了眼睛，“不走就不走吧，不过我现在病着，让她们几个没事少出屋，都老实呆着。”

　　“是，我也会再去叮嘱服侍他们的下人，老爷您就尽管放心休养。”

　　“霍强，你人前叫我养父？人后称我老爷？心里不觉得委屈吗？”中年男子忽的睁开双眼，饶有兴味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当然不！您收养我，供我吃穿，是您心肠慈悲，但我心里一直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的心思……我都清楚，不过只要你紧守本分，不去想那不该想的，日后我也定不会亏待于你，毕竟你的父亲对我有救命之恩，你又在我身边长大……”片刻后，中年男子才收回那如炬的目光。

　　“老爷的教养之恩，霍强没齿不忘，我只想尽心侍奉，不敢有其他杂念。”

　　此刻窗外的春雨依旧下个不停，寒气攀着窗缝丝丝缕缕的漫了进来，可霍强的后心却已是冷汗津津。

　　“今儿下午可有人来？”中年男子状似无意的继续问道。

　　“因为今个一早我就派人把消息放了出去，说您需要静养，请方方面面的朋友们过些日子再登门，所以一整天陆续的有银城银行的行长和股东、裴督军的秘书、省城贫困救助协会的会长、省城女子中学的校长……，共计三十五人打来过问候电话，我都有让人一一记录在册。”

　　中年男子面色微沉，“除了这些外人，还有没有其他的人回来过？”

　　霍强看看养父的脸色，踌躇了一二，这才轻声说道：“昨晚接您回家后，我便去了趟芳华路，也见到了大太太和五小姐，只不过……”

　　“说，按她的原话讲，一个字不许差！”中年男子以拳捶床。

　　“是！”

　　月暗星明，芳华路二十四号门前，一个男子已经足足站了一刻钟，正当他不知是该走、还是留的时候，黑漆角门吱扭声响，轻轻开启。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正房厅堂的上首，一位身穿紫檀色奥黛、乌发如云的女子正端着一盏茶，垂眼细品。

　　“给大太太问安，如不是家中出了大事，小的也不敢漏液前来打扰您。”

　　“坐吧，你也算我从小看到大的，蕙心在那边又多劳你照顾，不必拘礼。”

　　“谢太太。只因今日上午，老爷带着九少爷坐车外出之时，遭到了匪人枪击……”

　　“什么？！”女子闻听此言，脸色也不由得为之一变，端着茶盏的手抖了两抖，但转瞬间便又恢复了之前的淡然从容，“不过……观你此刻的面色，那人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老爷肩膀中了一枪，万幸没伤到筋骨，九少爷后背中了一枪，但未碰到心肺，皆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呵呵，我就说嘛，这恶人哪有那么容易被天收？！且熬着那……”女子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到身旁的八仙桌上，用帕子轻轻擦着手。

　　“太太，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回府上看看，老爷他身边也没个能照顾的……”

　　“住嘴！”女子听到此处，一张白皙的鹅蛋脸不由得勃然变色，“霍强，你虽是他的养子，但你父亲亦是霍家、是我和蕙心的救命恩人，所以这些年，我也一直待你不薄，怎么如今你长大了，竟也跟着他一起来逼迫我？！”

　　“太太！霍强不敢，我八岁没了爹，十岁失了娘，老爷收养了我，您亦费心照顾我衣食用住，养恩大如天，我誓死不敢忘。只不过就在方才，几位姨太太都已被送去了郊区的别院，现下长樱街里住着的只有二姨太和五姨太，我晓得老爷的心意，他也是盼着您能……”

　　“好了，三年前，我曾指天发誓，今生不再踏入那座宅院一步，如今言犹在耳，我可不是那种说话不算、出尔反尔的小人。”

　　“太太，那您就不想念七小姐吗？昨日是她订婚的日子，您也没来……”

　　女子闻听此言，不由得面色一紧，片刻后，才恹恹的又道：“我乏了，你也早些回去吧，还有告诉蕙心，让她这两天过来看看我。”说罢，女子便起身站起，头也不回的向内院走去。

　　雨声淅淅沥沥的没歇没完，噼里啪啦的敲打在玻璃窗上，夜静声响。中年男子听完霍强的复述，好半天后，才冷哼出声，“她倒是没有咒我去死，也算难得了。”而后便又将双眼微微眯起，好似在回想什么。

　　“喵——、喵——，嗷——……”

　　“什么声音？”

　　“应该是七小姐养的阿墨。”霍强拿起一个软枕垫在了男子的腰下。

　　“玩物丧志！你回头和蕙心说，她要是自己养不好，那东西就不必再留了。”

　　“是，不过老爷，可那阁楼之上的……”霍强犹豫着开口。

　　暗沉沉的房间里，顿时落针可闻，片刻后，洪亮的嗓音才再次响起，“先替她养着吧，最近事多，免的节外生枝……”

　　“明白。”霍强低下头，连忙应到。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中年男子忽的话锋一转，“如果时间能倒回十年、不五年前，我也不会像现在这般优柔寡断！”

　　“老爷，这与年龄无关，他毕竟是您的亲……”

　　“住口！”中年男子猛地一喝，截住了霍强的话头，“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一个字都不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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