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去看看他吗？”好半天，才听到一句微弱的女声响起，好似大风天里随处飘零的一只残叶，摇摇欲坠。

　　“可以，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皇甫毅垂下眼帘，脑中急速思考着。

　　夜色渐浓，侦缉队的休息室里幸田淑子虚弱陷在沙发中，胸口一起一伏，双手紧紧地交缠在一起，可还是抑制不住的抖动着。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皇甫毅拿着牛皮纸封的大本子，推门而入，轻声问道。

　　“好的。”淑子小姐勉力直起身，强撑着说道。

　　“你和樊鼎堂是什么关系？”皇甫毅问道。

　　“我之前说过了，他是我的未婚夫。”幸田淑子眉头紧皱，好似极力忍着不哭出声来。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幸田淑子猛地一抬眼，直直的盯着皇甫毅，却并未答言。

　　“樊鼎堂是被人谋害的，我相信既然你们的关系非比寻常，你自然也希望我们能尽快抓到凶手……”

　　“我可以自己去……”

　　“不，这是侦缉队的案子，只能由我们侦破，况且现下我们手上已有了些线索，淑子小姐又何必舍近求远呢？”皇甫毅不容置疑的冷冷打断。

　　“你们都知道了什么？快告诉我，到底是谁竟会如此残忍？！”幸田淑子有些声嘶力竭。

　　“现下我们更需要你的配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们才能尽快破案，到了那时，你想知道的一切便会水落石出。”皇甫毅不急不缓的说道。

　　“那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幸田松子看着眼前面色冷峻的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们是在何时，又是如何相识的？”皇甫毅拉过门边的椅子，轻身坐了下来。

　　“去年立冬那日，我下班出了戏剧协会的大门，一不小心滑倒了，正巧开贞从旁路过，便将我扶了起来，还送我去了诊所，我们便这么认识了。”淑子一边回忆着，一边温声说道。

　　“你对他的情况了解有多少？”

　　“我全都了解！”淑子圆圆的眼睛睁的很大，“他有才华、有抱负、会写诗、写文章，自己办了一份画报介绍新思想，还去过我的国家留学。我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我很了解他！”

　　“那你可知道他平日都结交些什么朋友？家乡在哪儿？家中有无父母兄弟？”皇甫毅一字一板的问道。

　　“朋友？除了他画报社的那几个同事，剩下的……，其实他朋友不多，我的朋友都是他的朋友。至于他的家乡和父母，他说因为他们曾逼迫他做不愿做的事，所以已经断绝往来很多年了，他不想提太多不愉快的事，让我跟着他不开心。”

　　“逼迫他做了他不愿的事？”皇甫毅追问道。

　　“好像是……两年前，他的父母在乡下做主给他娶了一个悍妻，他不从，便至此和家里彻底闹翻，后来就一直一个人在外闯荡，过得十分艰辛。”淑子面露哀伤。

　　“你们相遇之时，他和你说他是独身？”皇甫毅面露玩味。

　　“当然！他并未和那个父母包办的女子举行婚礼，这些年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求学和做文章上，直到他遇到了我……，我们本来下个月就要结婚了，结婚照我们都拍过了。9日前，他说要到津城办点公事，去去就回，可是没成想……”

　　“如果我和你说，樊鼎堂的生母早逝，其父也不曾于两年前在乡下为他娶过悍妻，反而是他在省城有个已成婚几年的妻子，9日前他更没出过城，只是回了自己在省城的另一个家中，你作何感想？”皇甫毅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对面女子的脸色越来越白。

　　“不！不可能！开贞不会骗我的，他怎么会有妻子？你信口胡说！”幸田淑子嚯的站起，却因起身又快又急，而好悬晕倒。

　　“他的妻子之前也在这间休息室里、站在你现下站的位置上痛苦过、痛哭过。”随着皇甫毅吐出这句话，休息室顿时里一片寂静。

　　夜色越来越浓，侦缉队的大办公室内只亮着一盏灯，两杯清茶摆在案头，水烟袅袅。

　　“你怎么看？”白靖阳轻柔着太阳穴，声音带着些许的疲惫。

　　“先只拿樊鼎堂这起案子来说，我认为樊太太苏琼华俱有作案动机，根据她家的帮佣闫妈妈的描述可知，这樊氏夫妻二人的感情并不和睦，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恶劣。而再从樊开贞的同学以及刚才幸田淑子的讲述中，也可以得出樊开贞此人风流好色、撒谎成性的结论，所以作为他的妻子，苏琼华长期被毒打凌虐、又要忍受他的不忠，那么久而久之，动手谋杀亲夫也是顺理成章的。”皇甫毅手里捧着水杯，缓缓说道。

　　“可是……樊鼎堂也是被人割断了喉咙，并且大卸八块，法医老刘也说，尸块上伤口的形状、力度与其他三件案子的受害者相同，应是同一凶手所为。那樊太太却只是一个弱女子，怎么会在短短几天内连杀四人？她又与其他三人有何仇怨？而且二连河凶案现场的目击者黄石头也说过，他亲眼看到的行凶者可是个男子。”

　　“我知道，不过你有没有注意到这其中的不同之处，首先樊鼎堂和其他三人的背景相差很大，那三个人都精通风水之术，可只有他留过洋，推崇西方理念，强烈排斥传统文化。虽然他也与别人合开了间书画铺子，但只是出钱入股、坐等分红，并不参与任何经营。他所办的画报更是只介绍翻译西方的风俗风情。其二，另三人都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挑断手筋、割掉舌头，可是樊鼎堂被发现时虽也被大卸八块，可手筋完好，舌头也在。第三，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刘法医说过在樊的后脑发现了有被硬物击打过的伤痕，虽不致命，却也很是严重，而且此伤的形成时间与他被杀死的死亡时间基本重合。樊鼎堂身材不高，又比较清瘦，假设他们四人都是被同一人所杀，那凶徒在面对其他三个更为高壮的受害者时都能轻松的、甚至戏耍式的取他们性命，为什么单单在对这个文人樊鼎堂时，会用上两种手段？”皇甫毅一口气说出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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