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醒来后情绪稳定了很多,中午的时候办理了出院手续。路上她一直不言不语,心里藏满了心事。回到公寓她突然跟我坦白,说她想自首。
我不安地在她旁边坐下,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玲珑开始回忆。
听后我抓起她的双肩,“你没有想杀人的对不对,是那个人抓着你的手刺向了受害人。”
她看着自己双手,极度痛苦,“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她的确死在我手里。我觉得自己的手永远没办法洗干净,我的脑海里都是她的眼睛,我也无法忘记自己是怎么把刀刺进她胸口的。”
“你听我说,你被犯罪人控制时已经没有了约束能力,你所有的行为都受犯罪人操控,所以你根本就不属于被迫杀人,因为你从来就没有杀过人你懂吗?”
“可我就是杀了人……”
我遵循着严谨的客观事实与法律效益,故意杀人罪主要看犯罪人的态度,不管是出于那种目的只要主观上存在杀人行为就都属故意杀人。玲珑明显相反,她主观态度上不希望发生的杀人行为在犯罪人的控制下发生了,只能说是意外,不够成刑事责任。
但玲珑在乎的是心里的感受。
“犯罪人被击毙你知道吗?”
玲珑摇头。
我继续说,“没有人能证明你是被凶手操纵而不是为求自保故意杀人被害人。”
“我多希望死的人是我……”
玲珑用力抓着我的小臂,未愈合的伤口传出痛感,我一时没忍住皱起了眉头。细心的玲珑发觉我的异样,就把我的外衣扒了下拉,指着我手臂上的绷带心疼不已,“怎么弄的?”
我遮遮掩掩,“不小心划伤的。”
“你给他的是你自己的血?”
我一笑,“我有那么傻吗?”
“老公……”
“真没有,真是不小心划的。”
“你真的好傻,你就不该管我。”
我像以前一样摸她的鼻头,“我不管你谁管你?”
她终于放下一切的心理防卫,用拥抱来表示她内心的真实感受。虽然这个拥抱来得有些晚,但我仍然为此而感到满足。
我轻轻拍打她的背,“我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玲珑停顿片刻,回答,“我……是自己逃出去的……”
我一怔,问,“没人帮你?”
她斩钉截铁,“没有,是我自己把绳子解开的。”
嗯?
我没有明确表现出我的困惑,只是在心里暗暗地揣摩着。陈思说过绑着玲珑的那条绳子是被刀割断的,可玲珑为什么说是自己解开的?
可能。
是陈思搞错了,我选择相信玲珑。
“听我的,好好休息一下,睡一下就没事了。”
“我不敢,我害怕梦见她。”
“我一直在这里,别怕。”
我给玲珑加了一条厚毛毯,坐在她旁边静静守护,直到她逐渐入睡。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被淡忘的,过段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翌日。
这是一个暖天,气温回升。街面上的雪经过一个上午就融化得无影无踪,我庆幸在这一刻她能陪在我身旁。我们带上许多的慰问品去了一个村庄,见到那一对靠着几亩田地艰难度日的老人时,玲珑两眼通红。
“你们是?”
我把买来的东西放下后,微笑,“叔叔婶婶,我们是县公安局的,给你们送点东西过来。”
“我们老两口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们公安,真的不用,我们挺好的。”
我一下握住他那长满老茧的手,“叔叔,你快别和我们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屋吧。”
“我们还有事,就不了,改天再过来看你们。”
受害人母亲从里面跨了出来,拉起玲珑冰凉的手哭了起来,“看这姑娘长得真好看,我……我就想起我闺女了……”
“你看你说这些干什么,警察同志不好意思,我老伴心里不好受。”
一直沉默不语的玲珑也拉起她的手,笑着,“阿姨,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把我当成你闺女。”
“真是个好闺女……”
玲珑宽的不只是老人的心,也通过这里事给了自己很大安慰。没有能力改变的过去,就想办法在今后的日子里来弥补。
至少心里面会舒服些。
“谢谢。”
我手落在她肩上,“想想,还有什么想做的?”
玲珑目光飘向远方,指着远处一个十字架,“我想去那儿看看。”
“嗯。”
我带着玲珑走到了那个地方,神圣庄严的十字架下方不过是个破旧的小教会。里面有诗歌传入人心肺腑,不知为何,竟听得心里十分酸楚。
“真好听。”
屋里面的人很亲切地把我们请了进去,在众人与歌声的环抱下玲珑失声痛哭,并不住地向这位神明忏悔,求洁净自己的灵魂。
“世人都有罪,亏损了神的荣耀,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我心里柔和谦卑,你们当负我的轭,学我的样式;这样,你们心里就必得享安息……”
那些唱歌的,读经的,不过是一群不起眼的乡村老太太。可她们的声音却那么真实亲切,感人肺腑,仿佛一面镜子让我们看到了自身的肮脏。
朝升夕落,转眼间就到了宁静的黄昏。
“希望好美。”
玲珑终于打起了精神,似乎已经卸掉了所有的忧虑。
我从来都不需要什么信仰,也不相信所谓神明的存在,但这一刻我由衷地感谢它,谢谢它替我抚慰了玲珑伤痕累累的心灵。
叮铃……
接起电话后我又背起了重担,负了自己的轭。
“求你件事行吗?”
她应了,“嗯。”
“别再让我找不到你。”
她微笑,“我在家等你。”
“不许骗我,拉钩。”
玲珑递出小指,“一百年不许变。”
陈思刚刚打电话通知我回局里,因为市县检察院的人来了,正等在三楼的审讯办公室里,准备对我进行讯问与调查。
该来的还是来了。
夜幕未临时我到了局里,径直走进了三楼办公室,在三个检察院审办专人的严肃面孔前坐下,其中一人将两份文件送到我面前,“一份是立案申请报告,一份是线索评估表,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疑问。”
我漫不经心地翻看了两眼,“渎职罪……”
“不要紧张,例行调查。”
“我接受组织上的调查,有什么想问的你们尽管问,我积极配合就是。”
他们相互商议了一下后,就按照事先拟定好的问题对我进行了提问。
“10月26号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你在哪?”
我坦言,“和犯罪人在一起。”
“在这期间有人看到你和犯罪人在一起你有疑问吗?”
“没有。”
他们追问,“在干什吗?”
“他挟持了我。”
坐在最中间的男人正襟危坐,很是严肃,“但有人说是你挟持了犯罪人你怎么解释?”
我面不改色,回答,“那你们也应该调查一下这个人,我有理由怀疑他是色盲,再不然就是错把犯罪人当成了我,毕竟天那么黑,人困马乏,难免看走了眼。”
他们相视一眼,仍不苟言笑。
“看看这个吧。”
这次递到我手里的是一份验尸报告,鉴定人是市检察院法医办公室的法医主任,正处级。
鉴定结果如下:
犯罪人主要死因为枪击,生前遭遇过捆绑,殴打,肩胸以及手臂有明显徒手伤,胸锁乳突肌有损伤,舌骨上肌群有一道2.3cm的刺创……
“这把刀认得吗?”
望着物证袋里的那边细尖刀我并不否认,“认得。”
“是你干的吧?”
“他挟持了我,反抗时和他有过搏斗,不小心刺伤了他。”
他们疑心重重,“这个位置是不是有点……”
“我不是说了么,是我不小心,当时情况那么混乱,如果不是你们提醒我都忘了。”
提问到这里他们停顿了片刻,随后换了一个提问的角度,“岳玲珑和你什么关系?”
我没了耐性,“这才是你们调查我的真正原因吧?”
“请你配合我们工作,正面回答问题。”
“我女朋友。”
他们开始套我,“所以你很仇视犯罪人,就因为他绑架了你女朋友岳玲珑。”
我毫不避讳地回答他们的问题,“没错,他不光绑了我女朋友,他还杀了很多的人,所以我想反问你们一句,我仇视一个犯罪人奇怪吗?”
他们没了词,又沉默了。
我似乎是在这场战役中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我瞒得过世界瞒不过自己的良心,也改变不了有污点的事实。
审问结束后,我走出办公区。
表面轻松,心里一直拧着劲。
出来没多久后陈思急三火四地跑到我跟前,问我知道不知道。
我不解,知道什么?
他犹豫不决起来,许久后才说出这个令人难以接受的厄讯,“玲珑自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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