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贞熙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两个人又在湖边转了一圈，他才重新开口问道，“今天早上的朝议，你怎么看，你的想法是什么？”

　　龚寻栩停下了脚步，张贞熙也随着他一同停了下来。随后，龚寻栩开口说道，“臣以为，凉国万不可贸然出兵援助。”

　　“哦？”张贞熙的双眼晃动了一下，十分感兴趣地看着龚寻栩，说道，“说说不出兵的理由吧。”

　　龚寻栩沉吟了片刻，随着张贞熙继续挪动了脚步，说道，“不知道皇帝陛下是想听明处的理由还是暗处的理由？”

　　“理由还有明处暗处的？有意思，我两个都要听，先说明处的吧。”张贞熙轻笑了一声，说道。

　　“当年盟约定立的时候，华夏诸国曾约定共同抵御蛮夷。周国作为诸国的盟主，有统一指挥的权力。所以，如果凉国擅自贸然出兵，而且是兵出国境，前往代国，极有可能被其他国家抓到把柄，有背盟的风险。所以，我的意见是，首先要巩固我国北方的边境，再派出使臣出访大周，与其他诸国商议共同抵御狄人的事宜才是。”龚寻栩说道。

　　张贞熙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刚才朝会时你为何一直沉默不语？”

　　龚寻栩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后脑勺，说道，“不瞒皇上，朝会上我之所以选择沉默原因有二。其一，我是一个刚入朝的举人，不想过于突兀显眼。第二，也就是我将要说的暗处的理由了。”

　　张贞熙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别同朕卖关子，这里四下无人，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龚寻栩点了点头，说道，“这暗处的理由，便是枢密使郑宣大人。”

　　大凉皇帝张贞熙再次停下了脚步，一脸严肃地望着龚寻栩，说道，“你可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擅自非议当朝枢密使，朕是有权判你死罪的。”

　　龚寻栩也注视着张贞熙的双眼，丝毫没有躲避，他平淡地说道，“陛下，我今日之所以说这些话，是相信我和陛下乃是同路之人，如果我的判断错误，那么就算被陛下处死，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张贞熙警惕地朝四周观望了一圈，确定没有一个人之后，才小声对龚寻栩说道，“你先把理由说完，我再决定是否叛你死罪。”

　　龚寻栩说道，“好，陛下。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有点直白，还希望陛下能见谅。陛下，您前段时间刚满十八岁，正式亲政。今天则是我入朝为官的第一天，我仅仅观察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便已经发现，在大凉朝堂上真正掌权的人并不是皇帝陛下您本人，而是当朝枢密使郑宣……”

　　说到这里，龚寻栩刻意停顿了片刻，观察着张贞熙的表情。皇帝在听完这句话后脸色虽然变得十分难看，但却还未爆发出来，于是龚寻栩继续说道，“连我一个刚入朝的新人都能看出这一点，当朝的百官们心里可能比我要更加清楚吧。但是陛下，那些对着您高呼万岁的官员们有几位是站在您这边的呢？今日议事，百官中十有八九都是站在郑宣那一边的，剩下的大臣则保持沉默，我却没有听到一句反对的声音。敢问陛下，这大凉国到底是姓张还是姓郑啊？”

　　“够了！”张贞熙心中累计的怒火终于爆发了，龚寻栩也住了嘴，安静地看着张贞熙，他知道，人在激动的时候什么都可能做得出来，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龚寻栩对张贞熙拱手道，“陛下，臣的言语过激，还望陛下见谅。”

　　果然，在喘了几声粗气之后，张贞熙冲着龚寻栩挥了挥手，道，“我虽然生气，但你说的都是实话，枢密……那阉人自从掌了兵权之后，整个朝堂都在他的掌控之下，百官也争相附和，没有人把朕放在眼里……你继续说。”

　　龚寻栩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陛下，昨日您曾对我说过，生而为雀，如果打开牢笼，必然会一飞冲天。如果将陛下喻为雀，那么这牢笼便是枢密使郑宣本人，若想打开这牢笼，我们就一定要弄清楚，郑宣是用什么来维持自己的权力的。据我所知，枢密使大人从在羌地当监军开始，一步步掌握了羌地军队的兵权，羌地的大小军官都对郑宣马首是瞻，言听计从。但陛下您需要知道一点，这大凉的兵马还有一半是在您手中的，至少，他们目前还未被郑宣握在手里。”

　　“哦？”张贞熙好奇地看了龚寻栩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龚寻栩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大凉除了在各城镇住宅的卫兵之外，还有两处边军，他们是大凉主要的军力。一处是驻守在羌地的兵团，这一支几乎被枢密使完全渗透，而另一支则是驻扎在北方边境用来抵御狄人的北军兵团，由于这些年狄人入侵的方向主要是代国和秦国，所以北方的边军没有受到人们的注意，但是，驻防在北方军队的数量确是极为可观的，他们与羌人之间的战斗也时有发生。那批军队多由边城百姓组成，至少在名义上，他们是效忠陛下您本人的。”

　　张贞熙点了点都，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北方边军的统帅每隔几年便会更换，朝中倒没哪个大人能真正控制那支军队。”

　　龚寻栩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他想道，这皇帝虽然有志向，但毕竟还是太过年轻，无法看透凉国的局势，北军的将领更换频繁很大的原因就是郑宣不想让这支军队落在其他人手中。于是，他继续说道，“陛下，枢密使郑宣之所以极力主张凉国出兵，是因为这样一来，他便有机会接触到北军。北军常驻草原，与狄人有作战的经验，如果出兵，必定会选择北军。陛下您想一想，如果北军再被郑宣握在手中，那么，凉国几乎所有的武力则都在郑宣的麾下了，那时候，他只会比现在更加跋扈，甚至能影响到皇位的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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