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几人带人离开之后,宁义武与少年的大哥对视一眼。
父子之间一个淡淡的微笑,彼此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很明显,事情已经解决了一半。
这时候,宁义武随意找了张座位坐下,随后自个儿给自己沏了一壶茶。
他的神色是如此地镇定,而他那霸气凌然的气场,竟是一时间让站在一旁的朱赵两位长老不知应该如何应对。
原来,按照传统的规矩与礼节,身为宗主的宁义武本应该坐到大堂吧尊座之上,而眼下他只是随意找了个下属的位子坐下,这一番动作不禁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更让屋顶上还在观察的宁鸿远感到不可思议。
“父亲身为一宗之主,怎么连这点儿霸气都没有?明明身为一宗之主,怎么坐在下属的位置上,这天域的座位也是讲求尊卑等次的!父亲这种做法岂不是有些丧失颜面?”屋顶上的宁鸿远这时候自然又看不懂了。
他毕竟还极为年轻,更何况他对于这些权谋之事极为反感,哪里能够理解他父亲这一番做法的深意?
魔尊听闻这小子对于这种权力之争如此不开窍,在宁鸿远的神识之中爽朗大笑一声,随后开始为宁鸿远解释说道:“小子,你不觉得你父亲这样的做法更加霸道吗?堂堂一宗之主居然做到长老的位置,而长老做到宗主的位置上,这是什么情况?你是不是觉很有趣?你父亲是不是霸气十足?”
这的确很有趣,一宗之主做到了下属的位子,而朱赵两位长老这一刻却站在原本宗主的座位上发愣发呆!
现在,宁鸿远慢慢地有些明白父亲做法的深意了。
“所以说,现在你眼前一幕不但有趣,而且富有深意!”魔尊继续这般说道。
宁鸿远顺着魔尊的思维去思考问题,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对父亲的这一番做法暗暗称奇,随后会心一笑,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我对于权势这种东西自以为了解得很多,比起父亲和大哥,我还是差得很远啊,难怪额娘总是说我就是一武痴!”
“小子,不要轻易改变自己的性格,在这世界被人称作武痴,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情,太过于眷恋权力最后只会被权力所禁锢,对于个人的武境大道百害而无一利,你们这世界虽然没有出过几个像样的剑王,但是那些进入剑王的尊者,哪一个是眷恋权力的?”魔尊这样替少年一五一十地解释道。
“这道理我当然知道,可是,可是,魔尊,你这样说,我又有一个疑惑。”
宁鸿远听闻此言,虽然觉着魔尊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他心中同时又感到疑惑万千。
“什么疑惑!尽管说来,本尊一一替你开解!”
宁鸿远笑嘻嘻地摸了摸头,满是愧疚,竟是开始结巴起来,“这个,这个,这个,从前你老人家不是说在你们那个大陆,那些剑尊级别的人都是帝王吗?如果说权力是武者剑境实力的禁锢的话,那么那些帝王怎么可能是剑尊这样的尊者呢?”
这的确是一直困扰宁鸿远的一个问题,如果说权力是禁锢武境成长的包袱,那么为什么那些强大的武境位面的强者们,他们不但手中握有极大的权力,而且个人武境力量也能够达到惊天泣神的地步呢?
魔尊听闻此言,在宁鸿远的神识之中冷笑一声,冷厉道:“哼!习武目的不一样,成长心境不一样,那些大陆的那些剑尊能够在权力与自我的剑境之间游刃有余,随意驾驭自我的权欲,台面上振臂一挥,万人追随,私底下苦修剑意,几百年都不曾停歇,而你们这世界有多少人能够做到这一点?沾染上一点儿点儿权力,就忘乎所以,整日花天酒地,无所作为,为了装点门面耗费一大把一大把的修武时间,如此一比较,那凡夫俗子在那些大人物面前,不过只是蝼蚁而已!永远达不到那个对自我心境收放自如的境界!”
宁鸿远听了这魔尊这一席意味深长的长言,心中顿时对未来憧憬不已。
“对自我心境达到收放自如”,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让他心中顿生憧憬之情。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强者境界?
宁鸿远越想越激动,激动得甚至已经忘却了他到这里来的目的。
他也早已经忘却了方才的愤怒,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来自朱赵两位长老的压抑感。
同时在这时候,偏殿之中,作为一宗之主的宁义武,正坐在下属的座位之上,他似乎在等着那一群人如何给他们自身找台阶下。
他神色自若,一言不发,只顾吹拂着杯中的茶叶。
气氛一时间再一次紧张了起来。
对于宁义武而言,为了揪出眼前这些人背后里应外合的外宗势力,这才对他们宽让有数,否则,这一群长老今天的所作所为,作为一宗之主的他,当然拥有足够的理由亲手灭掉他们!
可是另外一方面,宁义武心中更加清楚,如果自己真的这般愚蠢地蛮干,必定会给神剑宗带来毁灭性的灾难,更会失去大部分人心,也会让其他还在观望的人,将他宁义武视为残暴不仁之宗主,毕竟,这一切的,终归是由于他儿子宁鸿远没能在武境大会上突破武境,给神剑宗丢了脸而引起的。
纵然宁鸿远早已经为了以正宗法而离开了神剑宗,但是这小子还是给神剑宗丢了脸面。
“远儿毕竟是测试武境失败!哎!”宁义武想到这里,不禁心生哀愁。
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这一刻,所有人都在思考,所有人都在做出决断,一次关乎生死的决断。
宁义武在思考如何再不丧失个人威信的情况下而团结人心,团结神剑宗的人心。
宁无缺在思考什么时候他的弟弟能够重新证明自我。
秦玉雪在思考鸿远哥哥什么时候能够从死亡森林回来。
朱赵两位长老却在思考如何接受这一切的失败,是否真的应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每个人都在思考,每个都在决断。
这时候的宁鸿远,则在思考方才魔尊所说的那一句话,他对于密室的场面,早已经没有兴趣,因为,他知晓,既然父亲在这里,这种涉及权谋争斗的事情,他就没有必要参与其中。
这样的寂静持续了几分钟,场内所有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偶尔伴随着几声宁义武轻轻端起茶杯的声音。
正当所有人陷入沉思之际,只听偏殿中响起了响亮的掌声,众人随着掌声的源头目望而去,却见这发出这掌声的人,却又正是宁义武。
响亮的掌声响彻整个密室之中,回音犹如一声声审判时刻敲响的钟摆,回荡在这天地之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再一次感到震惊,所有人的瞳孔开始收缩,随后满脸惊愕地望着宁义武。
谁也不清楚这宁义武这样做是为了达到怎样的目的?
宁义武一番拍掌称快之后,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缓步走到这朱赵两位长老面前,随后目光扫视了其余众位长老,随州在回过头来,面朝这朱赵两位笑道:“现在事已至此,二位总得拿个说法出来!”
此话一出,气氛一时间再一次变得陡然紧张了起来,叛乱似乎一触即发。
谁都清楚,宁义武说出这样这一句话,那就意味着算总账了!
朱赵两位长老见大势已去,只得双手叩拜,支支吾吾道:“我等。。。我等。。”
他们自知已经没有了任何机会,可是他们心中丝毫不甘心,这个计划本来是万无一失的,怎么就走漏了风声?
按照他们预定计划,宁义武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舞台上,这个秘密会议绝对不会有不该出现的人出现。
可是眼下,宁义武偏偏就站在他们面前,而且他那神色自若的眼神,似乎早已经对一切事情了如指掌。
就连平日里素来以稳重著称的朱长老,这一刻掌心也渗出了从未有过的冷汗,因为,他并不知晓宁义武今后将如何对待他,又将如何对待朱家。
显然,事情的主动权已经完全被宁义武所掌控。
“想要认错的话,那就各自捐献三万紫晶币出来扩充我神剑宗的军事战备,花钱消灾嘛!怎么样,这个折中的办法好不好,如果不好呢?那就公事公办,到时候召开内阁会议,讨论一下二位之前的所作所为,究竟应该付出什么代价!”宁义武见他们脸色颇有疑虑,忽地伸出手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随后这般缓缓说道。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也不居高临下,似乎内心对这一切并不感到愤怒。
然而,正是这种平易近人更加让朱赵两位长老心生恐惧,一方面他们做这一件事的确是自身理亏,另外一方面,他们很清楚宁义武的武境实力究竟如何。
这内阁会议是神剑宗历代留下来的传统,其目的是为了防止宗主进行独裁,这是武境世界进化的一个标志。
其实人类很早就有民主思想,只是后来被集权者的欲望彻底磨灭了而已。
宁鸿远身处的这个武境世界,并不是一个只懂得杀人的远古部落,她已经有了初步的文明体系,只是这个文明体系犹如刚出生的婴儿一般,极其容易夭折罢了。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这样的一件事发生之后,理亏的一方完全是朱赵两位长老,这一件事就算闹到内阁会议之上,内阁会议上那些圣使,长老等,也决然不会放过朱赵两位长老。
宁义武见这二位主谋脸色不甘,朝着他们身后走去,随后,背对着他们二人朗声道:“二位就只有一分钟考虑时间!我宁义武一向以和局为重,不想闹得彼此都成了死敌!这样,我为两位算一笔账!”
朱赵两位长老面面相觑之后,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宁义武一眼。
这一件事他们本来就站不住脚,因为,即便是宁鸿远突破武境失败,他也有一次机会重新突破,如今宁鸿远已经被他们所造的舆论逼得离开了神剑宗,前往死亡森林苦修,他们却在这个时候戳宁鸿远的脊梁骨,于情于理,这都是站不住脚的。
这一件事看似师出有名,实际上则是一次以下犯上。
“如果二位答应了下来,我必定向外发布文告,论述二位之公正无私,这样一来,你们二位不但不会为此付出代价,还可以青史留名,到时候我还会给二位颁发神剑宗勇武勋章,对你们来说,也很划算嘛!只要二位按照我所说的去做,还能够为两位的家族产业带来声誉,而这声誉,那可是丹药行业的生死符啊!你们说是不是啊!你我终归是一家人嘛,身上流淌着神剑宗先祖的血脉,你们如此大公无私的行为,一定会流芳百世的!”
说完之后,宁义武大步又回过头,随后走到朱赵两位长老的身边,再一次伸出左手,拍了拍朱赵两位长老的臂膀。
朱长老听闻宁义武如此狮子大张口,心中如何不愤怒,要知道,三万紫晶币可是他朱家年丹药行业,五年来所有收入。
整整五年的收入,要捐给宁义武作为军事战备?
“真是狮子大张口!”朱长老心里极为不满,早已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现在事情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他也只好咬了咬牙,随后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一旁赵长老见朱长老都如此了,心中也无话可说,也只能跟着朱长老点了点头,心中同样求一个花钱消灾了。
现在他们心中最气愤的,并不是宁义武的这个折中方案,而是这一件事究竟是如何暴露出去的!
按照计划,宁义武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舞台上!
“可恶的叛徒!”朱长老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亲自宰了这个叛徒。
宁义武随后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之后,见他二人答应了下来,再一次轻轻拍了拍手。
突然之间,一位“暗影”如同一道流星一般,出现在这舞台上。
只见这一位气度非凡的“暗影”骑士面朝宁义武,恭敬地递上了纸和笔,随后一个幻影,便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中。
宁义武望了一眼朱长老,拿过纸和笔,转手递给了这朱赵两位长老,旋即面朝他们,态度温和地说道:“口说无凭,二位在这纸上签字吧!”
低头望着这一笔一纸,朱长老脸色骤然之间变得无比赤红,双目惊愕又愤怒地望着宁义武,“你!原来你早有准备!”
宁义武豪情地挥了挥手,冲着对方淡淡笑道:“哎,现在的问题不应该是这个,赶快签字!我是否早有准备,你们回去在慢慢调查嘛!你们不是很喜欢调查吗?”
说完这一句之后,宁义武又将脸侧过去,面朝着密室之中另外的那些人,朗声说道:“现在外面已经集结三千暗影,只要朱长老在这上面签了字,事情就大功告成了!我宁义武必定不会再做任何追究!我说到做到,我不会扩大打击面的,想一想,我宁义武执掌神剑宗近乎十余年了,可有一次言而无信?”
这些不满宁义武新政的顽固分子,听闻了宁义武的这一番话之后,他们也开始面面相觑起来,心中也开始各自琢磨起来。
没错,宁义武三十年了从来没有一次言而无信,从来没有一次。
诚信的价值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将事情想明白之后,只见当场所有人立即叩拜于地,止不住地低头叩拜,一边叩拜,一边说道:“我等知错,谢宗主不罚之恩!”
这些原先站在朱赵两位长老这一边的那些人,瞧见大势已去,心中已经明白如果朱长老不签字,宁义武绝对不会放过他。
“朱长老,签字吧!”
“朱长老,签字吧!没有其他办法了!”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朱长老只能按照宁义武事先所设下的棋局一步一步走,按下了手印。
紧接着,宁义武又拿着这一张纸又走到赵长老旁边。
赵长老望了一眼宁义武,又望了一眼旁边的朱长老,见朱长老满脸惨白,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好跟着按下了手印。
按完手印之后,他的手心之中全是冷汗,他们的脸色也极其苍白。
宁义武见他们二人按下手印,瞬间将这一张纸收入袖口之中,大笑道:“朱长老和赵长老大公无私,必定会给当世之人留下榜样的!好了,二位可以离开了。”
朱赵两位长老已经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里,早已经化为一道瞬影,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宁义武见他们两位走远,这才面朝剩下的这些人道,“我希望今后,如同这样的事情,再也不要发生,我宁义武之前没有做过对不住各位的地方,只是想要通过新令的办法,希望各位为我神剑宗之光复大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现在天下即将大乱,各位都是我神剑宗位高权重的长老,更是年轻一辈的榜样,既然是榜样,那么本宗主相信,你们一定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今天的事情,我不再追究,然而胆敢有下一次,我宁义武必定依法从事!”
他一席话说得极为响亮,回音不断回荡在整个密室之中,震慑着所有人。
说完之后,宁义武早已经带着一家人,一步一步迈着坚实的步伐,走向大门而去。
密室之中,剩下的人,也相继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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