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也死了？那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卫夫想了一会儿，说：“其实说死了也不完全准确，他们都消失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比如尸体、残骸。”

　　“然后呢？”

　　“不讲了，我们的旅馆到了。”卫夫摇了摇手，他现在渴望温暖的被窝和厚厚的棉被子。卫夫虽然知道很多这样的诡异传说，但他通常是不相信的，因为他没有亲眼看见过。若是他跟着那个队伍把一切都经历了一遍，把所有诡异的山上山下的风景都见到了，那才可以。

　　“师父，师父，”奈凉冲到卫夫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了他进客栈的门前，“那你把结局讲给我们听！”

　　“明天我们就要启程去柜山了，想知道为什么的话就自己去寻查吧。”

　　“师父！你要是现在不说，今天晚上我就偷偷潜进你的房间，往你的床上泼冰冰凉的井水！”奈凉不听卫夫的话，反倒过来威胁了他一把。

　　卫夫对眼前任性耍脾气的奈凉毫无办法。她现在只有十六七岁，按九尾狐动辄上万年的寿命，她只能算是个渣渣。但是她的体内却有一颗两万三千三百年修为的内丹，若是能将这股力量运用得好，奈凉小小年纪便能有极大的成就。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卫夫抬头看着越来越黑的天空，一个正在成长中的心智尚不健全的小姑娘，怎么能承担起守护这么珍贵的内丹的责任呢？

　　“三儿啊，你知道你的母亲去哪儿了吗？”卫夫问。

　　“我不知道，所以我在找。”奈凉心情低落了下来，但她马上又把精神给振奋了起来，“师父，你不要岔开话题！”

　　卫夫点了点头，为奈凉早已死去多年的母亲感到惋惜，因为没人知道她的祭日，也没有会在清明节的时候去看一看她。但他同时又为她感到欣慰和自豪，纵使她消失多年，她的孩子非但没有记恨她，反而是想要一心找到她，再享天伦。

　　“好吧。”卫夫微微笑道，“看你这么执着，我就把结局告诉你。”

　　“嗯嗯。”奈凉立马点头。

　　“其实啊，那只是妖怪的障眼法。那些一个个死去的人，就是被这个妖怪给抓去，然后吃掉了。”

　　“还有呢？”奈凉的目光紧紧地黏在卫夫的脸上，她皱紧了眉头，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有了。”卫夫如是说，“这就是结局。整个故事就是这么一回事。”

　　“切...”奈凉的脸立马拉了下来，白樨和陆无常都看得出来，三师妹对卫夫师父的嫌弃又加深了一层。奈凉的手抬起来、放下去，再抬起来，然后又放下去，一副心有不甘的委屈模样：“那么精彩的一个悬疑故事，结局就这样？就...就这么简单？被妖怪吃了？”

　　卫夫不明白奈凉的一系列行为是什么意思，像是在生气，又像是面对一件事时不知所措地焦急。他很坦然地回答：“就这样。”

　　“我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奈凉冲着师父大吼一声，然后气呼呼地走上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还把客栈的房门摔得很响。

　　白樨一直看着奈凉师妹，等她上楼之后，又去看一脸懵逼的卫夫师父。她突然笑了起来，一笑就止不住，她觉得师父和三师妹刚刚的对话就像是一对情侣吵架似的，男生不懂女生的心思，而情感细腻的女孩子只能一个人回房间里生闷气。

　　“你在笑什么？”卫夫眨着眼睛，完全搞不懂现在的状况，“三儿怎么了？生气了是吗？是她逼我讲结局的，我又没非要追着她给她讲。”

　　“师父，你怎么也变得跟个小孩子一样爱计较了？”白樨捂住偷笑的嘴，“我上去陪师妹说说话。”

　　“师父，快回屋吧，外面太冷了。”陆无常提醒卫夫道。

　　“三儿为什么会生气呢...”卫夫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边喃喃自语。

　　陆无常回答说：“因为失望，所以生气。”

　　“哦...失望...”卫夫觉得自己好像是明白了，但他突然发现这个答案是从陆无常的嘴里冒出来的，于是惊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卫夫暗戳戳地想：不该啊，无常都明白发生了些什么，难不成自己今天泡温泉的时候真的没带脑子？

　　“也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陆无常给卫夫留足了面子。

　　嗯嗯。卫夫点点头，十分同意陆无常的这个说法。

　　三儿要是想听那种悬疑的故事，他肚子里有的是，以后可以慢慢地讲给她听，不怕哄不好她。卫夫卸去一身不解，洗漱好后钻入了温暖的被窝，然后开始想可以讲给奈凉听的故事。想到一半，卫夫打了一个激灵，随即意识到，他是他们的师父，不是他们的丫鬟、管家和小桌子小凳子小抹布小马扎什么的...卫夫哼了一声，大概自己真的把他们惯坏了，都敢对他们尊敬的师父发脾气了。

　　第二天一早，卫夫拿到了陆无常做好的摘要，然后唤来了招风，让招风直接将他们带去柜山山顶。就在卫夫刚要起身跃到招风的背上的时候，客栈老板的手一下子拽住了他的衣裳，差点让他摔倒在地。

　　“我们已经付好钱了。”卫夫不耐烦地说，然后转过身去看客栈老板。

　　没想到这老板竟一脸痴迷地看着他，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他激动地抓住卫夫的手死死地捏着，说：“神仙！神仙！神仙大驾光临，我老眼昏花，我不识泰山，是我怠慢你了！”

　　“没有没有，我们在这里住得很好，老板你人也很好。”卫夫立刻拿出招牌笑容，夸赞这位老板。

　　“那你看看...”老板脸上讨好的微笑里满是贪婪的神色。

　　“看什么？”卫夫大惊，“我都说了，我们已经付好钱了。”

　　“嗳...神仙说笑了，就是不给钱，神仙也是神仙呀。我是说...你在这里住的也挺好，吃的也挺好，你高兴了，不给我们客栈留下点什么...招财进宝、驱邪避难的法宝吗？嘿嘿嘿...你说是吧...我们小老百姓不就是这点愿望吗？”

　　“哦哦哦。”卫夫一脸世俗的我懂得，我懂得的表情，然后用眼神示意客栈老板靠到他身边来。老板笑得很谄媚，迅速靠到了卫夫的身边。卫夫跟白樨要过了他们装行李的乾坤袋，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件自己穿过没洗的衣裳。

　　“这件衣服，你别看它有些脏了，但它却我师父给我留下来的法器。披在身上可以躲避一切灾难，真的，不信来，披上试试。”卫夫还贴心地把这件衣服给客栈老板披在了身上，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告诉他真不错。

　　客栈老板不知是真是假，但既然是神仙给的，那就不会有错。

　　“招风，去柜山。”卫夫跃到招风背上后立刻说。

　　“师父，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看他着急催招风的样子，白樨猜测道。

　　“那老板非要让我给他一件可以招财驱邪的法器，可是我一件法器都没有，如何给他？”卫夫在招风的背上躺下，面朝白灿灿的天空闭上了眼睛，“还好我机智，脑袋好使，就把我打算扔掉的那件脏衣服给他了。反正他也不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先生，你们去柜山作甚？我听说，柜山是个极邪之地。”

　　“听闻、传说，都是不真实的。”卫夫满不在意地回答。

　　“没错没错。”白樨附和道，“我知道有很多别有心机的人，都先把什么特别神秘、特别珍贵的东西藏在一个山洞里，然后编故事吓唬其他人。等那个地方变成众人口中的虎狼之地时，那个编造谎言之人的目的就达到了。”

　　“也是有这种可能的。事实更多的是以讹传讹，三人成虎，把柜山给传玄乎了。”陆无常盘坐在招风的背上，活像正在打坐的佛陀。

　　“先生，你希望我在哪里降落？”

　　“让我想想。”卫夫说。他现在不再是一个人了，不能像以前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哪儿危险就往哪儿闯了。现在他的身边多了三个性格迥异的好徒弟，他要对他们的安全负责，所以他要考量的方面也就变得多了起来。

　　“这样吧，”卫夫坐起来，对他们三个都招了招手，让他们都坐在自己身边跟他们商量，“传说真假无从考证，但有怪事传出来，就说明这儿一定有问题。在我们对柜山还不了解之前，我觉得我们不易两手空空、毫无准备地直接进去，因为我也无法预料将会发生什么。要是真的发生了意外，慌乱之时我不一定能顾得了你们。不过，我还是想听一听你的意见。”

　　“我当然是听师父的。我不怕死，但我怕自己会拖累你们。”白樨说的话毫无底气，“要是发生了意外，只有我没有自救的能力，若是你们原来可以逃走，但却为了念及同袍手足之情赶来救我，最后自己也陷入危险...这样的事，是我万万不想看到的。所以我...我同意师父，先不去柜山。”

　　陆无常把手撑在下巴上，只是看着卫夫师父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发表自己明确的意见。

　　奈凉还在计较昨晚上的事，所以她觉得师父他们对柜山的警惕性也太高了，根本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所以她说：“传说中柜山那么危险，现在肯定没有几个人知道柜山上到底有什么脏东西，所以我觉得，还是我们亲自去查看更好一点。”

　　“奈凉说得不无道理...”卫夫小心翼翼地接上了她的话。

　　“但是你还是要坚持你的想法，对吗，师父？”奈凉反问。

　　“嗯...”卫夫小声回答。

　　“哎呀师父，你现在可是一点儿威严都没有。”奈凉看着师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哪有人做别人的师父像你这样的？你是师父，你做的事、说的话哪怕是错了，我们也会在你身后给你举旗子，呐喊助威的。而不是像你这样，总感觉自己对不起别人。”

　　“我不是怕你不高兴嘛。”卫夫笑道。

　　“师父，你可是师父啊。”奈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师父怕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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