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一语成谶

　　“大伙儿都听到了吧？”胖子转过身，环视众人。

　　回答胖子的，是一种极低沉的喘息。战士们，把牙关咬得嘎嘣响。

　　场的大部分人，都有亲人普罗镇。妻子、儿子、父母，那是他们的家，是他们人生中核心宝贵的东西，到普罗镇之前，他们已经失去了许多亲人，如果连这后的亲人都失去了，他们将一无所有！

　　胖子的用袖子抹了抹被辣肿了的嘴唇，地上吐了口唾沫：“需要我告诉你们该做什么么？”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沁凉夜色中，战士们那一张张平静无波的脸，篝火映照下，却分明有一种恶狼呲牙般的狰狞。

　　夜色里，四周高大的机甲，将影子斜斜地投下来，如同一个个钢铁魔怪。

　　站机甲身旁的，是一群不那么整齐的男人。

　　他们有的胖，有的瘦，有的高，有的矮。他们中间，大的已经四十多岁了，小的，才二十出头。

　　如果把这些男人放到正规军队的队列旁边，他们连民兵也不如！

　　现，他们就静静地站那里，或远或近。队列既不整齐，制服也又脏又皱。可是，篝火的光芒，他们的身上脸上跳跃着，勾抹出的，却是一股凛冽地杀气和一股不逊于任何一支王牌军队彪悍！

　　队列整齐的，不是王牌军。

　　训练科目成绩优秀的，也不是王牌军。

　　王牌军的成员，向来只有一种，那就是横行无忌睥睨一切骄兵悍将。他们的傲气，是一支军队用百战百胜的战绩堆积起来的！别说失败，就算是胜得不够干净利落，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种耻辱！

　　二十四小时之前，这些民间机甲高手，只能算做一群勉强会走正步的菜鸟兵。

　　虽然驾驶着十代机甲，虽然掌握了超越时代的机甲武学，可是，他们离骄兵悍将这四个字，还差得很远。没经历过血与火的淬炼，放百战余生的军人眼中，他们就算技艺超群，也狗屁不如！

　　可是，二十四小时之后，他们，已经胖子的带领下，敌人的核心腹地，杀了个几进几出。一次又一次的击溃数量占绝对优势的敌人，一次又一次地杀开血路。把军人的杀伐，用一千多辆北盟机甲和数千名北盟士兵的血，浸染到了骨子里！

　　身经百战这种淬炼，一天，就足够了！

　　“哔哔”机甲上的通讯器再度响了起来。清脆的声音，片死寂的废墟中，显得异常响亮。

　　胖子回身摁下了接通按钮。

　　“田上校？”一个老人，出现屏幕上。

　　一看见屏幕上的这个人，胖子顿时心里松了口大气。

　　“我姓苏，隆兴会，苏刻舟。”老人微笑着道。

　　“还以为你们真忍得住呢。”胖子豪迈地一挥手，大方地道：“一个小时之后，第一空港给你们，一句话，要不要？”

　　“要！”苏刻舟怔了怔，随即干脆的回答道。

　　“可你们也不能白要哇”对方一露了心思，胖子直爽大方的嘴脸，说没就没了：“脏活累活都咱们干了，这后面的利益分配你们也不好意思拿大头不是？”

　　期待中的一位军事天才，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副嘴脸。从豪气干云到讨价还价，那张脸变得，连过度都没有。

　　一时间，苏刻舟有些哭笑不得。

　　他哪里乎什么利益分配，别说现的玛尔斯已经完全被打烂了，就算完好无损，对国力雄厚的查克纳共和国来说，也没有什么值得窥觎的。隆兴会需要的，是掌控玛尔斯星球这个区域。清除一切敌对势力。配合查克纳国内对主航道的威胁和控制。

　　胖子现的嘴脸，苏刻舟看来，就跟一乞丐试图跟一个富豪商量讨来的大肥肉片子归谁一样的滑稽。

　　书房里，苏刻舟和程志轩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惋惜。

　　这胖子，已经表现出了让人咋舌的军事天赋，可是，他们毕竟只是一个即将被西约攻陷首都，内部分裂的国家的流浪者。

　　他的身份，已经注定了他领导的这支军队的命运。

　　以斐盟联合指挥部传递的信号来看，他们显然对勒雷联邦，已经不怎么信任了。而失败的勒雷，失去了和查克纳合作的本钱。管他们的副总统还整天泡总统府，可是，关于勒雷的一切合作计划，都已经没了消息。一旦有一天，勒雷联邦，变得和萨勒加联邦一样！那么，所有勒雷人，面临的，就不仅仅是不信任的问题了。

　　这样一个国家的一个胖子，自由世界拉起一支民兵武装，只能用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来形容。

　　看着屏幕上，那一脸脏兮兮正用警惕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胖子，苏刻舟淡淡地一笑，点了点头。

　　这里，不过是一个没有资源的星球而已。匪军就算把玛尔斯所有人员、工厂和地盘都搂到怀里，也没有什么用！没有一直强大的舰队，他们就只能窝这个星球上，对付他们，比对付有西约背景和舰队的北方商业联盟，要轻松的多。

　　苏刻舟甚至相信，等玛尔斯尘埃落定，未来，只需要一句话，这个胖子拉起来的部队，就会投靠到斐盟的旗下。斐盟指挥部话里话外，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留给苏刻舟一个憨厚而满足的笑容，胖子切断了通讯。

　　回过头来，篝火，已经熄灭了。

　　“我需要十个人和我去北盟基地。”胖子看着普罗镇的方向，攥紧了拳头：“那里，有一群杂种！我们多让这些杂种活一秒钟，就有一个无辜的人死去。他们或许是我们的父母，或许是我们的孩子”

　　“没时间跟你们废话了。”胖子看了看表：“跟我去的，上前一步！”

　　没有任何迟疑，错乱的人群，同时向胖子平移了一步。

　　“第二战斗小队跟我走！”胖子的眼睛有些发红，进攻对手的基地，常人看来，根本就是去送死，可是，这些战士，却毫不犹豫地跨出了这一步。这意味着，离开勒雷之后，自己，终于有了可托付后背的战友。

　　他们是玛尔斯人，他是勒雷人。

　　是这场战争，将他们牢牢地捆了一起。

　　夜色中，一群大男人相视沉默，男人之间，有一种交情，叫信任。

　　托付生死的信任！

　　“老子是胆小鬼，送死的事，我不会干。他们的装甲主力，已经被调动了，危险的地方，反而是这里。”胖子吐了口火辣辣地唾沫，咬牙切齿地转身爬上了机甲：“都给我活着，老子还要找你们算账回去每人一桶辣椒水！”

　　“胖子！”

　　一个来自黑龙道的战士叫住了胖子。他叫的是胖子，而不是上校。

　　这个已经年过三十的黑脸汉子，咧开嘴，露出白生生的牙齿：“喝点酒？”

　　一瓶伏特加，被分成了五十份，每个人都只有那么一丁点。

　　这种度数只能算中上，纯酒精味道的液体，只需要一点，就能让人浑身发热。

　　一个个沉重的座舱盖，液压系统的收缩下，关闭得严严实实。引擎启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响起。

　　“轰”地一声巨响，从第一空港北面传来。

　　忽然间，炮声震天。

　　那是卫见山的第一战斗小队动手了。

　　北盟基地指挥部巨大的虚拟屏幕上，播放着传来的实时画面。

　　第一航空港里，凄厉的警报声，北盟士兵的叫喊声，猛烈地炮声和爆炸声，已经响成一片。安放各个建筑和基地围墙、哨塔、沙包工事旁边的探照灯，如同发疯似的扫来扫去。交错的光柱中，能量枪口急促的细小红光和能量炮相对缓慢的粗大白光，如同圣诞树上星星点点的彩灯，黑夜中闪个不停。

　　无数北盟士兵，惊恐地躲避着炮火。候机大楼，停机坪，营房，道路，绿化带，花园每一寸土地，都被爆炸的火光所覆盖。

　　短短十五分钟，匪军机甲就突破了空港的外围防线，正向机场中心挺进，负责空港防御的那个步兵团，已经减员近一半，崩溃是随时的事情。而派去的增援部队，近的，离空港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加大对普罗镇中心区域的炮火打击强度。”费尔勒淡淡地下令道。他没有再看由空港导航塔监控装置拍摄的战斗实况，而是埋头于普罗镇的电子沙盘，继续听取参谋报告的普罗镇战况。

　　指挥部大厅里，通讯呼叫声，中控台上电脑仪器的运转声，键盘的敲打声，脚步声，一切都仿佛回复了之前的正常，参谋们继续忙碌着，只是目光偶尔相碰的时候，交换一个古怪的眼神，随即迅速扭开头。

　　所有人都知道，费尔勒的脸上再怎么保持平静，也是扭曲变形的。

　　那个勒雷胖子，不单单费尔勒擅长的领域羞辱了他，还众目睽睽之下，矜持的费尔勒脸上，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呸，你也配跟老子玩计算洗干净pp等着吧，杂种！”

　　这句话，无法控制地参谋们的脑子里打转。只要一想起这句话，他们就仿佛看见那胖子口沫四溅的嘴巴里，翻动的毒舌。

　　可恶的是，这混蛋骂了就断线耍赖，丝毫不给费尔勒反击的机会！被人喷了个满头满脸，却只能面对漆黑的屏幕，可以想象，费尔勒有多憋屈。

　　战局，还胶着阶段。可是，参谋们的心底，越来越不塌实了。

　　当初进攻普罗镇的时候，费尔勒的作战计划，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该想的，他都想到了，偶然恶劣的局势，他也做了战术调整的余留。可谁想到，这一仗仗打下来，局面就变成这样了！谁知道后面的战斗，又会出现什么状况？

　　那支民兵，怎么就这么能打？

　　围电子沙盘前的参谋们，还七嘴八舌地提着建议。试图找到置对手于死地的办法。可是，普罗镇的防线还没能突破，中心城的这支匪军小队，又快攻占第一航空港了。

　　战术讨论，已经变成了是不是有必要冒着被三大流派和隆兴会偷袭的危险，调动周围港口城市的兵力，通过太空港回援中心城的争论了。这个争论，事实上，已经打破了费尔勒之前制定的作战计划的底线。战前，谁也没想到北盟会被匪军反过来逼到这个地步。

　　“我军现中心城的装甲力量严重不足，敌人虽然只有五十辆机甲，可战斗力足够媲美一个满编装甲团，这是我们需要正视的。我们不能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必须有壮士断腕的决心，调派仙龙港，里尔港和奥斯陆港的驻防部队，回援中心城。就算丢掉这些港口城市，只要能消灭匪军，就是值得的。失去的，我们可以再拿回来！”一名年轻的作战参谋大声道。

　　“我同意抽调周边港口的驻扎部队。”另一名参谋道：“不过，不能调动奥斯陆港和仙龙港的部队。这两个港口，都隆兴会的威胁之下，一旦被攻占，想要再拿回来，会很困难。我觉得，只调动里尔港的三个步兵团和两个装甲团，就足够震慑对中心城蠢蠢欲动的敌人了。”

　　“我不同意。”一位持反对意见的参谋早已经按捺不住，大声反驳道：“我军虽然受到了些损失，但总的来说，还处于优势。匪军多能够对我们的防御体系造成破坏，可是，我们中心城还有总计九个全机械化步兵团，装甲部队，也有血影一营的四个连和从机步师集中过来的三个装甲营。重要的是，我们周边二十四小时半径内，没有能够对我们的核心防区造成威胁的力量。而二十四小时之后，就算隆兴会出兵，三大流派集体进攻中心城，我们也早就拿下普罗镇了！”

　　一时间，支持的，反对的，参谋们各执一词。费尔勒和塞尔沃尔皱着眉头，看着电子地图，默不做声。

　　忽然，一个和人争辩的参谋大声道：“这个时候回兵，虽然超过了当初作战计划的底线，可是，是绝对必要的。虽然从理论上说，只有五十辆机甲的匪军小队拿下第一空港，不过是和其他地方一样烧抢掠夺，不会困那里死守被我们包围，可是，万一他们和隆兴会合伙呢？万一隆兴会的陆军通过太空港投递到第一空港……”

　　参谋说着说着，猛然间闭上了嘴。

　　“怎么可能第一空港连接的所有太空港，都我们舰队的控制之下”和他争论的参谋还反驳着，忽然间，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张着嘴，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袭击了所有人。

　　脸色大变的塞尔沃尔转头对身旁的通讯参谋叫道：“给我接舰队！”

　　“是！”

　　“参谋长……”

　　通讯参谋的回答声和中控台前，另一个猛然站起来的参谋的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费尔勒艰难地扭过头，看着那个已经变了脸色的参谋。

　　“隆兴会舰队，向我13和15号太空港口，同时发动袭击……目前，13号太空港，已经失守！”

　　一语成谶！

　　整个北盟指挥部，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