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小陆子没变笨嘛,还能猜出我来。”电话那头已经发出了轻微的笑声。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陆放赶紧环顾四周,走廊上人来人往,偶尔有路人甲乙丙往这边瞥上一眼,从楼上往下瞧,也没找到舒颜在哪儿。
“小陆子,别费心找了,本小姐想让你看见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看见的。”舒颜似乎知道陆放的所作所为,出声提醒道。
“呃,大小姐,你别像一只移动针孔一样看着我,我心虚。”想到暗中的一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陆放就忍不住冷汗涔涔。
“切,搞得本小姐像偷窥狂似的。不过,说实话,小陆子,六年没见了,你还真长大了哦。”
陆放心里暗骂“废话”,两人分开时候才小学刚毕业,当时舒颜已经隐隐开始长成,整整比陆放高一个头,而陆放就被舒颜毫不客气地呼作“小陆子”。六年的时光的确可以改变很多,当初的毛头小子已经长成堂堂男子汉了,却不知当年那黄毛丫头如今是何模样。
不过陆放突然意识到舒颜说的并不止是废话,她这么说就意味着她已经见过自己了。陆放再次有了一种被人剥光衣服放在众人眼皮底下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看见过我?”陆放低声地问了句。
“你管我什么时候,”舒颜彰显出其霸道的本性,“本小姐想看就看,喂,对了,你们班有个叫司马无霜的吧?”
陆放呆了一呆,舒颜怎么平白无故会问起司马无霜。“恩,你怎么……”
“本小姐随便问问而已。”依旧是习惯性地粗暴的打断,“小陆子,司马无霜可是美女哦,听说还是司马家族的千金呢,努力争取把她泡到手,以后咱们就吃穿不愁了。”舒颜的声音里带着做低价促销般的诱惑。
这……六年多没联系了,没想到一打电话就谈这种话题,陆放拿这位“大小姐”实在没辙。何况自己对司马无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退一万步说,就算泡上了,也是自己吃穿不愁,什么时候轮得到“咱们”。
当然,陆放不会把自己所想全都说出来,得罪舒颜可不是好受的,他只能无奈地说道:“大小姐,你这想法太先进,我一时难以深刻理解……”
“呵呵,你以后会慢慢理解的。”舒颜突然语气一转:“小陆子,没有我允许,不准擅自调查我的专业班级,让我知道,有你好受的。不过,本小姐想让你见到时,你自然而然会有这个机会的。”
陆放心里喊冤:自己哪敢去找这位大小姐啊,不被她缠上就不错了。不过说实在的,自己心里确实有着想见舒颜一面的冲动,毕竟也算是青梅竹马的朋友,六年不见,是不是早已沧海桑田,见面而不自知。
“喂,想什么呢?”舒颜感受到了电话这头的沉默,说道:“小陆子,要听话啊。今天就先说到这里,这是我的电话号码,记下吧,呵呵。”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陆放把舒颜的号码存进电话薄,感慨了一番,随后慢慢往回走。
与此同时,楼上的走廊转角处,一个红色的身影也转身进了教室。
中午回到寝室,陆放一伙就开始调侃今日的所见所闻,爆料同班同学里是不是有“极品”。陆放从叶涛口中得知,诸葛卿和他在一个班级,都是政管一班。而傅子清则是很淡定地上着网,随口插上几句,似乎同班同学当中没有什么“奇葩”出现。只有李木帅在大谈特谈,把什么司马无霜啊,帅哥班主任,以及一些边边角角的新闻全都抖了出来,听得陆放直摇头,没想到自己出去接个电话功夫,李木帅就打听到了这么多小道消息。
闲话聊得差不多了,几人开始探讨选课的事情。班级会议散会之前,所有学生都从班主任手中领到了一份学校可选课程的文本,另外学校的主页上还供下载电子版文档,供学生们选课和抢课参考使用。大伙查找了一些自己喜爱的课程,并初步排下自己的课表。
陆放选了一门“唐宋诗词”,一门“中国传统哲学”,一门“西方文艺史”,以及一门“高等中医研究”。特别是最后一门,由于最近对针灸的研究,陆放对博大精深的中医已经近乎痴迷,这门课程正对陆放胃口。而且据说这门课程的开课老师要求将课容量只能限定在四十,并且这门课是中医专业的参考课程,所以要选到这课会有些困难。尽管如此,陆放对自己的人品依旧抱有信心,实在不行的话,这几天就多扶老奶奶过马路来攒人品,不过前提是老奶奶得是自愿的。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下午的时光已经悄然逝去,在食堂吃了顿晚饭后,陆放就又奔向了校医院。
此时傍晚的余晖照得西边的天空红光灿灿,秋季的晴天总是让人感觉神清气爽。走进校医院,浓郁而熟悉的中药味混合福尔马林的气息铺面而来,这让陆放精神为之一振。顺着熟悉的道路,慢悠悠地走上五楼,一边走着,一边看着楼道外面被晚霞照红的天空。
“不好意思。”在五楼楼梯口转角时,陆放由于出神地望着天空和转角处的人发生了碰撞,赶忙低头道歉。
“是我没注意到,赶得太急了,对不起。”对方也赶紧道歉。
陆放低下头头,眼前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清秀的面庞是瓷器般的白色,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配上洁白的肤色,晚霞的余晖恰好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整个人看起来纯美得像个天使。此时她的脸上带着做错事的惊惶,让人怜爱得就算她犯了再大的错误也没什么不能原谅。
陆放笑着挠了挠头,对着这么一个惹人怜爱的小妹妹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解释似乎都是多余的。陆放只有微微一笑,侧开身子,给她让路。
小女孩感激地看了眼陆放,低下头从陆放身边走过,一丝如山茶花般清淡的香气沁入陆放鼻息。
陆放突然觉得心里很充实,为遇到这么一个美丽的小天使而满足。脚下慢悠悠地走向李老所在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陆放轻轻敲了敲门,李老正坐在沙发上,见是陆放就招呼他坐下。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盏清茶,冒着丝丝热气,陆放正觉得口渴,心底暗暗夸赞师傅的细心,端起杯盏就准备喝。
“等等,这杯茶是泡给别人的,你要我再给你沏一盏。”李老从杯盘中取出一只茶杯,沏好茶后端给陆放。
陆放双手接过,心里猜想着师傅口中的“别人”难道是刚刚遇见的小女孩,但又觉得女孩年纪还小,当师傅的客人似乎还不够资格。
“陆小子,过几天你就正式开学了,开学后就有这样那样的事儿可以忙了,平时就不用腾出时间来这儿了。当然,你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还是可以来找我。”李老端起自己身前的茶杯,呷了一口,说道:“你医学天赋很高,学得快又肯下功夫,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李老的这几句话无疑是对陆放的肯定,陆放心里产生一种莫名的感激。
“这两个礼拜我要出趟远门,你晚上就不用过来了。”李老递给陆放一本薄薄的手册,说道:“这是专门医治一种病症的针灸手法,你好好地学学,如果过几天有人找你,你就按着这书中的手法,给她针灸治疗。”
从李老手中接过这本薄薄的手册,陆放感觉像是接过千斤重担。毕竟自己一直以来针灸的对象都是模型,即使力道和穴位把握地准确,但面对真人时,动手的难度必然大大增加,这无疑是学医的一道巨大的门槛。所以一般医学专业的学生在正式工作前都会有长达二三年的实习期,说句实在的,就是经历拿真人练手的时期,不论死活。如今陆放从模型直接跳到诊治,这让连对着叶涛实施简单针灸都会紧张的陆放顿感压力倍增。
“师傅,这个,恐怕有点难度吧……”陆放毫不犹豫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不碍事的,你的手法已经达到基本的要求了。”李老淡定地回答道,似乎对陆放很放心,“这位病人的病并不是靠针灸就能治好的,针灸对她而言只是延缓疾病复发和减轻病痛,所以,你不必太过在意。”
陆放听出了李老已经给他留了后路,心里也就没那么紧张了,想到师傅话里的意思,忍不住问了句:“这病人的病难道医不好么?”
“也不难,只是缺了一味药材罢了。”李老再次呷了一口茶,深深吐了口气:“只是这味药材,我找了整整十年还没有找到。”
“啊?十年?”陆放惊呼道。毕竟十年包含了多少朝夕,李老花费十年的时光也无法找到的药材是何等的珍贵。
“师傅,这位药材叫什么?”陆放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老目光深远,似乎回忆着往事,嘴里吐出一个早已烂熟心胸的名字:“凤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