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龙释离去时恋恋不舍的眼神和下跪时的一幕幕,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难道自己就不能勇敢一次?夕银咬咬牙,继续道:“妈,你跟爸也年轻过,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的感受?我们只是想在一起,这样也有错吗?”
“啪”!凌厉的响声,夕银的半边脸庞霎时红肿起来。
夕父颤抖着手掌,瞪着她:“居然为了一个外人顶撞父母,白养你这么大!你要是想跟他在一起,以后就别叫我[爸]!我没你这种女儿!”
夕银被打得有点懵,捂着肿胀发热的脸庞,半晌说不出话来。夕母心疼地看着女儿,惊慌失措也失了言语。
沉默片刻,两行清泪顺着通红的脸庞滑下,夕银闭着眼低下头,喃喃道:“对不起,爸,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吧。”说完,转身冲向大门,旋开门把跑了出去。
身后,夕父夕母怔愣在原地,迟迟不敢相信女儿会说出这番话,甚至忘了追赶。
跑出老屋,夕银觉得脚下越来越轻,好像要飞了起来。傍晚的云霞染红了她的面庞,红肿也不那么明显了。
这样的结果虽然不尽人意,可挥去了过多的顾虑和枷锁,却觉得轻盈起来。即使没有人祝福,即使要伤痕累累,她也想为自己的爱,努力一次。
龙释离开的时候,那么依恋悲伤的表情,如果现在看到她,一定会开心地笑起来吧。想要见到他,立刻见到他,拉住他的手,一起走向这段义无反顾的路。
想着,夕银泪痕还未干涸的脸上,溢出了笑容,脚步也越来越快。
忽然,耳边一阵轰鸣,随着一声爆裂的巨响,夕银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气流推倒在地。
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夕银的神情却像经历了几个世纪,笑容僵硬,一点点裂开,从惊愕到恐慌,然后呆滞地回望她刚刚离开的老屋——
一团黑云笼罩着升腾,原先老屋坐落的地方,已经幻化成熊熊烈火,空气中瞬间涨满硫化硝的刺鼻味道。
夕银的瞳眸中,一点点被火色染尽,一声哀嚎划破血色浸染的天空:
“爸——妈——”
双手深深插入发间,双眼紧闭甩动着脑袋,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真的!可当夕银睁开眼睛,依然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怎么会这样?几分钟前还好好的,她和爸妈吵架跑了出来,然后……然后房子就……爆炸了?
夕银爬起来,发狂地往持续燃烧的房子跑去,脸上身上都沾满了爆炸迸出的烟尘,越往前,浓烟火硝的味道就越浓,夕银双目通红,痛哭流涕,口鼻被呛得咳喘不断,依然不顾一切地往火场里冲。
“啊!”一声惊呼,摧枯拉朽的倒塌差点砸到她。
火光将她脸上的泪痕烤干,留下难看的黏腻乌痕,她狼狈地坐在地上,挣扎着又要爬起来。
这时,几个粗壮的男人从一旁走出,惊愕地打量着她。
“这不是龙少的女人吗?她怎么没被炸死?”
其中一人掏出随身携带的枪支,冷笑道:“还回来送死,现在做掉她也一样。”
“等等。”另一个男人挡在了前面,“她没死,有可能龙少也没死。把她带回去由炮哥处置。万一龙少来寻仇,我们也有把柄在手上。”
其他人一律点头附和。
夕银浑浑噩噩地听着,还没理清是怎么回事,已经被两只粗壮的手臂架起来,脚都没离地,就被塞到了一辆面包车里。
在后座看守她的人粗鲁地将她的手脚绑起,夕银才从爆炸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惊恐地打量车内环境,质问绑她的男人:“是你们炸了我家?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想怎么样?”
男人不屑地啐了口:“妈的,女人话就是多。”说完,将一团麻布塞进她口中,又用黑布条蒙住了她的双眼。
一切来得这样突然,房子被炸毁,爸妈绝无生还可能,如今她又被绑架。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夕银费力地挣扎着,被绑住的手腕脚踝磨得生疼,口中“呜呜”地叫唤着,却得不到回应。
半晌,前方传来一个模糊的男声:“烦死了,这么聒噪怎么开车!想办法让她安静点!”
话音刚落,后脑受到重击,夕银闷哼一声,就失去了意识。
车子绝尘而去,爆炸后浓浓的烟尘之中,沈墨缓缓现出身形,担忧地望向面包车离开的方向。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一串号码。
与此同时,海边潮起潮落的礁岸边,龙释将车子停下,靠着车门抽出只烟点燃。
烟圈袅娜升起,慢慢飘向灰色的大海。龙释深吸口气,低下头,看着脚底湿软的泥土。黑色的西装外套被海风吹得鼓起,拍打着车门“啪啪”作响,风将他利落的短发吹得群魔乱舞。与海浪的汹涌相比,心潮的起伏也变得渺小,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忘记所有不快。
一支烟很快燃到了尽头,龙释将烟头扔到潮湿的泥土中,暗红的火星还在挣扎,索性又用皮鞋碾了碾。遂摸出烟盒,又点燃一支,迎着狂暴的海风,豪迈地深吸一口,然后吐出层层烟圈,掂灭烟灰。
身后的车座上,被遗忘的手机不知疲倦地震动着,发光的屏幕上闪烁着沈墨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沈墨的眉蹙得越来越深,挂断电话,坐进车子,猛踩油门,朝着面包车离开的方向急驰而去。
夕阳终于完全沉下,黑色的天空无星,无月,深沉得可怕。
暗色下摇,频繁闪烁的警车车灯将方圆几米笼罩,外围还有人头攒动。
做笔录的警员执着对讲机认真回报:“傍晚5时左右,突发爆炸,原因不明,鉴证科正在调查中。目前确认死者两名,身份已核对,证明是屋主,尚有女儿一名,事发时可能不在现场,目前联系不上……”
熙攘繁忙的人群中,韩奕扶着涕泪满面的母亲,面色僵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紧握的拳头中,指甲深深陷入了皮肉也没有察觉。
怎么会这样?发现的尸体里没有夕银,她在哪里?有没有事?
蓦地一拳击打在墙壁上,血肉模糊。他一定要查出是什么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