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雪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她的另一只手上,半边烟灰缸的边缘还在淌着血。
沙发上,孙赫明一动不动,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
理智终于回神,闻雪从沙发上滚到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拉开包厢的门冲了出去。
昏暗的甬道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一路上撞倒了两个服务生,终于找到一部电梯。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沾上了浓稠的血,屏幕也被染花了。透过血红色的荧光,她努力辨认着一行小字,这是附近派出所的地址……
―
“你报警了?”
方寒尽的声音响起得太突然,闻雪吓得打了个哆嗦,从回忆中猛然惊醒。
“别怕别怕,都过去了。”方寒尽攥紧她的手,轻揉着她的肩膀。
闻雪咽了咽唾沫,待心跳渐渐平复,喃声说:“对,我去了附近的派出所。接待的民警很重视,马上就派人去了那家KTV,在那间包厢里找到了孙赫明,还调取了这家店的监控。”
方寒尽小心翼翼地问:“那孙赫明……没事吧?”
闻雪摇摇头,脸上浮起虚弱的笑。
“民警送他去医院检查过了,是皮外伤,没伤及骨头,包扎止血后,他就被派出所拘留了。”
“那就好。”方寒尽长舒一口气。
他依稀记得,按照法律规定,强.奸.罪一般是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就算是未遂,也是在三年上下量刑。
咦,不对……
他的视线慢慢垂下,落在闻雪的手机上。
就在几天前,孙赫明还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威胁要弄死她。
所以,他这么快就恢复了人身自由?
闻雪猜到他在疑惑什么,苦笑道:“你别忘了,他家后台很硬。在这种小地方,人脉就是通行证。”
―
孙赫明只被拘留了一夜,第二天,孙母就趾高气昂地来提人了。
闻雪的父母也来了。两人唯唯诺诺地跟在后头,仿佛犯事的是他们的儿子。
在调解室,几个人围坐在会议桌旁,两位民警端坐在正中间,一位负责问话,另一位负责记录。
最先开口的是孙母。她望着民警,笑吟吟地说:“哎呀都是误会。这个闻雪啊,跟我们家儿子是男女朋友,小俩口是在闹着玩呢。”
闻雪就坐在她对面,看着这张化着精致淡妆的脸,莫名有些作呕。
她深吸一口气,振振有词地说:“男女朋友怎么了?就算是合法夫妻,女方不愿意,男方硬要上,也属于婚内强.奸。”
身旁的闻母一个劲儿地扯着她的衣角,压低嗓音呵斥道:“臭丫头,少说几句会死啊!”
闻雪不耐烦地拂开她的手。
闻母瞪她一眼,转过头望着民警时,又是笑脸迎人。
她陪着笑说:“两位警官,我们家闻雪跟小孙,年底就要结婚了。俩人最近在商量婚礼的事呢,可能是意见不合,闹了点小矛盾。说小孙强.奸,怎么可能嘛?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民警注视着她,语气极其严肃:“如果不是强.奸,那你女儿的行为就属于诬告陷害,也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啊?这……”闻母顿时哑然。
“我没有诬告。”闻雪解开围巾,露出白皙的脖子,上面的淤痕触目惊心,“这是他昨天干的,你们可以验伤。”
孙母睁大眼,“哎哟”了一声,掩唇笑道:“这是吻.痕吧?小两口之间的情.趣啦,怎么能当做证据呢?”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嗤笑。
民警板着脸,呵斥一声,室内才恢复安静。
他转过头看向闻雪,目光锐利如锋,沉声问:“闻小姐,那家KTV的过道里安装了摄像头。我们调取监控发现,昨天孙先生带你走进那间包厢时,你并没有挣扎或反抗,意识也是清醒的。你是自愿跟他进去的吗?”
“是。”闻雪顿了下,语气不卑不亢地说,“可是KTV的包厢不同于宾馆的房间,我在走进去之前,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孙母细眉一挑,斜眼瞧着她,阴阳怪气地说:“去那种地方,又是孤男寡女的,会发生点什么,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闻雪刚要开口,突然听到一道男音,懒洋洋地拖沓着调子:“我反正什么都没干。至于她脖子上的伤,”他不屑地嗤笑一声,“谁知道她在跟我见面之前,还去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啊?”
闻雪循声望去,孙赫明也掀起眼皮,目光阴郁地盯着她,忽然扯一下嘴角,笑容阴恻恻的。
闻雪猛地打了冷颤。
她有种预感,如果这次不能把他送进监狱,那她下半辈子,就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
闻雪靠在方寒尽的肩上,仰头望着上铺的床板,怔怔出神。
方寒尽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他没有坐牢,所以你逃了,对吗?”
闻雪闷闷地说:“什么调查、讯问、调解,都是走个过场。他爸早就打点好了一切。调解一结束,他就被释放了。”
“那他没有报复你?”
“我看着他就要走出派出所了,突然想了个办法。”闻雪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