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魔女退休后只想开杂货铺 第102章
“你不明白什么?”莉迪亚轻声问。她感觉到克劳德心情不好, 所以语气没有很严厉。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克劳德抬起头,一双眼睛的眼眶泛着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紧紧抿着,似乎在用极大的耐力忍受着什么。
他向莉迪亚伸出一只手,他的手指又长又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隐隐看到青色的血管,他的手靠近了莉迪亚的脸颊。
莉迪亚等着他,可是他却在手即将贴上的时候停下了,手指紧紧攥成拳,收了回来。
彻底放下了。
“阿瓜?”莉迪亚心里涌动出一阵莫名的疼痛,在克劳德放下手以后,她抬起了手,想要去触碰他的脸颊。
然而克劳德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莉迪亚没想到会这样,手尴尬地僵在原处,还没想好下一步该做什么,克劳德却先动了,他绕开货架,走到店铺门口,然后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
天上的云渐渐聚集起来,初冬的风绵里藏针,行人都小心地用外套把自己包裹严实了,因此街上突然出现这么一位只穿着一件衬衣,两只袖子还是卷起来的人,就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克劳德沿着人行道走了一阵,他走得很急、很快,也不看前面的路,全凭着感觉东拐西拐,路过他曾经和毛毛每天早上送牛奶的街坊邻居,还有需要他时常帮忙遛狗、喂猫的几户人家。
有人认出了他,向他打招呼,提醒他多穿件外套,他像是没听到,迈着步子就这么闷头走着,街上的建筑和风景一一扫过他的视线,最后他在一个小巷口停下了。
这里已经距离郊区很近了,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房,左边那幢的墙上长满了爬山虎的藤蔓,枝繁叶茂,几乎要辨认不出房子原本的颜色和样式。
右边的那幢相比较起来没那么有生气,上面没有任何植物覆盖,二层楼上开的一扇小窗灰蒙蒙的,玻璃有破损,露出房子内部黑洞洞的一角。
而这两幢房子的夹缝处,也就是这个小巷口,躺着一只死了的流浪猫。没有什么遮盖和掩护,就这么孤零零地死了。
这只猫浑身都是黑色的毛,在略带萧瑟的冬风里狂舞着,它已经死了很多天了,浑身干硬,如果是在炎热的天气里,应该已经开始浑身腐烂生蛆了。
克劳德注视了一阵黑猫的尸体,然后蹲下,用手小心地把它拿起来,它刚刚长大,也或许发育不良,没有完全长开,在克劳德的手里显得那么瘦小。它的身体很僵硬,即便离开了地面,也保持着伸展的笔直姿势,好像死了也依然放不下自己的脾气。
黑猫的身体上有一层土,克劳德帮它拍干净了,带着它往郊区的旷野里走去。
那里有一处公共墓园,埋葬着开花市东城区各个时代的居民。里面的墓碑各式各样,有十字架形的,有长方形的;材料也不同,有用黑色大理石做成的,也有用普通石头做的。
天色晚了,乌云像海浪形成的泡沫,铺天盖地,滚滚涌动着。风变了一个方向,吹得更狠了。
克劳德对这一切都没有察觉似的,在公共墓园的小角落里找了一块地方,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坑,把黑猫的尸体埋了进去。周围没有人来,只有几处墓碑放着半枯萎的花,裹着油皮纸在风中等待凋零。他又在附近找了一块大石头,用魔法雕了一个长方形的小墓碑,插/在了坟包前方。
做完这一切,他扶着墓碑说了一会儿话,弯着腰、埋着头,声音很小,没有人知道他在说话时是什么表情,也许还流了泪,也无人知晓。
莉迪亚在杂货铺的橱窗前站了很久,从克劳德出去以后,她看着外面的天空由晴转阴,由明转暗。她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这种感觉让人很容易烦躁,而往往人们又找不到发泄的方法,最终只会折磨自己的身心。
毛毛送走罗伊就去厨房准备晚饭了,天完全黑下来后,莉迪亚回到了楼上,克劳德的房间就在左手边,不需要完全抵达二楼,只要上到楼梯的一半,抬头就能看到。
房间的门原本应该是紧闭的,但是因为之前克劳德关门太用力,竟然让门锁坏了,现在敞开了一半。
莉迪亚伸出手指,仅仅用一个很小的咒语就把门锁修好了。她想关上门,手放到门把手上,视线却不自觉落进了房间里。
克劳德的房间不算非常整洁,他有几件衣服还堆叠在床上,和被子揉在一起,深灰色枕头歪歪扭扭地躺在床头。他很爱看书,因为他对世间的一切都很好奇,这几年他给房间添了几个书柜,现如今都摆满了。
书桌靠近窗户,上面还放着摊开的笔记本、墨水、几根羽毛笔、两本书,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和谐,它们像一幅画的内容,由画师精心编排成漫不经心的样子,可唯独有一样东西打破了这种编排,让房间重回现实。
书桌上还放着一个白色的小花瓶,里面有一支红玫瑰,娇艳欲滴,开得正绚烂。它的花瓣层层叠叠,优雅地伸展着,不是直愣愣地打开,而是带着些弧度,一片一片,如同舞者旋转时的裙摆。
这朵玫瑰的红色在略显灰暗的房间里是那么格格不入,却又像是点睛之笔,凡是见过它在这里的场景,再拿开,总会感觉少了点什么。
莉迪亚非常困惑,这朵花应该是今天才买的,可是克劳德买玫瑰花做什么呢?在莉迪亚的印象里,他对花朵的兴趣并没有很突出,他更感兴趣的是一些传说和神话之类的故事,也因此他的书柜上这个类型的书是最多的。
上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莉迪亚慌张地关上门,转头看到是克劳得回来了,从他所在的位置应该能看到莉迪亚刚才的举动,她觉得有些尴尬,但克劳德却并没有显露出介意的样子,步伐平稳地来到楼上,走到她面前停下。
莉迪亚感觉自己的心脏随着他的靠近跳得越来越快,以至于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喉咙发涩,刚想开口解释,却听他说:“我要走了。”
“什么?”莉迪亚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向他的脸。
“你之前跟我说,不希望我只局限在这件杂货铺里,我认为是对的,所以我要走了。”克劳德说。
她确实这么对克劳德说过,也不是假话,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下定决心。一时间她感觉心如刀绞,丝毫也笑不出来。
“可以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莉迪亚问。
“立刻出发。”克劳德回答。
“立刻出发是指……?”
这时候毛毛端着碗饭上来了,克劳德回头看了他一眼,对莉迪亚说:“吃完晚饭。”
莉迪亚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什么吃完晚饭?”毛毛把几个盘子放到餐桌上,茫然地看着那两个人。
“我要走了,吃完晚饭就走。”克劳德说。
毛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强颜欢笑,“什么意思?走?要去哪?”
“去很多地方,目前还没确定下来。”
毛毛“哧”一声笑起来,搬了张椅子坐下,“那就先别走呗,再说了,为什么要走啊?老板同意吗?”
“我同意了,”莉迪亚说,“毕竟他不像你一样,是因为欠债才留在这里打工的,他以前年纪小,需要在店里受我照顾,现在长大了,当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毛毛一下脸色变得很难,再次向克劳德确认:“你真要走啊?可你之前不是告诉我,你……”他背对着莉迪亚,眼睛向她那里暗示。
莉迪亚大概知道他们之间没说出来的那部分是什么,在这种紧要关头,她也有很强的冲动想用同样的理由来挽留他,但最终她还是说:“既然他已经决定要走了,我们也不应该再留他,这是一件好事,能出去涨涨见识也不错。”
“老板,别这么说嘛,在这里跟着你我们也能涨很多见识啊。”毛毛丧气地把双手拍在大腿上,“阿瓜要是走了,只留我一个,我也会很寂寞的。”
莉迪亚垂下眼睑,“也许我们也要适应这种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