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不再挣扎了。
陆明远用烟头在他的大腿内侧,留下了烫伤――
两个小时前。
他在客厅里,听到了陆时煜回来的声音,他慌乱得屏住呼吸。可没一会,又被迫发出声响,他很久没因为这种事哭过了,那种难堪的、无助的感觉他从前已经习惯了,可是意识到自己被陆时煜撞破的时候,那些感觉又都一股脑地回来了。
他并不想被打扮成不堪入目的样子,做一个被人欣赏的玩偶。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竟然又像刚来的时候那样要反抗。结果当然还是林西言吃亏,被抓起来拿烟头反反复复地烫,像是非要留下永久的伤痕一样。
一切都变得太糟糕了。
明明从前也都可以忍受的,为什么不再忍一下呢?
*
陆时煜喝了冰水之后终于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地重新在自己的手机里把消消乐找了出来,然后删除。他相信自己不会再做这种单纯浪费时间的事了。
寰时的工作还有很多,搬去市区的住处也要开始准备,虽然原竞说要原媛婚礼之后再搬,但是距离原媛的婚礼已经没几天了。
原竞会喜欢的风格应该是偏日式的,那么要不要重新装修一下,时间来不及的话也可以再简单地装饰一下。
要做的事情明明就很多,可他回到家已经超过两个小时,竟然什么都没做。
陆时煜尚且来不及反思自己,他的手机又响起铃声。
这回他终于接了,顾烨的声音活泼地跳跃出来:“陆时,我们想到怎么整那个小白脸了!到时候咱们这样……”
陆时煜:“…………”
既然顾烨能够在这么无聊的事情上浪费一整晚的时间,那么他玩一玩消消乐好像也是可以理解的。陆时煜终于安心了,接着一边听着顾烨“绝妙的主意”,一边整理第二天要做的工作――这才是他睡前该做的事,只不过因为一件白衬衫而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
林西言意识模糊地在冷水里泡了大半夜,几乎是睡着了一回才清醒过来。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是被浴室的灯晃到眼睛,因为太亮了、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要伸手揉眼睛,却发现自己肩膀很疼――之前被砸的伤还没好,现在像是更加严重了,他不记得是因为被掐还是因为被打,总之大概是他在反抗的时候造成的。
林西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又重新闭上眼。
好像是只要看不见,那些丑陋的、难以启齿的伤痕就全都不存在了一样。
浴巾就放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可现在右肩不太方便之好用左手拿,结果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没了力气,一下子没拿稳、半条浴巾掉到了水里。
浴巾的纯棉的,一沾到水几乎就全湿了。
林西言看着浴巾沉下水,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似乎是在确定这件事的发生,接着他像是跟自己耍脾气似的,把抓着浴巾的手彻底松开。
算了,不要了。
他从浴缸里站起来――其实是有些困难的,所以足足花了几分钟才从浴缸里出来。因为躺得太久又没有力气,不过倒是没有摔倒,而是顺利地找到浴袍把自己裹了起来。
接着在重心不稳的几步路之后,栽倒在沙发上。
婚约02
他就这样再次失去意识。
不过幸好很快又清醒过来,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好好地蜷缩在沙发里。
这样舒服地坐着,反倒睡不着了。
大概是终于能稍微舒适一些,原先没感觉到的身体上那些难受见缝插针地全回拢了过来。
首先是冷,在冷水里泡得太久了,寒冷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似的,首先就让他虚弱了大半。
更别说身上还有那么多伤,尤其是肩膀的伤还有那处的烫伤也没有好好处理。
林西言这时应该起来给自己处理伤口或者至少倒一杯热水喝暖一暖身子,可他太疲惫了,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又裹了裹浴袍,继续蜷缩着给自己取暖。
因为没有开灯,所以房间里很黑,只有卫生间里的灯光能透过来一些。
林西言抬头往窗口看了一眼,遮光窗帘厚厚地挡着,一丝光亮也进不来。
他既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等到天亮。
他只是麻木地枯坐而已。
这幅场景其实是有些美感的,一个遍体凌伤、甚至连说话都没有力气的又长得极好看的少年,因为过于瘦弱、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他头发是半干的,身上裹着的浴袍也有些潮湿,像是被人丢弃在这里,等着谁来把他整个人抱起来,好好地埋到被窝里藏起来。
他可能会因为惶恐而微弱地反抗,然后被一双温暖的手给抓了回来,按住他、动作轻柔地替他把头发吹干。
接着,他会软软地倒在那个人怀里。
因为长期缺乏安全感,所以哪怕睡着了,也要抓着别人的手不肯放,松开一点都要粘上来。
*
“发热了,三十八度三。”家庭医生受女佣的嘱托过来查看林西言的状况,他对病人身上其他的伤口都视若无睹,只是简单地开了退烧药。
女佣也不想多事,把退烧药和一杯温水准备好给他,就出去了。
林西言整个人迷迷糊糊地、不太清醒,不过倒是知道自己生病了要吃药,于是把女佣给他的退烧药吃了,然后又在沙发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