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共表了两次态,宣布了三件事,首先是向受害者和广大游客道歉,承认奇彩世界在管理上存在疏漏,并将积极进行整改,建立严格的安全防范制度;其次承诺万星文旅会负担受伤女孩的全部治疗费用,包括后续的心理疏导;最后声明万星文旅的副总裁江鲁宏已被停职,他的个人言论不代表公司立场,公司永远以 “为游客提供安全和舒适的游乐体验” 为宗旨。
发布会直播的时候,宁织带着两个实习生在白夜美术馆考察,没能赶上,但留在青南艺术中心的同事们都在围观,因此发布会刚开始三十秒,他就暴露了,同事们在 “一组闲聊群” 里暴躁吐槽:宁织!你男朋友原来是万星总裁吗!
之前达达主义作品展开幕,江忏来过青南艺术中心,当时宁织给他当解说员,被邱彤雪拍了张照片发在群里,大家还没忘。
误会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宁织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大家嘻嘻哈哈的,宁织不再澄清了,着急地问:“发布会怎么样?”
陶珊说:“没问题!他好帅,谁能不原谅帅哥呢!”
温思灼发了个无语的表情,说:“别担心,万星的补救措施安排得挺好的,而且江忏的表态很真诚,还鞠躬道歉了。”
宁织下班回家才看到完整视频,镜头里,江忏穿着全套黑西装,嘴唇微抿,神情肃穆,维持着四十五度鞠躬的姿势。
宁织一秒一秒地在心里数,总共三十秒。
关掉视频,他忽然失去了查看评论的力气,难过得倒在沙发上。
人活着都有自己的角色和责任,江忏作为万星文旅的总裁,在公司陷入危机时挺身而出,这是他应该做的,宁织很清楚。
可他就是受不了,就是难过,就是委屈,江忏本来不用在闪光灯和快门声中久久鞠躬,被记录、被嘲笑的――如果不是那个愚蠢的江鲁宏的话。
“怎么了,工作不顺利?” 郑秋代走过来,纤弱的背影挡住灯光,整个人泛起温柔的暖黄色。
宁织急忙起身,对母亲笑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郑秋代不上网,多数时间都在发呆,不知道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跳楼机事故,轻声说:“那洗个澡,早点休息。”
“哦。” 宁织应了,突然又反悔:“妈,我出去一趟。”
江忏很晚才到家。
从那天深夜接到助理的电话开始,他只断断续续地眯了几个小时,其余时间都花在公司的危机公关上。事情还没完,质监局、税务局的调查才刚展开,接下来的一个月都得打起精神应付。
好在暂时能够喘口气了,再这么熬下去,他怀疑自己的大脑会变成一锅僵硬的粥。
电梯到了,两梯两户的住宅,大门离得很近,左手边就是――江忏忽然停下脚步。
宁织盘腿坐在地上,靠着墙打瞌睡,脑袋猛地一点,惊醒了,搞不清状况似的盯着面前的皮鞋。
江忏笑了一下,蹲下来,忽然觉得没那么疲惫了。
“你回来了?” 宁织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语气由疑惑变得笃定,“总算回来了。”
江忏伸出手,把宁织拉起来:“什么时候到的?”
“就一会,” 宁织撒了个谎,踢了踢被压麻的左腿。
楼里的声控灯暗了一下,有熄灭的趋势,他又说:“我看了发布会。”
“嗯。” 江忏用指纹开了锁,示意宁织进去。
“不用了,我就是过来看看,” 宁织对着江忏比划,“看看我就回去,你还好吧?”
“不好。” 江忏说,“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困,还心烦。”
宁织紧张兮兮的:“那你快去睡呀。”
“你陪我。” 江忏的语气有些异样,不如平时那样绅士有礼,反而像个仗着宠爱索求无度的小孩。
“为什么,” 空气仿佛某种粘稠的糖浆,宁织调侃:“你一个人不敢睡吗?”
“是啊,” 江忏爽快承认。
门关上了,楼道变得漆黑一片。江忏边走边脱西装,宁织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听见江忏说:“我妈走得早,我爸也不管我,小时候,我得抱着一个哆啦 A 梦的抱枕才睡得着,可是后来我爸觉得这是小姑娘才喜欢的东西,就把哆啦 A 梦扔了。”
“真的?” 宁织加快脚步,踩住江忏修长的影子,“叔叔怎么这样啊。”
江忏忍着笑,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所以,你今晚就当我的哆啦 A 梦吧。” 他是真的累了,换了条睡裤,裸着上半身爬上床。
宁织找了件江忏的 T 恤当睡衣,还挺纠结:“可我不像哆啦 A 梦,我什么都不会,比较像大雄。”
江忏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位置:“我也没那么挑,大雄就大雄吧。”
“喂!” 宁织瞪他一眼,关了灯钻进被窝里,闻到一股清淡的古龙水味,纳闷道:“你洗澡了?”
江忏搂着宁织,手臂轻轻压在他肚子上:“发布会之前洗的,总不能蓬头垢面地出现吧。”
宁织搜肠刮肚半天,干巴巴地安慰:“陶珊说,大家都会原谅帅哥的。”
江忏笑了笑,一股温热的呼吸拂过宁织的耳垂:“好。”
宁织被他抱着,很舒服,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就像给手机贴膜,哪哪都挺平整,就是右上角有个气泡,怎么也弄不出去。
江忏突然凑过来,浅浅的胡茬蹭过宁织的脸,落下一个吻:“睡吧。”
气泡消失了。宁织安然地闭上眼睛。
第17章 奇彩世界
江忏仍旧很忙,那晚之后,宁织两个多星期没再见到他。
好在风波逐渐平息了,一则明星出轨的爆料盖过了跳楼机事故的热度,热搜排行榜上,十个有六个都是关于出轨影帝和网红模特在停车场激吻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