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易舟的左手在发抖,他只好握紧了拳头,但这也控制不住他手的颤抖。
易昶没有提刚刚的争吵,也忽略了房间里的一地狼藉,他很自然地把准备好的剧本摊开。
梁易舟先开口了:“刚刚王英老师的话……是什么意思?”
易昶很深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说话。
“您和我母亲是什么关系?”梁易舟觉得自己的左手抖得太厉害了,他不得不把两只手都放到背后,然后很用力地,用右手掐住了左手。
易昶有些烦躁地翻了下剧本,然后点了支烟,吸了两口才说:“我和梁蕊,有过一段。”
梁易舟瞬间觉得自己的理智远去了,他压根没办法思考,头疼剧烈地袭来,胸口也开始发闷。他几乎不敢问出下面的话来。
“那我呢?”
易昶盯着他看了很久,等到手里的烟快要燃尽的时候才说:“你嘴巴很像我。”
梁易舟觉得可笑,但他也不是很有所谓,反正他也不需要这样的父亲。
那个时候的易昶比现在还要年轻,更加自以为是,也很独断。或许他和梁蕊相爱过,然后并没有负责。
“那易宁呢?”梁易舟感觉脑袋又是一阵尖锐的疼。
易昶似乎不想说,他有点烦躁地挥了挥手:“我和王英那个夭折的孩子,原本打算叫宁宁的,但那孩子命不好,刚出生就没了。”
“王英刚刚来跟我吵,她觉得我在亵渎我们的孩子。”易昶坐下来,又点上一支烟,“一个名字而已,真搞不懂。”
“我也并没有背叛她,当初我们结婚的原因不过是家庭,说好的互相不干涉的。”易昶皱着眉,“也不知道她要闹什么,都几岁的人了。”
梁易舟已经不想说话了,他转身就走,易昶也没阻止他,只是说:“晚上的夜戏回去好好准备,别被影响心情了。”
语气稀松平常,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作者有话说:
走两章过去的事情
第96章
回到房间之后梁易舟才后知后觉自己一直在头疼,或许是不满于刚刚被忽略,在梁易舟意识到的那一刻,头疼开始变本加厉。
梁易舟几乎要站不稳,于是他干脆靠着门,很慢地滑下去坐到地上。
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梁易舟愣愣地这么想着。
他以为自己对痛苦已经麻木,但一旦触及到这个真相之后,他才发现,他根本就是个非常非常懦弱的人。
梁易舟觉得自己全身都没有力气,连改变表情的力气也没有,其实他挺想笑的,笑自己太蠢,蠢到会一直以为李建林真是他不负责任的亲生父亲,蠢到以为阮红妆真是凭自己实力得来的。
梁易舟尝试坐起来,但实在没有力气,所以他只好把整个人都靠在门上,头疼还在持续,哪怕他用后脑勺去撞门也没办法缓解。
他的亲生父亲,也就是易昶,曾经和梁蕊恋爱,并且梁蕊怀了孕,但显然他们之后分开了。易昶和王英是结了婚的,易昶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存在的?
他搞不明白。
所以李建林和梁蕊都恨他,一个觉得他是不忠的证据,一个觉得他是困住自己的累赘。
梁易舟觉得自己的脑子太乱了,但又想不到什么办法,所以他只好抱住自己的膝盖,然后把脸埋进去,短暂的,给自己筑起一点点安全感。
梁蕊一定很恨易昶,所以才会在梁易舟说要做演员的时候发那么大的脾气。所以他永远不能得到自己母亲完整的爱,因为他才是造成梁蕊苦难人生的理由。
梁易舟觉得太累了,他想,阮红妆到最后那一刻,是不是也像他这样,天大地大,却无一处可去,无一处可栖身。
那场戏会出事梁易舟其实自己也没有想到,说他太入戏,其实他也很清醒,但等他意识回笼的时候,无尽头的黑暗已经要把他扎了个对穿。
下水之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最后一刻他想的还是,果然他和阮红妆是一种人,是无法被拯救的人。
等梁易舟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里了。冷白的色调,刺得人全身发寒。
易昶听说他醒了,来到病房之后锁上了门。
第一句话是:“你是在跟我作对吗?”
梁易舟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还在挂水,他一定会给易昶一拳。
“梁易舟,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我都让你当我电影的男主角了,你还不满意吗?”易昶的语气听起来是在责怪,“我是对不起梁蕊,但是当初她自己一声不吭地走掉的,然后跟别人结了婚,后来跟我说,孩子是我的,那我有什么办法?你姓李不姓易,懂吗?”
梁易舟把脸转过去了一点,不想看他。
“别瞎闹了,我们好好把电影拍完,我能给你的东西很多。”易昶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易导,我姓梁,我跟您没什么关系。”梁易舟的声音很轻,听起来累极了。
“别赌气了,易舟,从前是我疏忽,我也不知道梁蕊后面嫁了这么个人,确实我没尽到责任,但现在我可以补偿你啊。”易昶表情并没有什么愧疚也没什么后悔,他像个读着稿子急着走过场的领导人。
“你根本就没打算做父亲!”梁易舟气得都坐了起来,他眼睛都红了,“所以我也不需要!如果不是我做了演员,是不是我这辈子都不用知道原来我的生父是您啊?”
易昶皱起了眉:“你要什么?我给你的不够吗?你还想我怎么补偿你?”
是啊,名导易昶的男主角,多光荣啊,拍完这部电影以后都是康庄大道。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有什么好不识抬举的?能别不识好歹了吗?
梁易舟又开始头疼了,他很想要一片止疼药,他尽力让自己的看起来冷静:“我不要什么,也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也不需要你这样补偿我,就像我也不需要父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