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小时候,我气你不外乎别的——我气你呆,不知情为何物,更气你看不懂我的情意。后来我以为你躲着我,便是拒绝我,只是不想伤了彼此青梅竹马的情分,不好意思把话说开。”
胤祥为吉布楚贺系好了衣裳,缓缓放下手,看着她低语:
“后来你真的把话说开了,我也只当你心里没我,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直到不久前,我才明白,你当初说的’红线’是什么意思。”
吉布楚贺垂着眼睑,遮住了眸中流动的情绪。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未来的福晋的时候,兵部尚书家的七格格,温文尔雅,落落大方,还有那么好的出身和家世。他们连八字都那么合,怎么能说不是天注定的姻缘。
所以,在胤祥最后一次来找她的时候,她在两个人的手上绑了一根红线,向他展示:
强行绑上的红线,是很容易断掉的。强求的结果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那些真正的红线是看不见的,看不见也剪不断。
……
胤祥伤心愤懑之下,一心认定所谓的“红线”都是吉布楚贺的托辞,从没想过红线真正的意思。
他就是那个不懂她心意的梁山伯。
胤祥短叹一声,意味深长:
“原来不懂的人是我。”
繁华的街道上人流穿梭,他们一男一女相对而立,十分扎眼。这里到底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回去吧。”吉布楚贺转身继续走,心底又重了一成,沉甸甸的。
上了车,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沉默。
胤祥本想再带吉布楚贺去西四的庙会的,可她说累了,不想去。
吉布楚贺不是个娇弱的女子,半天下来也没做什么。说累,到底还是心累。
马车一路向西,驶出城外,到了白家疃。
原来胤祥前世在这儿就有个别院,这次是提前置办下来的,还没有人知道。
吉布楚贺第一次来,直接被他带到了主院,因为其他地方还没修整。胤祥现在都得住在宫里,也难得出来,整间屋子还跟新的一样,没什么摆设。
“累了就歇歇吧。”
胤祥将吉布楚贺安置在床上,眉目间也有些许疲惫。但他没有黏上来,而是弯了弯腰,不舍地亲了亲她的嘴角,说道:
“虽然前世的今天,你和十四才是同日合冢的夫妻,但是将来陪你度过这一天的只有我,好不好?生生世世都只有我。”
吉布楚贺坐在床上,踌躇地望向他,想要答应,却始终发不出声。
那个“生生世世”吓退了她。
胤祥等了又等,但他等到的只有她的犹豫。
他眸中企盼的眼神一下子冷下去,缓缓离开她身边,直起了身子。
他失望极了,质问道:“玉儿,你到底在顾忌什么?!从前你就这样!从不肯承认自己的心!”
吉布楚贺浑身一颤,微微怔了片刻,她问:
“我只是没有爱你爱到飞蛾扑火、失去原则,难道这也是错吗?”
胤祥眼里的希冀死灰复燃,惊喜又振奋地看向她,不敢错过她丝毫的反应:
“你承认爱我了?!”
吉布楚贺没想到他只留意到了这个,既无奈又生气,简直没法儿与他沟通。
不怪胤祥这般激动,因为吉布楚贺从未察觉,她从未对胤祥说过半个爱字,甚至连“喜欢”也没有。
“是,我承认,你是我唯一爱过的男人,唯一一个。”
吉布楚贺重新抬起头望着他,平和地坦白道。
这是胤祥做梦都想听到的话,他几乎浑身都燃烧了起来,释放着两世都无法发泄的爱火。
胤祥的嘴唇动了又动,想呼唤她的名字,又想表达自己的爱意。他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爱比“唯一”还要炽烈。
吉布楚贺让他注视得无所适从,似乎已经听见了他无声的呼喊。
她垂下视线,定了定心神,不想被他干扰。
她还有收拾了一路的话要说。
“我知道我小时候很傻——我不在乎名分,我也不在乎你有多少女人,即使当时见过了你未来的福晋,我也想过要嫁给你。可是我不敢啊……我怯懦了。”
“玉儿——”
胤祥没想到后头还有转折,而吉布楚贺也突然掉入前所未有的哀愁。他从喜悦中冷却,手心却依然湿热。
他想触摸吉布楚贺冰封的心,但手还未伸出去,又被她哀伤的话语挡了回来:
“我怕自己破坏了你们的神仙眷侣,变成你无力负责的包袱。更怕自己因此变得丑陋,和你成了怨偶。我知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所以我希望你记忆里的吉布楚贺是永远鲜活的。”
“我更想当那个你喜欢的玉儿,而不是一个玉鞢上的博尔济吉特氏。”
吉布楚贺说完,一滴清泪已不自知地从眼角掉了下来,洇在朱红的裙摆里。
她低着头闭上眼睛,惆怅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