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亲入心，情透骨

　　 淡淡的凉意，微微的清风，门前的桃花开得有些醉人。粉嫩的，似娇小美人。在清风的摇曳中，落下了漫天飞舞的花瓣。雅词在门外看得有些发呆，突然像落魂魄似的。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心空落落的。

　　 “小姐，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吗？”吴妈一大早地就看见雅词发着呆，不禁问道。

　　 “吴妈，我睡不着。我想弹琴，可是大家都还没起。怕吵着大家。”雅词呆呆地看着面前那颗飘着粉红色花瓣的树。

　　 那个夕阳西下的傍晚，也是这样的花瓣，只是，不同的是，那时候还有他。

　　 对了，我为什么不让爹爹把他请到府上来呢，他那么勤快，爹爹一定会喜欢的。可是，我不想去求那个人。不如，我不要师傅了，去外面的师塾里上课吧。这样，他也会去。我就可以看见他了，这几天没人陪我玩，我突然觉得不习惯了。

　　 雅词看着那些风吹过留下的痕迹，突然觉得有些哀伤，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风，这样的早晨了呢。天蓝蓝的，还有些未启明的灰暗。天边不远处有隐隐泛起的红光，太阳是准备破壳而出了吧。

　　 “雅词，你怎么起来这么早啊？”杜老爷起来了，还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雅词愣愣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个人，在他面前，她怎么也叫不出来那个“爹”字。她还是恨他的吧。

　　 “老爷，我要去师塾上课。”雅词冷冷地看了一眼杜可为。

　　 “家里不是给你请了师傅吗？”杜可为顿了顿，“难道，他教得不好？要是这样，我把他辞了，再给你请一个，怎么样？”杜可为好久都没有跟她的女儿这么近距离地说过话了。

　　 “不关师傅的事，他很好。可是我不想待在家里学习，太无聊了。”雅词嘟着小嘴道。

　　 “那要不，我给你找个人陪着你，这样，不就不会无聊了吗？”杜老爷商量似地问道。

　　 其实这样也好，“好吧。不过，我不想一整天都待在家里，我想出去玩。你得给我安排点玩的时间。”雅词想了想，答应着。

　　 “好，好，我还怕你怎么天就这么闷着呢。呵呵，我的乖女儿长大了啊。”杜可为想到这儿，不禁笑了起来，或许是欣慰吧。自从雨心走后，雅词就不肯见人，就算见了人也不愿意说话。她要是能出去玩，能开心的话，这未尝不是件好事。杜可为看着女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对她，他始终都是愧疚的。

　　 “谢谢爹。”雅词很高兴，杜可为能够答应她。

　　 “你，刚刚叫我什么？”杜可为有些吃惊地看着雅词，自从雨心走后，雅词就再也没叫过他爹。

　　 “爹爹。”雅词小声地嘀咕着，不管怎么样，他始终都是他的爹爹，即便是她不愿承认，可是这血浓于水的亲情，是她怎么也否认不了的。

　　 “呵呵，哎，我的乖女儿，来爹爹抱抱。”杜可为高兴地一把将雅词抱了起来，虽然雅词已经不小了。可在他的眼里，她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这些年，他其实很想念雨心，他也派人去找过她，可是都没有消息。只有在雅词身上，他还能看到雨心的影子。时光不待人啊，转眼，雨心都离开她身边五年了。看着怀里可爱的雅词，他的眼中含满了热泪。其实，他不是不知道，素珍儿是怎么对雅词的。可是，他已经辜负了一个女人了，他不想再辜负第二个，也许这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吧。曾经那么好的女人，他都没有好好待她。他在的时候，素珍儿对雅词还算是客气，所以，他也就不能说什么，他惟一能做的，就是他不在的时候，找个人，好好地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每一次，那个人都是哭着回来向他报告的。他又如何能不知道，她的苦呢。只是，他不想再一次拆散他的家，他害怕，他的另一个孩子也会像雅词一样。

　　 雅词听见他说的话，泪水就很不争气地往下掉。她在父亲的怀里哭得浠里哗啦的，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在他面前哭了。可是今天，她还是没有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毕竟是她的父亲，他为她做的一切，她又怎会不知道呢？每一次，她被后娘赶出去，遇到困难的时候，总会有人来帮助她，她虽然不认识，可是她知道，那是他的父亲为保护她，确定她的安全而安排的。他其实都知道他走了以后，素珍儿会为难于她。所以，每一次，就算是她睡在些堆里，也总会有个人，会为她带来一床被子给她盖上。她起来的时候，总不会挨饿。旁边总会有好吃的东西。她也曾经好几次醒来，看见她的不远处就睡着那么一个人。她的身边，永远都有一个人在陪着她。她不怨他不怪素珍儿这么对她，因为，素珍儿在他的面前不会怎么为难于她。他也没有理由去说素珍儿。他的心里，其实是有娘也有雅词的。就像住在知杰家里的那几日，每天都会有人在门口放一篮子水果一样。他其实什么都知道。雅文第一次能找到她，其实也是他安排的。

　　 “好孩子，乖，不哭了，是爹爹不好，爹爹让你受委屈了。”杜可为也是热泪盈眶的。

　　 “爹爹，你放我下来吧。我好着呢，都这么大了，你还这么抱着我，多重多累啊。”雅词说着，一骨碌钻出了杜可为的怀里。

　　 “这孩子，你慢点。爹爹打你出生就没好好抱过你，怎么会嫌你重呢。爹爹对不起你们娘儿俩。”杜可为说着，伤心地低下了头，默默地擦了一把泪。

　　 “爹爹，你看你，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我哭，你也跟着哭啊。”雅词笑了笑，把小手放在杜可为的脸上，帮他擦干了刚刚遗落的泪痕。

　　 杜可为和杜雅词父女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开心地笑了。没发现门外已经站了很久也哭得浠里哗啦的吴妈。

　　 “总算是好了，雨心也可以放心了。”吴妈喃喃道。

　　 “吴妈，你怎么站在这，不进去啊。”一个童音打破了这里的宁静，雅词和杜可为赶紧把眼泪擦干了。

　　 “小少爷，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吴妈刚哭过，声音有点颤。

　　 “我来找姐姐玩啊。”雅文打量了一下吴妈，拉着她的衣角小声地问道，“吴妈，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惩罚他。”

　　 “没有啊，姐姐和爹爹在里面，快去。”吴妈小声地回答道。雅文边走向雅词他们还边回头看了看吴妈。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看一下路啊。摔疼了吧。来，姐姐抱抱，姐姐抱抱。”雅词眼看着雅文就要摔倒了，一个箭步上去，把雅文接住了。

　　 “呵呵，姐姐，雅文根本就没摔着。”雅文调皮地笑了，“姐姐陪我去玩，好不好？”

　　 “去哪玩啊？”雅词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家伙，平日里，他可是从来不会起这么早的。

　　 雅文从雅词的怀里挣扎着下来，附在雅词的耳朵上，“我昨天找到一个好地方，我带姐姐去玩。”

　　 说着，雅文拉着雅词就往外跑。

　　 “小少爷你们不吃了早点再去啊。”吴妈在后头大叫着。

　　 “不了，我和姐姐一会就回来了。”雅文的童音传了回来。

　　 “爹爹，记得你答应的的事哦。”雅词回头看了一眼杜可为道。

　　 “放心吧。爹爹记得。”杜可为回应着，雅词和雅文已经走了很远。

　　 许久，杜可为和吴妈相视而笑。很久都没有这么舒心过啦，今天可以好好吃顿早饭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