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内官其实想说, 今日毒杀私宅下人这件事, 太子殿下的确太冲动了些。
想那位大理寺少卿的风头正盛,殿下在对方知晓私宅的情况下还灭口,恐会招致祸端。
不过好在私宅极为隐蔽, 只因安置那位娘子才启用。即便是圣上,也寻不出丝毫私宅与殿下的联系。
孟棠嬴沉默半晌,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孤知道了,你退下吧。”
“殿下,夜深了,您保重身体,该休息了。”
孟棠嬴拿着画卷,小声说:“今夜孤要为她守灵。”
听罢,张内官这才留意到,孟棠嬴手中拿着的,是他为那位娘子作的画像。
“殿下,老奴说一句僭越的话,殿下不该为这等女人失心伤神,若是皇后娘娘知晓……”
“哪等女人?”一道冷眼睨去,张内官瞬间噤口不言,“你是孤身边的老人,明知僭越还讲,这便是恃宠而骄,只这一次,下不为例。”
素来话语温和的太子此时却同屋外的风雪一样,寒若冰霜。
张内官不再多言,颔首拱礼。
“老奴知错,老奴先退下了。”
张内官关上殿门的那一瞬,殿内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
这一夜,对所有人来说都格外漫长。
天地风雪交加,李炎同秦恒在外守了一夜,没有一刻敢阖上眼。
这院子里谁都看到了,爷昨夜那反常的模样。
谁又能想到,以忠孝仁义为先的小公爷竟会做出自残的事。
他们不敢进去,只得小心守着。
天过五更,屋内还时不时传出话语声,直到风雪停下,晨曦微至,这一切才归于平静。
翌日,天色微亮,白雾茫茫夹着青光。两人带着困意强撑着,正室的房门突然开了。
他们打了个机激灵,见爷的眼明显红肿,面色尚可。
孟西洲换了件银月素白袄衫,大步走出,冷气拂面,俊秀的眉宇又压下几分。
这般气势,仿佛又回到了往日那个冷静沉稳的大理寺少卿。
孟西洲吩咐李炎去找来显国公府的大管事肖健。
今日元月初二,府内不忙,肖健正搂着自家婆娘睡懒觉,不想突然被叫去小宅。
一头雾水的肖健见李炎神色凝重,他的心跟着直突突。
待进了小宅,发现满院子的人都死气沉沉,说不出的压抑。见到孟西洲,听他说要给世子妃下葬,肖健直接跪了下去。
世子妃?
小公爷年前刚被赐了婚,三书六礼都未走完,从哪儿冒出个世子妃?
而且不是喜事,是白事?
怕不是在做梦。
肖健听小公爷将丧事要求交代的事无巨细,才意识到这不是梦,也不是玩笑。他仔细记录,后听主子要求后日要下葬,眉头不由得蹙紧。
这大过年的,哪儿有铺子开门,即便开,小公爷要求的楠木棺材大多是定做,难以寻到现成的,委实为难人了。
“方才说的,可都一一记下来了?”
“是,只是爷,这棺木不太好办……”
“汴京城内还没有银子办不妥的事,此事不必遮掩,也不必计较银钱,若缺人手,便找李炎。这次世子妃的丧事,走安怡院的账,日子虽是短了些,还请肖管事务必上心,办的仔细,我自是不会亏待你。”
肖健赶忙颔首称是。
他念着时间紧,任务重,这头应下后,便匆匆离去,着手准备去了。
这头送走肖健,孟西洲叫来秦恒问:“萧应最近去哪儿了?”
“前段时日为老国公爷的旧疾去了趟西北,后来就没什么任务在身,这几日过年,他怕是又跑哪儿去玩了。”
“派暗卫将他寻回带来见我,另外昨日太子私宅内可有动作?”
“昨日之事后,私宅周围来了不少暗卫,属下无法靠近,今晨暗桩来报,宅内人走楼空,就连那些下人也已不知去向。”
孟棠嬴设下这样一个死局给他,又这么快便把私宅清理干净,想必谋划已久。
孟西洲转了转扳指,沉声道:“孟棠嬴已知晓我的身世,这几日必然会有所行动,东宫盯不了,就去盯死赵家及其党羽,一定不可懈怠。”
“是,属下明白。”
“你去吧。”
这头话音刚落,李炎叩门急声道:“爷,老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来了。”
孟西洲起身,刚往前走了没几步,门便被推开了。
一股寒风灌入,让本就冷冰冰的屋子,更加寒冷。
正院里几间屋子的地龙是连在一起的,孟西洲念着青青的情况,便没有让下人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