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选择

　　苏黎第二天睡到了十一点，整个人都是懵的。杜锐澜已经去公司了，年底这段时间他忙得很，苏黎倒是休假了，他悠闲地伸了个懒腰，在家里晃荡了一圈，餐桌上留着阿姨做的早餐，苏黎吃了两口觉得没什么胃口，跑到阳台去睡觉了。

　　之前天天没什么事情倒也不觉得，如今忙惯了乍一闲下来，还有点不适应，甚至有点……孤单。

　　苏黎都睡不着了，无聊地和尾巴打架。

　　中午阿姨没来，倒是管理员上来了，给苏黎送了个保温箱，是青玉记的外送，他家做江浙菜，也是苏黎热爱的餐厅之一。

　　刚把饭菜端上桌，杜锐澜的电话就来了：“崽崽，起来没有，吃饭了。”

　　苏黎一边夹菜一边道：“早就起了呀，你给我点的外卖吗？你在吃饭吗？”

　　杜锐澜忙了一上午，也是刚刚才坐下来，生活秘书把饭菜端出来，杜锐澜笑道：“在吃。”

　　两个人隔着电话聊天，说的净是些琐碎的小事，却也打了半个多小时。

　　晚上杜锐澜八点多才到家，念在对方工作辛苦，苏黎变成猫给他好好抱了一会儿，杜锐澜坐在沙发上搂着大猫咪，爱不释手地又是吸又是亲，直把苏黎脑壳上的毛都给亲扁了。

　　苏黎无语地拿前爪洗了洗脸，却又被杜锐澜一把擒住，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

　　“喵嗷！”苏黎愤怒了。

　　变态！

　　杜锐澜低笑起来：“对不住崽崽，谁让你这小爪子这么招人。”

　　他用指腹轻轻按揉着苏黎粉粉软软的肉垫，还想咬。

　　苏黎凶狠地用后腿踹他，被杜锐澜一用力撂翻在腿上，肚皮朝天，细腻柔软的腹毛露了出来，杜锐澜的手掌覆盖上去，狠狠地揉了揉，把苏黎整个猫揉的左右乱晃。

　　苏黎感觉自己不能再退让了，一翻身从杜锐澜手底下挣脱，跳到旁边的沙发上，抖了抖身上的毛，随即变回了人：“差不多行了吧你，吸起来没完了？”

　　杜锐澜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好好好，我错了。”

　　搞生态要可持续，吸猫也一样。

　　苏黎披上衣服，伸了个懒腰：“你们后天也该放假了吧，到时候怎么安排？我带你去我妈妈家吧？”

　　杜锐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复，苏黎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干什么，你不会害羞吧？害羞也没办法，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

　　“啧，反了你了。”杜锐澜反手把她按在沙发靠背上，伸手挠他的痒，把苏黎痒得拧成了个麻花，又哭又笑地求饶。

　　杜锐澜没把人欺负得太狠，看苏黎笑得要肚子疼便停下了手，却没有放开他，而是改为将他抱在怀里。

　　苏黎推了他一把，杜锐澜没动：“崽崽，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被杜锐澜严肃的语气感染，苏黎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苏宇平得了癌症，鳞状食道癌三期，医生说五年存活率有百分之六十，我已经安排他入院治疗了。”

　　苏黎身体一僵，迟滞地抬起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杜锐澜心疼地抚了抚他的后背。

　　“癌症？”苏黎重复了一遍这个遥远又可怕的词汇，拧起眉，“怎么可能，他看上去不是好好的吗，上次回家还健健康康的，突然就……三期是早期吗？”

　　杜锐澜心有不忍：“是中晚期。”

　　苏黎沉默了。

　　半天才说：“是报应吗？”

　　杜锐澜没有回答，继续道：“入院之前他和贺兰清离婚了，苏展为判给了苏宇平，贺兰清在这边没有房产和工作，昨天晚上坐火车回家了。”

　　苏宇平向来把钱搂得死死的，做财产分割时，除了满屋子的衣服包包化妆品，贺兰清半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分到。她在H市这些年无亲无朋，几个一起玩的富太太见苏家出事，躲还来不及，哪里会帮她，无奈之下，只得收拾了东西回父母家去了。

　　见苏黎神色郁郁，杜锐澜道：“你也不要太担心，食道癌相比较来说不算是太严重，他也才五十多岁，情况还好。”

　　苏黎低声道：“他对我妈做了那样的事情，我恨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希望他死。”

　　“我明白。”杜锐澜温声道，轻轻吻了吻他的太阳穴。

　　苏黎和他是不一样的，没有经历过波诡云谲的商业斗争，也没有暗箭难防的勾心斗角，人依旧单纯温软，恨人恨不到骨子里，苏宇平再坏，也养了他这些年，他希望苏宇平过得不好，却不会真的想让他去死。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苏黎叹了口气，心事重重道：“年前我们去医院看看他吧，今年过年，他要在医院里过了吧。”

　　“好。还有一件事……”

　　苏黎要疯了：“还有什么事啊！杜锐澜你有乌鸦的基因吧！你怎么回事啊，你能跟我说件好事吗？！”

　　杜锐澜也有点过意不去：“乖，这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也只有你才有选择的权利。以后我只挑你爱听的说。”

　　苏黎气鼓鼓地看着他。

　　“我让人调查远平船舶的时候，查到了一些信息，货轮在运输过程中，向海里排放了污染量超标的污水。苏宇平不知道怎么和环保局的人搭上了关系，这件事一直隐瞒着，许智找到了修改前后的污水检测报告，其中光六价铬一项从3％下修到了0.02％。”

　　苏黎沉默片刻，朝杜锐澜大发脾气，一把把他推开了，嚷道：“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是环保局局长！你就想让我知道苏宇平有多坏，然后就不伤心了是吗！”

　　“我没有这么想，”杜锐澜将苏黎的手按在肩头，“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擅自决策，这样的事情揭露出来，足以让一个根基不深的企业直接查封。苏黎，你是个成年人，所有的事我都不瞒你，这个选择我希望你自己做。发生了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但我不能代你选择。”

　　怎么做？上一代人的恩怨、二十多年的养育、来势汹汹的病魔，和众人眼里的“正义”，苏黎要怎么选？

　　“你就不怕我选完之后，后悔一辈子吗？”苏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