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年初走亲访友之后，初春暖阳时元川因朝堂事务平日里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大部分时候两人都是各自忙碌着，偶尔用膳或是夜间说些许各自的事情 。

　　春日里虽转晴可雨水却不曾停歇，听闻南方有些州县发了灾情，季清灵知道王朝处境有不对劲，所以有时会特意关注朝事。

　　现如今有些事情因季清灵的干涉与前世已出现差错，可季清灵的不安却如同连绵不断的雨水颇有几分相似。

　　三月初旬边关有外敌来犯，具体详情还不得知，季清灵心里却不安的紧。

　　偏偏祖母还在催促子嗣一事，难得有几回天晴。

　　季清灵陪同祖母去寺院祈福，古寺里极为安静，山林之间雾气未散，颇有渺无人迹的仙境。

　　本意是求平安符，那老和尚连年接待季家家眷大抵也是眼熟特多拿一个平安符道：“此符可助平安渡劫，望夫人赠予良配。”

　　因挽起长发作妇人，季清灵虽不太习惯这般称呼却也欣然接纳老和尚赠来的平安符。

　　毕竟季家大婚兴许这寺庙里的老和尚也有所听闻吧。

　　祖母则满是认真的递着求子符，“你便放在枕头底下。”

　　对于祖母的细心叮嘱，季清灵看着求子符很是无奈却又不得不应下。

　　两人在寺庙里吃斋三日，方才回都城。

　　午后季清灵刚沐浴更衣，元川在外边敲了敲门问：“夫人，我能进来了么？”

　　“嗯。”季清灵没想到元川会回来的这般早。

　　元川官袍都尚且未曾退下道：“这寺庙住了好几日，你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了？”季清灵以为元川有事情要跟自己商讨。

　　“我原本自然是想邀你约去赏花赴宴，可惜你同祖母一道去寺院祈福，这些宴会一人吃着也没意思。”

　　元川坐在软塌旁应。

　　季清灵翻着手里的书，“都城里的宴会大多无趣的紧，我去了反倒乏味，还不如在府邸里歇息。”

　　元川喝着茶水笑道：“我原先还看不出来你这般犯懒。”

　　“兴许是累了吧。”季清灵在寺庙里还要抄经书陪同听佛经可不曾悠闲。

　　“那你早些休息吧。”元川很少听到季清灵会主动提及累，便以为她因为舟车劳顿而困倦。

　　“现下天还未暗，这会睡也太早了 。”季清灵还正想着如何要把护身符给他，又觉得兴许会增添许多的麻烦。

　　一时半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还是元川先开口说：“你上回送我的香囊有些破了，可否帮我补下？”

　　季清灵见着那递来的香囊，只见大抵是他平日总是佩戴的缘故，有些许线条散开破了小洞犹豫道：“既然破了，那何不换个新的？”

　　“这可不行啊，你难得送我的物件 ，自然是要宝贵的紧才是。”元川讨好的倒着茶水递过来，“劳烦你再给我麻烦帮我补补就好，不过也不急于一时，你哪日得空再缝制也行。”

　　季清灵只好接过香囊应：“行。”

　　又想起那平安符的事，可终究季清灵还是没有拿出来。

　　待边境的消息传到都城里来时，外敌已经连连击溃边关大军，季清灵感觉到王朝覆灭冥冥之中似是定数，而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它都会以另外一种方式重新开始。

　　再往后更多的真真假假的消息传进都城，听闻边境出现叛军连同外敌一同入侵，很快就攻占王朝不少领地。

　　圣上不得不调配地方将领去抵抗外敌诛杀奸贼。

　　这般从初夏打到深秋时节，两方大大听听时而传来议和时而又继续攻城，原本春日的灾情还未消停，这会王朝内外都闹出乱子。

　　外敌的入侵只是让王朝内部乱得更快而已。

　　等朝堂正式派官员去边境和谈时，季清灵便知道圣上估摸是想要割地赔款，实在是一个危险的谈判。

　　可却没想到圣上会派元川赴边关，秋日里庭院里的梧桐树金灿灿的，可眼看着不久就要凋落。

　　元川坐在一边说着朝堂的事，季清灵坐在软塌手持着针线替他缝制香囊，心间多少是有些不安的，待缝制好香囊方才递过去问：“你看这样行吗？”

　　“夫人绣的那自然都是好的。”元川欣喜的接过香囊。

　　季清灵抿着茶水犹豫的问：“为何是你去边境呢？”

　　“我自己请求去的。”元川低头系着佩囊应。

　　本来季清灵就困惑，按理与其他国家进行礼仪往来的外交事务应该派礼部官员才是，可偏偏圣上选择刑部尚书元川。

　　“一来是圣上亲信于我，我自是不可推脱的，更何况因处理赵王一党，文大臣这些人蠢蠢欲动，皇帝自然是不放心的。”元川停了停手又道，“再者富贵险中求，我若是不努力首席大学士的乌纱帽可不会自己掉到脑袋。”

　　“这太冒险了。”季清灵经历仓皇逃难自是知道其中凶险。

　　“夫人莫担忧，为夫定然会安然无恙的。”

　　季清灵见元川如此有把握，倒也没有太多担心，只不过是怕朝中无人 ，圣上会被挟制，到时可就鞭长莫及了。

　　只是因着元川对于出行和谈并无太多详细交代，季清灵也不好再多问。

　　倒是祖母得知元川即将出行边关时，总是不安的很，“文官出边关和谈至 ，若是谈的不妥，那可不就是掉脑袋的事。”

　　话语一转眼间又落到子嗣，季清灵真是颇为头疼的听着，却没有什么心思深想。

　　毕竟或许是因着自己的插手，现在有些事情已经与前世完全不同，前世从来没听说过元川要去边境和谈这种事。

　　很快元川便要出行离开都城，季清灵给他准备过冬衣裳。

　　“不要担心，若是谈的好，年底兴许就能回来。”元川安慰道。

　　“我知道。”季清灵犹豫的将袖带里的香囊递了过去，“我等你好消息。”

　　元川接过香囊隐约察觉其中物件满脸笑意道：“夫人劳累了。”

　　“不必客气。”季清灵并不想让他误会。

　　可偏偏元川一脸感动的道：“夫人的好，为夫记下了。”

　　即使季清灵都不知道如何说好，正想反驳又碍于四周都是仆人丫鬟，也只得任由着他胡乱猜想。

　　外面那些仆人们三番四次往里张望时，季清灵见元川没有出行的意思 ，“你还不出发吗？”

　　元川微微向前走近，伸手揽住季清灵低声道：“这次是有计划出行，无论听到什么消息切莫惊慌，等我回来。”

　　这过于严谨的交代，直至马蹄声消失在巷间时，季清灵都未曾想明白元川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只是季清灵多少有些预感，此次出行，朝堂估摸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发生。

　　深秋过后，时日过得越发快，季清灵平日里门处理府邸账务，偶尔会差人去打听边关的情况，可大多都是一些无用的消息。

　　冬雪落下的时候，都城已经是人心惶惶，往年里临近除夕街道早已挂满大红灯笼，热闹的很。

　　一日外边的仆人大喊道：“不好啦 ，姑爷被挟持了！”

　　季清灵才懂元川出发时的交代，猜想应该只是他的计谋，以他的才智和身手不应该逃不出来。

　　只不过或许季清灵反应的太过平静，府邸里的仆人和丫鬟们都以为季清灵是在逞强。

　　只不过祖母忧愁的很喃喃道：“连个孩子都没留下，假如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季父神情严肃道：“母亲莫着急，这前面的还未曾出确切的消息，应当还有余地。”

　　“对，我这老婆子脑袋昏了头。”

　　季清灵听都城里的人都议论边关又打了起来，而且越打越厉害，不少州县百姓窜逃，连带都城里也开始闹起乱。

　　虽然告诫自己要冷静，可是季清灵仍旧是乱的很。

　　毕竟刀剑无眼，自己也是经历过逃亡的事，元川又是因为自己才主动请命去的，如何能不心生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