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私自招了这么多兵,他究竟想干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先前一点儿风声都没有,那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又是干什么吃的?
朱棣严重怀疑朱高煦已与纪纲勾结,否则这三千人马入京城,如何能逃得过纪纲的眼睛?
那纪纲为什么不将此事向朱棣报告呢?
那是因为纪纲与朱高煦的关系实在是太铁了。如果将当时的朝中大臣分为太子党和汉王党的话,那纪纲绝对是汉王党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纪纲怎么可能出卖朱高煦?
不过这一次,纪纲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了。
纪纲被朱棣定了个谋逆的大罪,将其诛杀。而朱高煦还是在太子朱高炽的苦苦哀求之下,才保住了性命。
为了保住皇室的颜面,朱棣只得选择让纪纲给朱高煦顶包了。纪纲被处斩数月之后,都察院才公布了纪纲的数条罪状,其中一条便是“其家蓄养亡命之徒,私造铁甲弓弩数以万计”。
其实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纪纲即使再得宠,也就是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就算他杀了朱棣,他又能当得上皇帝吗?说纪纲蓄意谋反,实在是有点儿站不住脚。
徐野驴事件之后,汉王党是遭受重创。连纪纲都被诛杀了,朱高煦身边的帮凶自然也是被朱棣诛杀了不少。
而那三千交趾兵被遣返交趾之后,马骐也利用此事大做文章。他向朱棣密报,这三千交趾兵都是张辅偷偷挑选后,派人亲自送到应天的。那张辅与纪纲是一党,也应该以谋逆大罪论处。
说实话,这三千交趾兵能到朱高煦的手中,张辅真是起了关键作用。但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朱高煦派去的几个心腹在操作,张辅只是为他们提供了一些方便。真要找出张辅是这事儿的主谋的证据,实在是太难了。
当然,面对马骐这种捕风捉影的说法,朱棣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朱棣只是迅速做出了一个回应,再次召回张辅。与此同时,朱棣也召回了镇守陕西的李彬。
早在徐野驴事件传出来之后,张辅便在交趾消除了一些证据,并想好的应对之策。好在朱高煦这边还算够义气,并没有出卖张辅。面对朱棣的质问,朱高煦一口咬定说是自己派人去交趾找张辅,说是奉了皇命要挑选健壮兵士补入京军围子手营的。
那么,咱们可以来分析一下,朱高煦为什么这么讲义气呢?
朱高煦其实对其中的利弊还是分析得十分透彻的。反正这招募三千兵士的事情已经败露,如果将张辅拉了进来,不仅不能减轻自己的罪行,反而会让父亲觉得自己已经网罗了很多明军将领了,那更容易让父亲觉得自己是真的在谋反。
如果将这事儿一个人扛下来了,不仅是保全了张辅,也会在军将之中保全自己的好名声。那些将领们一定会认为自己是个够义气的人,今后再找他们办事儿,也好办。关键是张辅明明参与了其中,自己却替他掩盖,张辅一定会对自己的今日之恩永世难忘。
其实从朱高煦这事儿上,咱们也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坦白未必能够争取从宽处理,抗拒、死命顶住往往才会获得更大的回报。
张辅回京之后,面对朱棣的质询,张辅表现得异常冷静。他坚称自己并不知道朱高煦是要将这三千交趾兵收归己用,同时,他也承认自己在此事上有些轻信朱高煦,确实存在失职的情况。当然,张辅也请求朱棣对自己降罪。
虽然马骐那个捕风捉影的奏折上面讲的故事很吸引人,但由于缺乏实质性的证据,朱棣也不好随便就给张辅定个罪。朱棣只好说张辅这些年四征交趾实在是辛苦了,先安心归家休养。而李彬回到应天之后,朱棣立即授予其征夷大将军的印信,从此,交趾驻军的主帅便成了李彬,张辅终身再也没有踏足交趾半步。
第九百九十章 张辅遭忌
为了弄清张辅究竟有没有协助朱高煦谋反,朱棣迅速启动了第五次下西洋的行动。
有人可能要问了,不就是去交趾调查张辅的那些事儿吗?直接派人去交趾查不就得了?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再来个第五次下西洋?
如果直接让人去调查,少不得要与交趾的地方官员接触,毕竟这是去执行公务。而张辅走后,马骐的影响力必然骤升。马骐恨不得吃张辅的肉、喝张辅的血,这要派人正常去调查,不受马骐的影响才怪。这调查出来的结果,能有公信力吗?自己敢相信吗?
唯有借下西洋为名,让人不经意地在交趾进行调查,才能得到可信度更高的结论。为此,朱棣还专门给郑和派了一个人,协助此次调查,这人名叫蒲日和。
这蒲日和是宋末泉州市舶使蒲寿庚的后代,他们这个家族有些特殊,本是阿拉伯人的后裔,但在十世纪左右便在交趾、占城一带定居。蒲寿庚虽然当了宋朝的官儿,但他们这个家族的人并未全部跟过来。用现代的话来说,这蒲日和在交趾、占城一带可是有相当复杂的海外关系。
也正是蒲日和有这个背景,朱棣便让他协助郑和进行调查。因为只要蒲日和去了交趾,他可以完全依托于民间进行调查,无须惊动明廷在交趾的任何官员。
听明白了朱棣的这个意思,郑和当即提议,他还想带两个人同行,参与此次调查,这两个人便是季牦、季貔兄弟。郑和告诉朱棣,季牦、季貔兄弟在交趾经营多年,对交趾也是相当熟悉,有了他们兄弟与蒲日和的联手,定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对于交趾能重归大明版图,朱棣一直挺感激季牦、季貔兄弟的,再加上大家又是发小,那还有什么说的,让他们跟着去呗!不过朱棣向郑和言明,这去请季牦、季貔兄弟之事,就交给郑和了。反正他是点了头,至于季牦、季貔兄弟去不去,他可不敢打包票。
朱棣这是不知道郑和与季牦、季貔兄弟的真正关系,他也不知道,郑和之所以提议让季牦、季貔兄弟一起去,就是想带他们顺便去西礁墓祭祀一番。当然,季牦、季貔兄弟随船队前行,元咎一家子自然也是要随船队前行的。
永乐十五年(公元1417年)五月,郑和率领的船队第五次开启下西洋的壮举。船队在泉州港获得了足够的补给之后,第一站便到了占城国。
当时的占城国的国力已大不如前,对于明朝使团的到来,占城国格外重视。毕竟北边的交趾已并入大明版图,现在占城国与大明帝国成了邻国,不跟如此强邻搞好关系,那才是傻呢。
郑和向当时的占城国国王占巴的赖介绍了蒲日和,说此番前来占城国,除了两国互通友好之事,还希望帮着蒲日和在占城国寻一寻他的族人。
占巴的赖听说蒲日和家族还有许多人生活在占城国和交趾的地盘儿上,立即对蒲日和也是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
在占城国逗留数日之后,郑和让蒲日和继续在占城国“寻根”,而自己则带着十多条船秘密前往西礁。
到达西礁之后,季牦、季貔、和儿、元咎等人自然是在水底墓前有好一番祭祀。想想蒲日和在占城国还得折腾些时日,和儿他们便在西礁待了个把月,算是为父母守孝了。
再次折返占城国之后,元咎带着家小留在了占城国。蒲日和跟占城国王占巴的赖商量好了,待郑和的船队离开占城国之后,占巴的赖将派船将元咎一家子送到岑山小港。那里是黎利的根据地,找到了黎利,就能找到元咎的大舅哥黎只。
之所以让占城国派船送元咎一家子去岑山小港,而不是由郑和的船队派船将其送到岑山小港,就是要为元咎的身份做掩护。假如元咎见到了黎只,决定留在交趾,肯定要改个名字,不会再叫胡元咎。而这个人带着一家子从占城国而来,别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就是胡季貔的儿子。
郑和的船队离开占城国之后,在龙头也有短暂的停留。当年,瑾儿还不满十岁便随未了离开了大陈国,从此与季牦、季貔兄弟再未见过面。这一回兄弟再度重逢,季牦、季貔兄弟已入花甲之年,而瑾儿也是奔五的人了,实在是令人唏嘘。
离开龙头之后,船队继续西行。直到到达了东非的木骨都束、卜喇哇、麻林等国,才开始返回。郑和船队回到应天之时,已是永乐十七年(公元1419年)夏天。
虽然郑和、蒲日和等人都给永乐皇帝朱棣带去了张辅参与谋反纯属捕风捉影的结论,但朱棣从此之后再也没有给过张辅独镇一方的机会。
咱们可以翻开张辅四征交趾之后的履历仔细看看。
永乐二十年(公元1422年)二月,朱棣命张辅等商议北征粮运事宜。这也是张辅被从交趾召回之后,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这离他被从交趾召回,已是快六年了。
永乐二十一年(公元1423年)七月,朱棣第四次北伐亲征,张辅随征。这是张辅被从交趾召回之后,第一次领兵出征,而且还只是随征。也就是说,相当于一个部将。
永乐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四月,朱棣第五次北伐亲征,张辅随征。同样还是随征。也就是在这次北征的过程之中,朱棣病逝。
同年,明仁宗朱高炽即位,命张辅掌中军都督府事务,进官太师。虽然官衔、职位、俸禄都提高了,但明朝的皇帝们再也没有给张辅独自领军、镇守一方的机会了。
第二年,洪熙元年(公元1425年)五月,张辅便开始担任《太宗实录》的监修。也就在这一年,明仁宗朱高炽病逝,明宣宗朱瞻基即位。
宣德元年(公元1426年),汉王朱高煦造反,朱瞻基御驾亲征,张辅扈从。这扈从的意思,就是随从,连捞个部将领一支兵的机会都没有。
宣德十年(公元1436年)正月,明宣宗朱瞻基病逝,明英宗朱祁镇即位。七月,张辅担任《宣宗实录》的监修。看看,还是当监修,让一个战功赫赫的名将当监修,不知诸位是不是觉得有一种高射炮打蚊子的感觉。当然,并不是说这监修不重要,只是这本是该文臣做的事情,你让武将去做,未免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再后来,就是宣德年间太监王振专权。正统十四年(公元1449年),瓦剌太师也先入侵,王振唆使明英宗朱祁镇亲征,张辅随行。请注意,这次随行,那真是严格意义上的随行,不仅领不了一个兵,连参与军议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