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清楚，自己和慕夜白的残忍，没什么不同。
慕暖无情起来，也是个残忍的侩子手。
“卿姨，你还是快点把它送走吧，不然……”
“对，不然先生要回来看到……”
“不……我是怕自己会忍不住，伤了它。”
卿姨在听到慕暖这句话后，身子怔了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怎么会是，慕小姐的话呢。
……
可是意外还是早于预料。
那猫还没被送走，慕夜白就提前回来了。
而偏偏，猫再次把慕暖给抓伤了。
这次，直接抓伤了她的下颌。
原本是打算把猫送走了，可是小猫突然又像之前那样，吃了东西后就开始吐，一边吐一边发出声音。
慕暖俯下身子本是想看看它到底怎么了，不想那猫突然像疯了一样，直接冲着她脸上抓去。
她躲得快，可是下颌还是被爪子给抓破了。
卿姨见这次的伤口深了，说什么都要请医生，医生还没来。
慕夜白倒先回来了。
男人在看到她下颌的抓伤后，瞳孔蓦地就冷下来，让裴听风来了家里。
整个上药的过程中，慕暖都沉着眸子，不说话。
“这猫应该是……”
裴听风的话欲言又止，慕夜白就知道，这话里有话。
不用说也知道，那猫性子野，只怕生下来后没有种过疫苗，得了病就给送过来了。
“谁送来的猫？”
声音尽是阴鸷，裴听风眸底闪过一丝凛然，原来乔嫤……并没有真的想放手，而是……换了种方式，来伤害慕暖？
真是可笑，他竟然会相信一个工于心计那么多年的女人，会在一夕之间放弃之前所有的付出？
“是乔小姐。”
卿姨看着慕暖这样，自然也心疼，想到还有手指上的伤口，也是几天都没消。
“她送来的，你也敢要？”
这次，很明显这阴冷至极的话是对她说的。
慕暖又不是傻白甜，也不是不懂乔嫤那心思，只是她又不是神，总不能什么都料到吧。
许是慕夜白此刻说话的态度太冷，明明现在疼得是她，她都没叫委屈，他还凶她。
谁没有点小脾气啊，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
“为什么不敢要，我觉得挺好。”
是，这猫是野了一些，可能还有点病什么的，可是至少，这段时间，通过它，她也算是看清了自己。
没什么不好的，乔嫤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帮她治病吧。
只不过，乔嫤不是想让她痊愈后生活的越来越好，而是想让她治好心理上的病，彻彻底底的离开他。
慕暖只要有一天还病着，就无法离开慕夜白。
但是乔嫤又不想她一直这么好过着，索性选了一只有点危险和威胁的猫，让自己受点苦头，也方解她心里那么多年憋着的不甘。
这些，慕暖都可以理解的，毕竟——
谁让乔嫤爱着慕夜白，谁让慕夜白……总是病态的宠着慕暖呢。
这是个死循环，慕暖看得透彻，更何况是慕夜白呢。
“你觉得她好是么。”
“……嗯。”
女孩点点头，下一刻下颌就被那大掌紧紧扣住，他的手指触碰到了抓痕，眸色冷厉——
“好在那里，说来听听。”
他说着，那指腹就在那刚上了药的抓痕上用力的按压着，慕暖觉得自己的下颌都要麻木了。
“慕夜白，你想让她感染吗？”
裴听风看不下去了，他刚上好的药，不能随便乱碰不知道么。
“她现在已经感染了。”
感染了乔嫤是好人的病，竟然会认为，乔嫤是对她好。他的暖暖，还真是想法独特。
哪怕有天死在别人手里，都不会觉得委屈吧。
“那猫呢？”
慕暖看了眼四周，没看到那个伤她的“凶手”跑哪里去了。
“剁了。”
男人阴厉没有半分温度的声音传来时，慕暖只觉自己整个身子都陷入了冰寒之中。
他云淡风轻的两个字，就决定了一个小生命的生死。
慕暖推开他的手，眼中带着愤懑，别以为只有他会生气动怒——
“慕夜白，你怎么不把乔嫤也跟着剁了呢？！”
裴听风听到这话时，眸子怔了怔，而慕夜白，神色更加沉了几分，瞳孔里披上了一层凛然的光。
她很少会直呼他的名字，若非是太过恼怒。
慕暖现在也顾不得其他了，送猫来的是乔嫤，有本事就把那个女人也跟着剁了啊，他敢么，他舍得么？！
“慕小姐……”
卿姨看得出，先生已经在克制那愤怒了，想着若是慕小姐再因为一只猫和先生这么抵抗下去，只怕最后遭罪的还是她自己。
慕小姐？
此刻的慕暖最后的底线已经彻底瓦解了，听到卿姨这样称呼她，她只觉得可笑——
“别这样叫我，我根本不姓慕！”
根本，不姓慕！
这话一说出来，卿姨震惊了，没料到慕暖会说这样的话，在先生这里，就是禁忌啊！
裴听风也意识到，这次的事情可能没那么容易解决了，暖丫头是真的到了忍耐的极限了，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慕暖，呼吸越来越急促，脱口而出的话说出去后，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对上男人阴鸷森冷的眸子，便就知道，她惹火了他了。
她说了什么，说自己不姓慕，不是慕家的人。
“都出去。”
这三个字，低沉至极，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坠入黑暗与冰冷之中。她看着裴听风和卿姨离去，只剩下他和她，在这死寂的时刻，慕暖甚至在想，她会不会再也走不出这间屋子了。
前一刻的傲骨，这一秒尽数殆尽。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慕夜白的声音中听不出好坏，可是那低低的暗哑，却足以让她感受到了，可怕的威慑。
慕暖不去看他此刻冷若冰霜的模样，只是低着头，呼吸越来越紧，手心也渗出了汗。
他靠近一步，她便退了两步。
最后，她退到了角落，那压迫的气息不断靠近，慕暖咬咬唇，红了眼，再度开口——
“如果我姓慕，那么和你关系又算什么呢？”
慕暖和慕夜白，是亲人吗？
她在外人面前叫他慕叔，可是晚上却要在他身下承欢，她姓慕，却不过是个嘲讽的笑话罢了。
“从小到大，你又给了我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以变相的方式囚禁着她，夺走了她的笑容，她原本正常的心理。给了她一个，不敢去回忆的童年。
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该感谢他当年给了她一个家，没有让她横死街头呢。
还是该恨他，让她成了一个别人眼中的神经病呢？
“你从小便教我，这个世上只有你是对的，你不许我有自己的意愿，不许我有所喜欢，不许我有所厌恶。我不断告诉自己，做好你要的木头人就够了。我也以为，这样你就会满意了。”
可事实证明，不是这样的。
“付远东的事情，你是故意的，你想试探我这个傀儡，是不是真的乖乖听你的话，你试验成功了，让我不敢再有非分之想，彻底断了我所有的念头。”
不得不说，慕夜白的手段，的确致命。
所以她认输了，可并不代表，她以后都会输。
“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说这些，不外乎是有所想要的，慕夜白了解她，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女孩。
只要她说，只要他有，就什么都给她。
“我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接触正常人的圈子，想要治好自己的病。”
“何不直接说，想要离开我呢，嗯？”
彼此贴合的气息，让她无法退步，女孩沉眸想了想，问道：
“你会让我离开吗？”
“不会。”
而后，她莞尔一笑，那不就是了么，所以这种没有可能的要求，她不会提的。
提了，也不过是，自找没趣。
“如果你想要接触正常人的圈子，就该回去上学。”
“不……我想到了一个更合适的地方。”
慕暖目光坚定，抬眸看着他，字字坚定清晰——
“你的公司。”
在学校里，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也无法把自己变成和乔嫤一样的女人。
可在慕氏就不同了，那里有她想要知道的答案。
关于她父亲当年……到底因为什么被判了罪，总有人会知道的。
男人眸光挑了挑，倒是对她说的，来了兴趣。
“暖暖，你还小。”
“不小了，已经不是女孩子了。”
别忘了，是他，把她变成女人的。
就如他所说的，慕夜白的女人，一定要有这个资格不是么。
慕夜白瞳孔深了深，她这张小嘴，倒是越来越会膈应人了。
“好，我允许你去。”
男人声音止了止，又缓缓溢出一句——
“不过我有期限。”
“什么期限？”
“两个月的时间，证明你自己可以，否则……”
凉薄的唇又慢慢吻上她的眉心，无尽沙哑蛊惑——
“你就要像以前那样，乖乖的。”
也就说，如果她无法证明自己可以适应，是不是就只能永远待在这个囚牢里了呢？
“我要怎么证明呢？”
现在的慕暖，没有可以谈的条件，这是她唯一的出路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的小暖人，只是翅膀硬了想飞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他就给她这个机会，不过——
结局，都是一样。
……
乔嫤在家里正在看着财经新闻，裴听风来找她时，脸色不太好，她也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
“你都这么气了，那他岂不是……”
“如果你是想通过伤害慕暖来引起他的注意，未免太过愚蠢。”
“愚蠢么。”
女人关掉电视，轻笑一声，她可不觉得自己愚蠢呢，至少，她帮助慕暖认识到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