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想去给太后请个安也无法成行。
附近宫殿成群,都是为皇子们准备的住处,可当今陛下的儿子们年纪还小,除却太子住在东宫,其他皇子都随他们的母妃住在一起。
因此他每日除了太医和伺候他的小太监,真是连个鬼都见不到。
终于,附近的安宁宫里有了动静。
昨日魏绰让小太监打听了一番,知晓是荣王携世子回京,心中立刻就盘算开了。
荣王算是他的堂兄,从前两人倒也见过几回。
只是那人有些古板,同他们这些注重享受的藩王根本聊不到一块儿去。
若是被荣王知晓他之前做的那些事,非但不会替他求情,说不定还会狠狠数落他一顿。
他已经够倒霉的了,不想再给自己找个爹。
只是荣王的儿子魏鸢
他隐约记得那是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娃,比自己还小了两岁。
十六岁正是单纯的年纪,加之那魏鸢又是娇养着长大的,说不定是个好骗的孩子。
魏绰不敢奢望魏鸢能求陛下放了自己,但若是能哄得他去太后面前替自己说几句好话,后面的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正想得高兴,一名小太监来回话:“王爷,安宁宫里有人出来了,瞧着像是荣王世子。”
魏绰大喜,一骨碌从榻上滚了下来,吊着胳膊跑了出去。
出了康宁宫,果然见一名身着绯色锦袍的少年在四处溜达。
魏绰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前方的人可是荣王世子?”
因为时辰还早,魏鸢怕出不了宫门,所以才无聊得在附近转悠。
听到有人唤他,魏鸢抬眼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身着王服的年轻男子正冲他招手。
这位王爷的模样他很陌生,但胸前吊着的胳膊却暴露了其身份。
广陵王魏绰?
原来是差点儿成为萧小九小姑父的混蛋!
魏鸢抿抿嘴,并没有搭理对方的打算。
魏绰有些心急,一跺脚跑了过去。
“你谁啊?”魏鸢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魏绰暗暗嗤笑,果真是个愣头愣脑的小子!
这倒是好了,若是个精明的,自己如何哄骗于他?
他本就生得俊俏,此时又装模作样了一番,看起来越发恳切。
“本王乃是广陵王,你可是荣王府的世子魏鸢?”
魏鸢眨巴了几下眼睛:“本世子听父王提过你你的名字叫魏绰。”
魏绰差点儿骂娘。
本王是你的叔叔,你怎能直呼本王的名讳?!
没想到荣王那么古板的人,竟养出个愣头愣脑而且完全不懂礼数的儿子!
他继续笑道:“你父王是本王的兄长,你应该叫本王一声叔叔。”
魏鸢拧着眉想了一会儿:“本世子是有好些叔叔,可他们每次见面都会给本世子礼物,你有礼物吗?”
混蛋还想占他的便宜?
他小风筝的叔叔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魏绰进京后直接来了皇宫,连自家府邸的大门都没来得及去看一眼。
面圣之后他就被软禁于此,半个自己人都没有见过。
若非随身带了几张银票,他连伺候他的那几个太监都使唤不动,更别提给兰澄捎信。
如今剩下的银票已经不多了,若是全部拿出来给魏鸢,他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熬?
更何况荣王是陛下嫡亲的叔叔,封地是他的三四倍,手头比他宽裕多了。
这点银子未必入得了魏鸢的眼,说不定还会被这口无遮拦的傻小子羞辱一番。
魏鸢翻了个白眼:“本世子的叔叔个个都阔气得很,没见过你这样穷酸的!”
魏绰见他想走,赶紧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路:“鸢儿,本王真的是你的叔叔,只是时运不济等叔叔脱了困,一定备一份最值钱的礼物送给你。”
“哦,那本世子等着。”魏鸢往侧边迈了一步。
魏绰快急疯了,也跟着迈了一步,依旧堵在魏鸢面前。
“你到底想干嘛?!”魏鸢小脸都气红了。
魏绰抱着胸前的胳膊,哽咽道:“鸢儿,叔叔的胳膊伤得很重,陛下让叔叔在宫里养伤,叔叔感激不尽。
可康宁宫里伺候的人全都是太监,个个粗手粗脚的,叔叔又没有银两打点
你若是可怜叔叔,便替叔叔去太后娘娘面前求个情”
魏鸢被他一脸串的“叔叔”弄得心烦。
他挠了挠头,故作为难道:“容本世子想想”
魏绰抹了一把眼泪:“叔叔等着,你慢慢想。”
“好吧!”魏鸢终于开口道:“待会儿本世子就去一趟宝华宫”
“哎哎”
“太后娘娘最疼本世子了,你不是嫌太监伺候得不好么,本世子这就去向她老人家讨要几个宫女来伺候你。”
第九十九章 登堂入室(上)
“宫女”两个字,让魏绰浑身的汗毛倏地竖了起来。
似他们这样身份的男子,哪个身边不是自小就婢女成群?
此次陛下留他在宫中“养伤”,却只安排了几名小太监来伺候他的饮食起居,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
这傻小子要是真去太后面前胡说八道,自己这辈子还出得去吗?!
魏绰拉住魏鸢:“方才是叔叔一时情急想岔了,太后娘娘岁数大了,怎好用这些小事去打扰她”
魏鸢把胳膊抽出来:“太后娘娘年纪大,可你的年纪不大啊,怎的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啰里啰嗦的烦死人了!”
见他转身要走,魏绰越发着急了:“好侄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魏鸢并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摇了摇:“我困了,去睡个回笼觉。”
魏绰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悻悻地回了康宁宫。
魏鸢回到安宁宫,迎面就遇见了一身朝服的荣王。
“父王早。”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荣王挑眉:“你又不用上朝,起这么早做甚?”
魏鸢笑道:“父王时常教导孩儿,一天之计在于晨,所以我出去跑了两圈松松筋骨,正准备去书房念书。”
荣王很是高兴,笑道:“如此甚好,待为父散朝之后,咱们父子一起用午膳。”
魏鸢暗暗咧咧嘴。
他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谁想在这里一待几个时辰?
荣王笑骂道:“臭小子竟敢和你老子耍心眼!”
“我哪有耍心眼”魏鸢小声嘟囔。
“脚长在你身上,你爱去哪儿为父也不想干涉。
但为父想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小校场最好不要再去了。
那里是麒麟卫的练兵场,不是任你胡闹的地方,次数多了容易惹人厌烦。”
荣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魏鸢挥退几名候在一旁的宫人,回书房写了张字条用镇纸压好,又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偷偷溜到了安宁宫的后门。
父王的话不无道理。
身为麒麟卫的队长,小九是需要树立威信的,他若是经常跑去小校场纠缠,她肯定会厌烦。
可他要是整日关在书房里念书,岂不是主动放弃了与小九相处的机会?
他才不要那么被动,必须另辟蹊径。
出了安宁宫,魏鸢朝宝华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康宁宫迎来了一名贵客宝华宫的龚嬷嬷。
龚嬷嬷虽只是一名正四品的女官,但她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几十年,在帝后面前都是能说上话的。
康宁宫的几名小太监吓坏了,赶紧去把广陵王请520 了出来。
魏绰的心突突直跳。
他被软禁在宫里一个多月,太后那边一直没有任何表示,就跟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一般。
今日她最信任的嬷嬷突然来了,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八成是魏鸢那小子在背后插了自己一刀!
龚嬷嬷不卑不亢地行过礼,淡笑道:“王爷的伤势如何了?”
魏鸢忙笑道:“有劳嬷嬷挂念,已经好多了。”
龚嬷嬷道:“太后听闻康宁宫的人伺候王爷不甚得力,因此派老奴前来瞧瞧。”
魏鸢的面色有些难看。
果然是魏鸢那个小王八蛋干的好事
“嬷嬷莫要听信他人胡言,宫人们伺候得极好,本王还打算痊愈之后替他们请赏呢。”
龚嬷嬷笑道:“王爷此言差矣。太后娘娘说了,皇家的爷们儿都是婢女们精心伺候着长大的,小太监们年纪小又粗手粗脚的,实在不配伺候王爷。”
“哪里”魏绰看着龚嬷嬷的笑脸,后脊梁却凉嗖嗖的。
“王爷的委屈太后娘娘全都知晓,但这事儿您真是误会陛下了。
您受伤后身子失于调养,正该清心养性。陛下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没有派宫女前来伺候。
太后娘娘说您岁数不大,身子绝不能亏了,所以特意嘱咐老奴好生看顾您。”
说着就吩咐一名老嬷嬷:“今后你每日准时将补品送到康宁宫,亲自伺候王爷服用。”
“是。”老嬷嬷应道。
魏绰险些吐血。
龚老婆子真是巧舌如簧。
这是把自己当色中饿鬼,在什么地方都敢胡来?
太后那个老妖婆也真够卑鄙够无耻。
康宁宫本来就枯燥得连只母蚊子都没有,要是每日再按时进补,自己非憋出病不可!
龚嬷嬷嘴角微勾:“今后王爷有什么需要尽管对老奴说,千万不要客气。”
成功摆了广陵王一道,魏鸢哼着小曲出了宫。
半个时辰后,定国公府的门房前往仪正堂回话,说荣王世子求见。
世子夫人凌氏看了看聂氏,这才问道:“荣王世子可说了是求见何人?”
那门房道:“回世子夫人,荣王世子想求见四老夫人。因怕四老夫人不肯见客,所以让小人前来问一问三夫人和您。”
凌氏有些为难:“三婶,您看”
荣王世子虽然年纪小,毕竟也是外男,四叔祖母愿不愿意见他还真不一定。
聂氏道:“荣王妃从前与我和你四叔祖母颇有几分交情,荣王世子就跟自家侄儿一般,她会愿意见的。”
说罢吩咐大丫鬟:“众芳,你亲自跑一趟,好生带着荣王世子去见四老夫人。”
“是。”众芳应了一声,随那门房离开了仪正堂。
凌氏凑到聂氏耳边:“三婶,您说荣王世子到咱们家来做甚?”
聂氏道:“这个我如何能知晓?”
凌氏推了推她的胳膊:“反正今日也没啥大事儿,要不三婶去瞧瞧?”
“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好事!”聂氏一边数落,一边已经站了起来。
凌氏噗哧笑道:“我才不信三婶不好奇,您快去吧。”
聂氏白了她一眼,笑着走了出去。
大约两刻钟后,魏鸢随众芳来到了幽兰园。
因为定国公府的四老夫人是孀居,他特意挑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平日的俏皮活泼也刻意收敛了几分。
聂氏先一步到了幽兰园,早已经把他来访的事情告知了兰氏。
两位夫人打量着眼前规矩守礼的漂亮少年,心中暗暗称赞了一番。
魏鸢这孩子身份尊贵年纪又小,却丝毫不见轻狂张扬,荣王府果真好教养!
第一百章 登堂入室(下)
两位夫人还在赞叹不已,魏鸢自己却有些装不下去了。
并非他忍耐力不够,而是他要告诉两位夫人的事情,真正乖巧懂事的少年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果然,他把今早如何整治魏绰的经过说完,两位夫人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古怪。
真是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她们两人加起来都七十岁了,竟没能看清这小子的底细。
一个年仅十六岁,尚未娶亲的少年郎,竟能想出这样的损招!
想出这样的损招也就罢了,他竟还好意思在她们两个孀居的妇人面前谈论?
皇室子弟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可人家这么做也是为了替萧家人出气,她们又怎好责怪?
魏鸢哪里知道两位夫人心里想什么,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道:“魏绰那混蛋这次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小姑姑!”
小姑姑?
两位夫人面面相觑。
这孩子嘴甜成这样,究竟想干啥?
魏鸢没有让她们等太久,立刻就把答案说了出来。
“四叔祖母、三婶婶,鸢儿虽然替小姑姑出了气,但这么做的确不够光明磊落。
我父王生性耿直,向来不齿这样的行为,一旦他得知实情,是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所以鸢儿想请二位收留几日,暂时避一避风头”
说到最后竟有几分哽咽。
他模样生得嫩,看起来像是比萧姵还小了一两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