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记得那一晚放过的狠话了么?”
卫从云有些尴尬。
凭借他脸皮的厚度,真做不到这种时候还能谈笑风生。
姬胤渚讥讽道:“既然少庄主不记得了,那本世子便替你回忆一下。
一个多月前说过的话,卫从云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姬胤渚,你的年纪还是太小了,有些事情不了解也在情理之中。
我与你之间的确没有个人恩怨,但从云山庄与你们的狗皇帝势不两立!
识相的就赶紧滚,否则爷今晚就拿你的人头祭江!
当姬胤渚也是差不多一字不落地把这段话复述了一遍后,卫从云真想拔腿就走。
可他若是真那么做了,之前的脸不是白丢了么?
见他不答话,姬胤渚把手里的弓箭扔在一旁,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边脸颊,浅褐色的伤痕依旧非常明显。
“卫从云,你那一晚可真是威风得紧!不仅敢对本世子放狠话,还敢放冷箭暗算本世子。
可这些事情比起今日来,完全就是大巫见小巫。
你最近是不是熊心豹子胆吃太多了,居然主动送上门来找死!”
卫从云嘴角弯了弯。
姬胤渚如此疯狂谩骂,只能说明他对自己的仇恨还没有到不共戴天的地步。
否则,他可以直接让人把自己拉下去砍了。
这里是锦国京城,是姬家的地盘,杀个把人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既然还有商量的余地,那么他“重拾友谊”的打算应该不会落空。
姬胤渚骂了好一阵,嗓子都有些哑了。
卫从云这时才笑道:“世子可骂够了?”
“呸!”姬胤渚啐了一口。
“你不是天生一副棺材脸么,怎的如今居然会笑了?
你可别忘了单凭你骂我祖父是狗皇帝便是死一万次都不冤枉。
还有,你不是想拿爷的人头祭江么拿去啊怎的不拿了?”
卫从云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脑袋,真是想一把揪下来。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双手笑道:“世子说笑了,那晚我之所以那样说那样做其实都是有缘故的。”
姬胤渚抬眼看着他险些再次开骂。
狗屁的缘故!
他倒是要瞧瞧,这厮巧舌如簧能到什么地步!
他侧过身子抬了抬手:“从云兄登门拜访,小弟自然也不好乱了礼数,请吧。”
二人一起走进了书房其余人等都留在了外面。
随从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后背却早已经湿了。
他只知少庄主得罪了姬胤渚,没想到却是如此严重。
真是难以想象,一向清冷孤傲的少庄主,骂起人来竟如此呃酣畅淋漓。
只不知待会儿他能不能用同样的口才将姬胤渚给糊弄了。
进了书房后,姬胤渚立刻变了脸色。
“卫从云你今日前来找本世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卫从云撩起衣摆稳稳坐下轻笑道:“我记得一个半月之前,世子和诸葛皇子在驿馆设宴还十分客气地邀请在下去喝酒。
席间世子对在下十分客气,甚至以兄弟相称。”
“亏你还好意思说!”姬胤渚骂道:“一个小小的少庄主本世子和诸葛霖都愿意放下身段与你结交了你却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怎的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卫从云道:“方才卫某说过,那一晚之所以得罪世子,是有缘故的。”
姬胤渚往椅背上一靠,把双腿架了起来。
“既然你非要解释,那本世子就勉为其难听一听。”
卫从云道:“卫某一向不会撒谎,那一晚所言与贵国势不两立,甚至还骂了贵国皇帝陛下,都是发自内心。
即便是现在,我的想法依旧没有半分改变。”
“哟嗬”姬胤渚认真打量了卫从云一番,像是要看看这人究竟是不是有病。
自从昨日看了卫从云的拜帖后,他一直在想对方会如何为之前的言行辩解。
这种事情他从前见得也多了。
好些平日看起来道貌岸然清高无比的人,到了这种时候完全是谎话连篇毫无底线。
装模作样恨不能把心都掏出来,上下嘴皮一碰把牛都给吹到天上去。
像卫从云这般诚实的,他还真是第一次遇见。
卫从云淡淡道:“那一晚我说世子年纪太小,好些事情的确是不了解。
你的皇祖父从前做过许多不堪的事情,骂一声狗皇帝都是便宜他了!”
“大胆!”姬胤渚怒极,朝他挥出一拳。
卫从云握住他的拳头,依旧淡淡道:“此处无有他人,所有的话出我口入你耳,世子何必装什么孝子贤孙?”
姬胤渚一噎,竟无言以对。
皇室中能有什么亲情可言。
尤其是他的皇祖父,那真是冷血无情心狠手辣。
如果不是担心祸从口出,他也想骂一声狗皇帝。
登基二十多年,他装了十几年的病,把儿孙和朝臣们折腾得精疲力竭,把江山也快折腾没了。
可皇祖父再无耻,也轮不到一个外人如此辱骂!
“从云兄慎言。”姬胤渚低低说了一句。
卫从云嘴角勾起一丝讥笑。
只要有利可图,友谊自然可以重塑。
这厮再次以兄弟相称,那便是一切好商量。
第十七章 厚颜无耻,如何打算?
卫从云还是那么“诚实”,丝毫没有遮掩情绪的意思。
姬胤渚看在眼里怒在心头,火气却怎么都发不出来。
如今正值安王府和康王府争夺储位的关键时期,多一份支持便能多一分胜算。
与弱水城相比,从云山庄连“弹丸之地”都不算,但这个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地方,却和弱水城一样异常富庶。
而这个事实,正是上一次弱水城之行发现的。
他是在军中待过的,深知养一支军队需要花费几何。
卫从云的身份远远及不上他和诸葛霖,但他当日和他们一样,随行也带了上万人马。
就算他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也不可能把从云山庄的家底掏空。
换句话说,从云山庄至少养了近两万的军队。
如今卫从云主动向自己示好,他能拒绝么?
当然,天上不会掉馅饼,从云山庄肯定不会白白支持他。
卫从云方才表达得很清楚,从云山庄与锦国势不两立。
但从他的话中也能听得出来,他们真正痛恨的不是锦国,而是被称作“狗皇帝”的皇祖父。
假若皇祖父……
姬胤渚用力扯了扯衣领,只觉有些口干舌燥。
卫从云嗤笑道:“当年狗皇帝如果像世子这般左顾右盼犹豫不决,皇位还会是他的么?
我从云山庄的目的只有一个,世子不愿意合作的话,在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拜访康王世子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卫从云之前那些不舒服的感觉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第一次发现,挑拨离间这种事情,做多了自然能够得心应手。
“康王世子”四个字,让姬胤渚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姬胤枫文武皆不算出众,拉拢人心却着实有一套。
他前日刚听说,那厮最近结识了一位出手十分阔绰的乔姓公子。
那乔公子时常出入康王府,值钱的物件儿流水似地送到了姬胤枫手中。
如今锦国局势不稳,各家王府用钱的地方都很多,守着这么个财神,姬胤枫那厮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假若卫从云也投靠了康王府……
不,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从云兄……”他一把拽住卫从云的胳膊:“难得从云山庄如此看得起小弟,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兄长,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卫从云的后脊梁有些发麻。
天生的厚脸皮的确不是后天可比。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无耻了,比起皇室子弟却还差得太远。
卫从云弯起手指在腿上敲了敲:“如今锦国烽烟四起,江山已是风雨飘摇。
世子年轻有为,自是不愿意看着大好河山落入他人之手。
所以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只有早些坐上那个位置,才能平定叛乱收复疆土。
否则……”
卫从云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
姬胤渚握了握拳。
拿下西南八郡之后,姬凤濯的进攻势如破竹。
如果再任由皇祖父坐在那把椅子上? 用不了多久江山就会易主? 争夺储君之位还有什么意义?
“好!”他在案几上重重捶了一下:“从云兄,你说咱们该怎么做?”
卫从云笑道:“世子言重了,卫某不过是一介江湖闲人? 对朝堂中的事情是一窍不通。
我只能保证为世子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大主意还得您自己拿。”
姬胤渚被气笑了。
这厮真是个滑头!
可人家一直都表现得这般“诚实”? 他还能说什么?
“从云兄,表面上看皇祖父待我和姬胤枫都一般疼爱,其实不然。”
卫从云道:“世子的意思? 狗皇帝更加看重姬胤枫?”
“这个……咳咳……”姬胤渚清了清嗓子:“从云兄? 小弟知晓你非常痛恨皇祖父? 可你也别在我面前一口一个那啥好么?”
皇祖父是狗? 他这个亲孙子又能好到哪儿去?
卫从云轻嗤道:“世子的看法在下不敢苟同。皇帝不可能不清楚当今的局势。
姬胤枫的确有过人之处,但眼下的锦国最需要的是一位有本事率军击退叛军的储君。
在这一点上? 姬胤枫能及得上你么?”
这几句话说在了姬胤渚的心坎上。
他一直就看不上姬胤枫的做派。
若是靠着拉拢人心就能打败姬凤濯,还要武将和军队做甚?
他自信满满道:“若是单论打仗,十个姬胤枫绑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卫从云一盆冷水泼过去:“光说不练假把式,你得做几件实实在在的事情让皇帝瞧瞧。”
姬胤渚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请缨出征去和姬凤濯交战?”
“我的意思是,世子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整日闷在府里,得去找点事情做。
否则时间一长,皇帝被姬胤枫哄得服服帖帖,还能记得你是谁?”
姬胤渚抚了抚下巴:“经从云兄提醒,小弟倒是想起一事。”
“世子不妨说来听听。”
“前次你我前去弱水城提亲,着实被上官南萧那臭小子羞辱了一番。
从云兄是没能亲眼目睹,那厮在河边小树林中设伏,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后来我在护卫们的掩护下勉强逃脱,那厮却依旧不忘挑衅。
他说若是一个月之内不敢露面,就把我的姑母湘东公主剁了喂狗!
从云兄,你说我还能忍么?”
卫从云真是有些憋不住了。
起弱水城求亲一事都过去一个半月了,这难道不是忍住了么?
还有,他和上官南萧虽然不熟,但也大概能看出那人的脾性。
若非姬胤渚当时说了什么难听话,他又岂会主动挑衅,甚至还说出那些难听话?
他看向姬胤渚:“世子是打算带兵去攻打弱水城?”
姬胤渚道:“求亲未果又仓皇逃回,本世子的脸面都丢尽了。
若非祖母竭力劝说,皇祖父早已经重重责罚。
这口气我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思来想去只有给上官南萧那厮吃个教训,最好能从弱水城得些好处。
我的面子事小,让皇祖父认可我的能力,继而将军队指挥权交给我,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诚如从云兄方才所言,大好河山一旦落入姬凤濯之手,储君之位还有什么意义?”
第十八章 攻打弱水城?
卫从云的目的是想要得到姬胤渚的信任,以方便之后的行动。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姬胤渚这厮居然还在惦记着一个多月前受辱一事。
弱水城一百多年屹立不倒,期间魏、锦、离三国不是没有打过注意。
即便暴戾强悍如大魏崇武帝,不也没能在弱水城身上占到便宜么?
况且,上官南萧的本事是他们几个亲自领教过的。
除非姬胤渚能从狗皇帝那里求得几十万精兵,否则依旧是自取其辱。
可狗皇帝还能派得出几十万精兵?笑话!
但卫从云并不打算劝阻。
他本来就是在利用姬胤渚,锦队损失越大,义母只会越高兴。
“从云兄。”姬胤渚抬眼看着他:“若是皇祖父不反对我的计划,你会帮我么?”
“当然。”卫从云笑了笑。
姬胤渚笑道:“这我就放心了,有了从云兄的帮助,定能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