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到二十四章 大头贴装得下幸福
跟妈解释吧,没准不信十几岁闺女的话,陈颂犯难。
节骨眼儿,陆成奚走到后屋跟丁卉芬打招呼:“婶子,这丫头在我那里干活儿,我看她很聪明,教她怎么投资股票,这些钱拿是用她的零花钱赚来的,你放一百个心花吧。”
股票?
这玩意儿是啥,丁卉芬不懂。
她知道陆成奚是囡囡同学的小叔,不会骗人,挣了钱是好事儿。
“娃没被人忽悠就行。”
陆成奚说请他们娘三吃饭,开车先送她们去孙沛桃家接上陈阳一起。
村头。
没良心的男人和纺织厂千金婚后给老妈盖了新房子,这次过来,老房子焕然一新。
“阳阳!”陈颂先下车奔向大大的庭院,往后面房子跑,她没让丁卉芬下车:“姐姐来接你了!”
人没到屋子,声音回荡在院落中,姐弟两好多天没见面,怀里思念烧心。
丁卉芬也想下车去看看儿子,怕婆婆嘴巴不饶人再撒泼,闹得镇上人再来看热闹,好好心情别糟蹋了。
一进屋,陈阳趴在炕上无聊玩着圆形纸片,小胳膊举起来手心里抓着一张不大不小的纸片用力一甩,空气中的风被衣服袖口带动,拍在炕上的另一张小圆形纸片上,纸片背面的图案翻了过来。
“姐,我想死你了。”
见到陈颂,陈阳跳下炕抱住她的大腿,小脑袋埋进她双腿-缝隙那里。
看看整个屋子,没人,她问:“阳阳,姐现在就接你回家。”
市里。
陆成奚载着娘三各大商场逛游,头一回来,玲琅满目商品,时尚衣服鞋子啥的看不过来。
陈颂牵着陈阳的手在前面选喜欢的东西,丁卉芬和陆成奚跟上欢快的步伐在后面唠嗑。
“囡囡,阳阳,你们俩慢点,别磕到了。”
“妈,知道了。”
年货买了不少,大多是娘三外一个大男人拎着礼品盒啥的,衣裳鞋子都买了,过年好吃的一样没落下。
阳阳抬起胳膊指着大商场那边,兴奋:“姐,那个哥哥和姐姐干啥呢?我也想玩。”
啥东西啊?
顺着小手指指向的方向,陈颂望过去,一个不大的商场摊位,立着三五个像老式电话棚的机器,跟她一般大的一对小情侣和女老板讨价还价后掀起机器包裹的花花绿绿的帘子钻了进去。
他们在藏猫猫?
花钱到里面干啥呢。
陈颂领着小弟过去研究,头发上别着可爱蘑菇别卡子的美女赶紧招揽生意:“小妹妹,小弟弟,你们也来拍一张吧,看你们这么可爱,拍一个拿回去贴在文具盒上让小同学都看看。”
拍照?
这机器能拍照,陈阳松开她的手偷偷溜到机器里面去,陈颂和女老板聊着价钱。
一到五元钱之内,拍照图案和效果不一样,手里有钱,这点钱就不觉得多了。
“哎呦吗呀!”机器棚内女孩子尖叫,慌张从里面跑出来:“吓死我了,这谁家孩子呀?”
笑喷。
忘了那台机器小情侣正拍照呢,里面啥情况看不到,估摸着人家正贴脸对着电子屏幕摆姿势,阳阳悄摸摸溜进去造成误会。
“阳阳,过来。”陈颂忙拉过弟弟的手:“我们用那台,别搅混哈。”
“我以为那个姐姐和大哥哥在里面做游戏呢……”陈阳委屈嘟嘴。
她招手叫妈过来一起拍大头贴。
这玩意儿很神奇,娘三在家里一张照片没有,趁着出来玩的机会留个影,算是纪念。
钻进机器里,大头贴设备内部空间不太大,能容得下两三个人,设备屏上有选择各式图案相框的按钮,挑选好了喜欢的,丁卉芬把陈阳抱起来,三个人脑袋紧贴着,个头交错开,脸贴脸挤在一张大头贴相框里头。
“阳阳,你别乱动。”陈颂板着脑袋僵化在那儿不敢动,要不脑袋会出画面:“挺一会儿,马上拍好了。”
阳阳觉得新鲜,一会儿嘟嘴,一会儿调皮晃晃脑袋,大头贴影像定不下来容易模糊。
稳妥好,陈阳摆了个兔子耳朵的姿势,小嘴嘟着,娘三全家福拍了好几张。
拍一张其实耗费不了多长时间,就是在里头摆姿势很有趣。
娘三时不时在里头发出幸福的笑声。
见多识广的陆成奚对市里这些东西看惯了并不觉得有啥新鲜感,不过看他们一家三口人幸福的模样,心里有点小波澜。
这小小一家人竟能有如此简单纯粹的幸福。
“叔,你也过来和我们合拍一张吧。”
愣神,陈颂拉他进去挤在一块合拍,完事儿,她留下自己喜欢的几张,挑了一张集体合照送给陆成奚。
逛了一天,天马上黑了,陆成奚充当司机送娘三心满意足回了家。
隔天上学。
昨天放假逛街过头了,浑身有点散架子,陈颂趴在桌子上盯着复习资料看不进去。
黑板右上角,齐南用白色粉笔头在上面写着:期末考试倒计时还剩五天。
傍晚需要在班级自习一会儿。
自习课上。
她背着题,蒋老师从班级前门进来。
“陈颂,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她抬头,有点迷糊。
蒋老师叫她能有啥事儿?
要不就是那个冯文文在背后向老师打什么小报告了,估摸着没啥好事儿。
她起了屁股跟着蒋春桃去了办公室,蒋老师没批评她啥,指指办公桌上座机:“有电话找你,接了赶紧回班复习去。”
“哦。”
突然有给她打来的电话,陈颂摸摸头一头雾水。
想破头,该死的亲爹不会惦记她和弟弟,要不就是妈认识的熟人想要捎个信儿啥的了。
她走到办公桌,抓起座机听筒,严肃冷静声音顺着电话线传过来:“你是陈阳小朋友的姐姐吧……”
电话是从派出所那边打来的,说是阳阳走丢了。
她琢磨,不可能。
昨天把弟弟接回家,人怎么丢了?
问清楚情况,陈颂跟老师请了假提早过去接弟弟,路上,听陈阳说白天的时候奶奶去过出租房子把他又带回了孙沛桃的房子。
“你一个人跑出来的?”听派出所提起阳阳,她当时惊出一身汗,以为弟弟被人贩子拐跑了咋地。
阳阳小脑袋拨浪鼓点点头,还有点后怕:“姐,我不想呆在奶奶那里,所以趁她不在的时候自己溜出来了,我不认路,不知道怎么回我们自己家走着走着就走丢了。”
陈颂摸摸弟弟的小脑瓜,告诉他以后不能一个人瞎跑。
万一路上碰到坏人和黑瞎子就完了。
“记住姐的话没有,你听派出所叔叔说了没有,人贩子都盯上你了,要不是你命好,现在啊没准被卖到什么深山老林里给人家干活儿。”
一通吓唬,陈阳吓得抱紧她大腿,心头埋下再也不敢乱跑的种子。
到家。
冯大娘从冯大爷那儿听来的,把娃丢了这事儿告诉了丁卉芬。
吃饭时,她嘀咕着:“囡囡,阳阳,妈想带着你们搬家。”
搬家?
妈怎么突然有这个念想?
陈颂不解:“妈,为啥?”
“阳阳差点丢了。”丁卉芬放下手里的木筷子,碗里的饭一点没动:“妈怕你奶奶再来找,哪天你和我都不在,阳阳再给她带走咋办。”
沉思一会儿,陈颂觉得妈说得在理儿。
上回在医院闹升天了,这小老太太记仇得很,要回自己孙子总觉得天经地义的。
孙沛桃要带走弟弟,一回两回不成功,还会有下回。
哪天再把阳阳给藏起来,找到人比登天还难。
“妈,那咱们啥时候走?”
丁卉芬还没想好,离开泸湖镇也是刚冒出来的念头,等冯大娘那头安排好,囡囡期末考试完事儿,学校那边没啥事儿再动弹。
她长吁短叹:“都怪妈命不好,又要让你们两跟着我东奔西跑的,你们年纪小,长大就懂了,你大爷说今天路过镇医院看见你爸了。”
提起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陈颂气不打一处来。
“妈,以后你别提他了,他不是咱们家的人。”她赌气。
丁卉芬没再说什么,眼里只有生活的哭和道不出的辛酸。
听冯大娘说大爷陈世明不是一个人,陪着那个妖艳的闫曼去的镇医院,那女人挺着个大肚皮,不细问也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儿。
按时间来算,他们结婚有个把月了,闫曼年轻气盛,陈世明和孙沛桃都是看中传宗接代的传统,着急生出个一男半女的心思迫切得没边儿。
闫家。
三四层高自建的楼房里乌烟瘴气的,房子平方面积很大,客厅里,四个人聚在一块气氛安静有点诡异。
陈世明和闫曼坐在沙发那边,闫曼脸上带着幸福,老公的手搭在她凸起的腹部位置来回抚摸。
“哎呀,你手拿开先。”她娇嗔:“没看到你妈在旁边坐着呢嘛……”
“我妈在这儿摸摸没事儿。”陈世明脸皮厚,母亲在场不害臊,两人扯了结婚证是夫妻,这种行为在他看来不伤大雅。
昨天他带着闫曼到镇上医院做了妇科检查,她怀孕已经有几个月了,不只他心欢喜,孙沛桃更是激动眼泪都要流出来。
陈家要添孙子了,这是好事儿一桩。
“世明,你感觉到没有,我们家宝贝在我肚子里调皮捣蛋呢。”闫曼轻抚腹部,掩盖不住要做妈的喜悦:“你说那老婆子坐在那边都半个小时了,一句话不说,找她来算灵验么,你找她来干嘛呀。“
几十英寸大彩电右侧靠窗户的位置,一个老婆子坐在一张木桌子前面,桌子上摆放着几个果盘,果盘中间放置一个供香火的香炉。
香炉中央三根上好的香燃到三分之一处,香顶上冒着火星。
装修豪华客厅内烟雾缭绕,这老婆子自打来家里在香炉前足足做了半个钟头,闫曼父母都是干部都很忙,老爸在纺织厂没时间回来。
不像孙沛桃保守思想浓厚,对这些东西不太信。
那老婆子在凳子上呆坐这么久,孙沛桃老花眼盯着这婆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错过什么一样。
“嘘!”儿子儿媳妇在耳朵边聒噪,她手掌拍拍沙发皮子小声提醒:“你们俩啊别吱声,王婆子请来的大神生气了不来香炉前,咋知道你这肚子里是个男娃还是女娃啊。”
“妈,我们家都不信这些玩意儿。”闫曼不以为然,有点顶嘴意思,侧面搀着一丝丝两家家庭条件和文化思想相差悬殊的意味。
没明说,孙沛桃思想守旧,还信这些“神叨叨”的东西?
闫曼和孙世明不再出声,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只看着那王婆子自己在香炉前瞎折腾:“闲杂人等都退下!”
终于王婆吼了一嗓子,给孙世明和闫曼吓了一大跳。
这老婆子坐在凳子上喝了两瓶子上好白酒,国外牌子的香烟在嘴皮边上嘬啊嘬啊抽了有一包,嘴边的香烟烧到一半,燃尽的烟灰很神奇就是不掉下来。
他们俩看傻眼,虚张声势的姿势倒是挺唬人的。
客厅气氛紧张,心脏提到嗓子眼。
三人不敢大喘气,等王婆嘴巴吐出个字来,孙沛桃着急:“王婆,咱儿媳妇怀的是男娃还是女娃啊?”
所谓“得道高人”的王婆子是孙沛桃硬拉过来的,儿媳妇家不缺钱,请得起。
早知道能生个男孩还是女孩,心里头有个底。
要是男娃那没得说,她自然心欢喜,要是生个女娃娃就劝儿子儿媳再生个二胎啥的,直到搞出来个男娃出来好给陈家传香火。
估摸着王婆请来的大神属于高冷那类的,话不多,半响没蹦出来个屁来。
闫曼看看重男轻女的孙沛桃坐着腰累得快断了:“世明,我坐这儿太久了,腰快折了,什么时候能完事儿……让你妈带王婆回去。”
“男。”
王婆子双腿在那里不停地抖动着,一双布鞋在地板上踩踏数不清楚有几百次了。
最后只憋出来一个字!
一个字吐出来,孙沛桃松了一口气,老褶子脸上才展露出笑脸。
她兴奋直拍大腿:“哎呦,是男娃就好啊……”
闫曼翻了个白眼,敢情生个女孩儿,世明他妈不乐意。
这档子事儿他妈说了不算,孙世明娶了她谁倒插门谁心里清楚,要是真生了女孩儿,她也不会听这个思想保守婆婆说什么。
浪费大把时间,最终解个心疑,孙世明拿出钞票塞到王婆手里。
香炉中香燃尽,王婆腿不抖了,嘴里的烟扔了,恢复正常一样,和孙沛桃两老太太唠着什么,闫曼冲他挤了一下眼睛。
“妈,待会儿我们还有点事儿出去一趟,您先回去吧。”
“好,你可照顾好她,小心着点……”孙沛桃和王婆子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