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离别
夜里,她爬上葡萄架子,看着眼前这人,原本是午后就要离去,他说他要缅怀逝去的时光,沈琛只得应了他。
他穿上属于他的华服,冷傲而立于葡萄架下,海胭脂手中拿着一串饱满的紫金葡萄,这是葡萄树上最好的葡萄,赵瑾几次想要摘下来吃被她拦住,现如今她摘了下来拿在手中觉得重,又不知往哪放。
赵瑾见她来,大方接过葡萄,塞一颗在嘴里皱眉:“酸。”
海胭脂疑惑:“怎么会,这是最好……”一颗下肚,嘴里香甜,见面前赵瑾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被骗了!
“给。”
眼前突然正经的赵瑾,海胭脂还有些发愣。
“什么?”
赵瑾并未说甚,他看了眼她,而后莞尔一笑,笑容如春风拂面,然后低语:“你那么丑,记住如果以后找不到婆家,来京城找我,我给你赐婚。”
“谁都可以?”夜色太柔情,她沉浸在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语气有点撒娇。
“当然。”
“那你可以吗?”她又问,眼底有了星光,她的脸融在夜色里,眼睛又明又亮,卷翘的睫毛扑闪。
赵瑾脸顿红,往后一跳,抱着肩膀,夸张说: “想啥呢,小屁孩,牙齿还没长齐,就想羞羞,哥不是你能肖想的。”
海胭脂心底暖,面前的他不过9岁,孩童的天真还在,那是她不曾见过的样子。
“拿着。”
手里一把小木梳,在夜色里发出独孤的光。
她慌了神,追出去发现他已经离开,长长的队伍行走在路上,夜色给他们添了丝神秘。
回归时,院里的草打湿了她的鞋,玛瑙见了她开心的围着她,瘸着腿跟在她的后面,路过翠烟房间听见里面熟悉又绵长的呼吸声。
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
木镯子已经被赵瑾拿走,木盒里空荡荡的,她将木梳放进去。
……
赵瑾离开前叮嘱海明堂仔细着他的女儿,海明堂听见三皇子的嘱咐差点跪在地上起不来。
三皇子,未来的太子爷,再往后的皇帝,他说让他好好对待他的孩子。
所以有了赵瑾的庇佑,海胭脂过了几年好日子。
日子慢慢过去,她也慢慢长大,跟雨后春笋般直窜个儿。
竟然跟海棠红一般高了。
她依然穿海棠红的旧衣,鞋子穿不了,因为小时候光脚丫,所以她的脚特大。
海棠红的鞋子没法穿,总不能不让她穿鞋,海氏给她挑了几双鞋子。
爹爹的商铺越开越多,为了跟随沐王府的脚步,他们已经从县城来到长安城:
京城。
也许是命运安排,她们新家拐两个弯就是柳家,再拐两个弯就是沐王家。
一个时辰左右就可以到柳家门口逛逛,她有时会偷偷出门逛逛,不过并未发现柳家的主人,只有门口那两个守门的侍卫。
侍卫还是前世那两个,杜大与陈斌,两人忠心耿耿对柳家,上一世被赵瑾杀了,海胭脂再见他们忍不住行了跪拜之礼。
吓得两人见了海胭脂就躲,以为遇见了疯子。
海氏为了让海棠红学习宫廷礼仪,花大价钱请教习嬷嬷到家中教礼仪。
爹爹说,既然请来了,就把海胭脂也弄了去,海氏有心中有苦说不出,难言只能点头。
教习嬷嬷姓李,她再一次感叹命运的奇妙,李嬷嬷前世是教她的嬷嬷。
那时她顽皮,不肯学习礼仪,被挨了鞭子的。
海棠红学东西很快,李嬷嬷说一次她就明了,做起来有模有样,如今12岁的海棠红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肤若凝脂,眉不画而弯,唇不点而朱,一颦一笑如梨花杏雨洒空中。
“嗯,红儿做的好,真是让我高兴,你跟柳家姑娘一般好。”
李嬷嬷手中端着茶杯,海棠红缓缓踱步而来,她柔柔地将水添上一半,然后低头宛笑。
红了脸。
“嬷嬷,那柳家姑娘是个怎样的人呢?”海棠红好奇。
海胭脂听了,也不练习端个凳子过来,打算做个乖乖听众。
说起那柳婉儿,李嬷嬷明显放松,她歪着头回忆。
柳婉儿生得倾国倾城,颦笑间让百花都黯然失色,那身段更甚,世间所有的华服都只是锦上添花。
“那柳家柳胭脂姑娘呢?”海胭脂追问。
李嬷嬷回忆正精彩时被人打断,她眉头皱起来,见是海胭脂,她心中不满,这丫头不好好学习礼仪,就爱好八卦,见她一脸真诚又不好开骂。
“哪有什么胭脂姑娘,那胭脂不过是婉儿姑娘身旁侍候的丫鬟,美貌是美貌,可惜是个丫鬟命。”
海棠红转头问:“妹妹,你是怎么知道柳家有个胭脂的?”
海胭脂傻笑:“哈哈哈哈,听过,听过……”
她内心百感交集,本以为这世上已无柳胭脂这人,却没想到柳府还真有个胭脂。
只是不知这胭脂可是彼胭脂?
秋雨绵绵,停不下来,她想起李嬷嬷夜里有膝盖痛的毛病,现如今下了雨恐怕疼得睡不着。
海胭脂内心感念前世对她的栽培教导,起身掌灯。
披上薄衣,去院里采了散血草回来脚已湿透,玛瑙见她回来,甩了尾巴又趴下。
玛瑙已经5岁,脚步不便,耳朵也不灵敏了,甚至有时找不到回家的路,她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耳朵。
玛瑙把头放在她的脚边,身旁是海胭脂刚起的火,暖和。
她将散血草烘干,撵末装进缝好的香囊里,准备送去。
李嬷嬷喜静,她的院子在西苑,路上并不好走,院子是新的,好多地方还在施工,下雨天停了工,地上到处是水坑,夜里看不清路,她的脸几次踩在水坑里。
等她到了西苑,身上已经湿透还满是泥土。
李嬷嬷见来人是海胭脂也是愣,边责怪她边让她进屋并给她找来暖和的手托。
“胭脂姑娘你来做什么?”
海胭脂甜甜一笑: “嬷嬷给。”
将装有散血草的香囊递给李嬷嬷,然后将发凉的手塞进手托里。
“这是?”
“散血草,对嬷嬷你的风湿最好了。”她抬头笑语弯弯。
嬷嬷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日里间瞧嬷嬷总用手拍打膝盖,想着嬷嬷是不是腿疼,所以……”
海胭脂有些腼腆地饶头,脸被冻得红通通的。
仔细看海胭脂的五官极美,远山黛眉,浓密的睫毛下一双大眼分外好看。圆润小巧的鼻头,秀气的樱桃小嘴,如果忽略她脸上那一道疤痕,她是个极美的女子。
并不比柳婉儿差。
“嬷嬷,我该走了。”海胭脂见目的达到,她站起身要走。
“等等。”
李嬷嬷回房找来小陶瓷瓶给她,说虽然不能去掉她脸上的疤痕,却可以淡化,并叮嘱她要按时服用。
海胭脂婉拒,在李嬷嬷不解的眼神里她推门而出。
夜里凉,有几滴秋雨打在她的脸上,她摸了脸。那道疤痕有些割手,她却觉得安心。
她能活到现在,除了装傻故意表现出愚笨外就是脸上这道疤痕,海氏善妒,本来就讨厌她。
如果发现有人威胁海棠红的地位,那么她必斩草除根。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她虽然活了大半辈子了,可她的身体才10岁,这个羽翼未丰满的年纪,她能做的就是韬光养晦,毕竟日子总归会好。
过不了多久,她就能逃离这个家,外面海阔天空,她早已羡慕良久。
忍耐。
李嬷嬷对海胭脂用了心,即使她学得慢,学不会,也不再打她。
海棠红惊讶嬷嬷的转变,她私下里偷偷拉过海胭脂问。
“妹妹,嬷嬷怎么突然对你那么好。”
“姐姐漂亮,嬷嬷喜欢。”海胭脂转移话题。
“你这妮子。”海棠红脸红,她的这个妹妹,明明比她小两岁,如今竟然跟她一样高了。
身段也开始发育,有了少女的情怀,可还是笨,特别是脸上那道疤痕。
又丑又呆可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