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意欢暗恼。

　　“今日之事，我自会让人查个清楚。”萧德厚揉着许如歌的手腕，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分明是要搪塞她！

　　萧意欢怒火中烧，却也没有法子。谁让她手里没有半点证据？

　　“那就麻烦爹爹了。”

　　丫鬟的尸首被裹在凉席里抬了出去，萧德厚吩咐下人不要声张此事，否则会严惩不贷。

　　许如歌的目光落在乔嬷嬷身上，眸中闪过一道冷光。

　　“乔嬷嬷似是被吓得不轻，也不知还能不能照顾好意欢？而今意欢的身份也不同往日了，还是得有个得力的人照顾着才能让人放心，不如就让古嬷嬷过来好了。”

　　萧意欢这才注意到乔嬷嬷不对劲，赶紧走过去，拿出了银针。

　　“难得你如此有心，那就让古嬷嬷来这院子里照顾好了，省得再出什么乱子。”萧德厚闻言，立马答应下来。

　　萧意欢出嫁之前，可不能有什么岔子。

　　古嬷嬷在许如歌身边多年，是个值得信任之人。

　　萧意欢原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不如就接受了许如歌的“一片好心”，看看她还想要唱什么戏。

　　“多谢姨娘好意。”她故意将“姨娘”二字咬得很重，为的是提醒许如歌不要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萧德厚眸光一沉，怒道：“什么姨娘，她可是……”

　　“老爷莫要动怒，意欢从小便是这样称呼我，已经习惯了。”许如歌话是这么说，但那语气和眼神里无不透着委屈。

　　萧德厚见她这样子，哪里会不心疼，对着萧意欢道：“你先前说玲珑不懂规矩，我看你也没多懂规矩。如歌而今是侯府的主母，你该称呼她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萧意欢没料到自己会被反将一军，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许如歌喊了一声：“母亲。”

　　许如歌得意地勾起嘴角，“意欢，我知道你心中不乐意，不必勉强自己。我等下便回去吩咐古嬷嬷过来，她若是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随时来告诉我。”

　　说罢，她就和萧德厚一起离开了。

　　荷灵院再次安静下来。

　　萧意欢取下乔嬷嬷后颈的银针，将她扶到一旁坐下。

　　“小姐，你可吓死奴婢了！你要做戏，也该和奴婢说一声才是！”乔嬷嬷还没有能彻底回过神来，捂着心口说道。

　　萧意欢知道乔嬷嬷是真心疼她，很是愧疚，“我一心想要知道害我的人是谁，也就没有想那么多。奇怪的是，我分明看到许如歌给那丫鬟的伤口上洒了毒药，却没有在她身上找到！”

　　她努力地回忆着当时的细节，一分一毫都没有放过，蓦地想到，毒药十有八九藏在许如歌的指甲里！

　　她那指甲修长，还染了蔻丹，若是里头藏了粉末，很难看出来。

　　“我怎么就错过了这个细节！”萧意欢气得拍了桌子。

　　不过，今天也算是引蛇出洞了。

　　这蛇既然已经现身，想要打她还不是很容易的事？只是打蛇要打七寸，不然很容易被反咬一口，那可就致命了。

　　正想着，院子里忽然来了一人。

　　===第六章 辰王府一游===

　　萧意欢淡淡扫了一眼，“你就是古嬷嬷？”

　　“是。”来人低眉顺眼，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可许如歌身边的人哪里会是善茬？萧意欢在心头冷笑一声，转身回到房间，将身上染血的衣服换下，扔到了古嬷嬷手里。

　　古嬷嬷一脸嫌弃，却也不敢将衣服丢了。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麻烦古嬷嬷将它洗干净。”

　　古嬷嬷闻言，分外为难，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萧意欢睡意上来，转身回到房间睡下了。

　　清晨起来，古嬷嬷还在院子里洗那件血衣。

　　“小姐，还是别让她洗了吧。虽说她是许夫人身边的人，但也未必就是坏人。再说，若是被人看到了，免不得又要惹来麻烦。”

　　乔嬷嬷向来是个心善之人，看到古嬷嬷这样，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于是劝了萧意欢一句。

　　萧意欢的目光落在古嬷嬷的手上，冷哼一声，正要开口，萧玲珑就走了进来。

　　“古嬷嬷好歹是母亲身边的人，你这般对待她，未免也太过分了吧？”她走到古嬷嬷身边，将她扶起来，对着萧意欢骂道。

　　也不知是不是这场戏早先就准备好了，她的话音才落，院子外就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下人。

　　“四小姐，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不碍事。”古嬷嬷一脸虚弱，却没有半点抱怨的意思。

　　外头的下人叽叽喳喳议论起来，无不在说萧意欢的不是。

　　“我哪一点过分了？”萧意欢并未将那些话放在心上，依旧一脸淡然。

　　萧玲珑指着地上的水盆，“天这么冷，你非得让古嬷嬷洗干净这衣服，难道还不过分？古嬷嬷为此一晚没睡，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一晚没睡？她若是当真洗了一晚上衣服，为何这双手却没有任何变化？”萧意欢早就发现了问题。

　　就这拙劣的伎俩，也敢拿到她面前来，真是可笑！

　　一般人的手在水里浸泡一晚上，肯定发白发胀了。古嬷嬷显然是方才起来不久，特意在这里装样子的。

　　萧玲珑想要反驳，可思来想去也找不出个合理的解释来，恨得牙痒痒。

　　“古嬷嬷若是安心在这荷灵院做事就留下，若是不安心，随时可以离开，我绝不拦着。没必要特意生这样的事端来，往我身上泼脏水。”

　　萧意欢趁势给了古嬷嬷一个下马威。

　　“夫人既然让奴婢到三小姐身边，奴婢自当尽心竭力为小姐做事，不会有丝毫怠慢。”

　　古嬷嬷还如昨晚那般低眉顺眼，可手掌却攥紧了。

　　“那自然是最好。”萧意欢没有再理会萧玲珑，径直回了房间。

　　外面的热闹很快就散了。

　　“嬷嬷先前说，辰王恶名在外，还有个‘活阎王’的称号，这些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既然回到了京城，她就得好好了解一下自己这个未婚夫。

　　要他真如传闻中那般，这婚事能推就推了。

　　推不了，再想别的办法。

　　“外头的人都这么说，要他是个好人，又怎么会这么多年还孤身一人？这京城里的大家闺秀光是听到他的名字就吓得不轻了，生怕自己要被嫁给他。小姐怎么就这么命苦？”

　　乔嬷嬷说到这里，不由得抹了把眼泪。

　　“命不命苦，还不一定呢。传闻不一定就是真的，那人到底如何，得亲眼看过才知道。”萧意欢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个主意。

　　她要到辰王府去探一探。

　　“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去，那辰王府便是龙潭虎穴，你去了怕是……”

　　“呸呸呸，嬷嬷可别咒我！我不过就是去看一眼而已，看看那辰王究竟有多凶恶，才好想主意摆脱这婚事不是？”

　　萧意欢出了侯府，一路打听着到了辰王府门口。

　　她抬眼看着这并不辉煌大气的府邸，不由狐疑，“是不是走错了路？”

　　可门口分明写着“辰王府”三个字，意味着她并没有来错地方。

　　王府大门开着，门口没有一个人影，萧意欢试探着走进去，还以为会有人出来拦着她，但她却一路畅通无阻，一直走到了回廊上。

　　里头冷冷清清的，三三两两的下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上去慵懒又惬意，只是地上的落叶堆积了几层，回廊的扶手上也满是灰尘。

　　“如果辰王当真是个凶恶的人，又怎么会养着这样一群下人？”萧意欢继续往里走，忽然听到了一声尖叫。

　　她快几步过去，想看看究竟是不是辰王在教训下人，结果看到的却是一个丫鬟被老鼠吓得上蹿下跳的场景。

　　辰王府里的老鼠居然敢在大白天出来，胆子也太大了。

　　萧意欢摇了摇头，继续往里走。

　　她来到了一处院落前，探头往里看了看。

　　要是没猜错，这里就是辰王住的院子了。

　　看上去居然和几年没住过人的荷灵院差不多。

　　“这里该不会是辰王的别院吧？不然怎么会是这样？”萧意欢大着胆子进去，里面的房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这更加笃定了她的想法。

　　辰王好歹是立过赫赫战功的，哪怕因为负伤成了废人，他的身份依旧尊贵，不会沦落到住在这种地方。

　　“他居然不相信，本王就是住在这样的地方。”暗处，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萧意欢的一举一动。

　　她刚进来的时候，凌风原本是想拦着的。

　　但夜染尘却说：“让她进来看看也好。”

　　“她原本就不想嫁给主子，要是进来看了，不就更不愿意了？”凌风见识过萧意欢的脾气，怕她会到皇上那里去大闹一场，让主子难堪。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嫁？她要是真的不想嫁，又怎么会以本王的名义让萧德厚低头？她心里还是知道这个身份有利用价值的，只是想知道本王究竟是不是和传闻中一样罢了。”

　　夜染尘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在路上救下她一命的，竟会是要嫁给他的人。

　　还好那时候，她专心为他治伤，不曾摘下他脸上的面具，不然，他可没办法在她面前装下去了。

　　正想着，忽然一双眸子看了过来，正对上他的目光！

　　===第七章 相克的食物===

　　夜染尘一惊，却很快稳住。他躲在暗处，萧意欢并没有办法看到她。

　　不过她必定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所以才会下意识地看过来。

　　这敏锐的洞察力，可不是一般人会有的。

　　她真是那个被萧德厚养在乡下的废物小姐？

　　“本王让你去查她的身世，你当真查清楚了？”

　　“属下的确认真查过了，她自小就被安阳侯送去乡下，不曾回来过。至于她在乡下的经历，属下让人去打听过了，只听人说她张扬跋扈，没有半句好话。”凌风回答。

　　“想要知道一个人究竟如何，果然不能只听传闻，还得要亲眼看了才知道。”夜染尘看着院子里的那抹人影，嘴角难得有了一抹笑意。

　　终于，萧意欢对这又破又烂的王府失了兴趣，转身离开了。

　　她又到外面去打听了一圈，尤其是茶楼酒肆那些闲人聚集的地方，听到的比乔嬷嬷说的还要夸张。

　　竟还有人说他会吃人肉的。

　　秉承着眼见为实的准则，萧意欢并没有相信那些人说的话。

　　她都回到京城了，还怕见不到辰王？

　　到药铺里买了几味药，萧意欢就回了侯府。

　　“小姐可见到辰王了？”乔嬷嬷见她回来，忙不迭地问道。

　　萧意欢摇头，“没有，他好像并不住在那个府邸，改日我再打听打听。”

　　乔嬷嬷松了口气，“没有见到就好。”

　　“小姐，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快趁热吃吧！”古嬷嬷喊了一声。

　　萧意欢回头，看到了一桌很是丰盛的菜肴。

　　香味扑鼻而来，萧意欢招呼乔嬷嬷坐下，将碗筷递给她，自己也坐下来，拿起筷子正要吃，却蓦地察觉出不对劲来。

　　昨晚还只有清粥小菜，今天怎的会如此丰盛？

　　可这饭菜里并没有下毒，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小姐，快趁热吃吧，这些可是府上厨子最拿手的菜。”古嬷嬷见她没有动筷子，殷勤地说了一句。

　　她不开口不要紧，这一开口，萧意欢心头的疑虑更重了。

　　红烧羊肉，老鸭汤，葱爆牛肉，板栗烧鸡。这几样菜乍一看并没有任何问题。

　　但仔细一想就会发现，羊肉性温，鸭肉性凉，这两样并不适合一起吃。而牛肉与板栗也是相克的，若是同食，极有可能会腹胀呕吐。

　　古嬷嬷恐怕是故意拿这几样菜来给她吃的，就是想让她在不知不觉中被这相克的食物给毒死！

　　明着来不了，就在暗地里使阴招，真是够阴险的！

　　“你说这是府上厨子的拿手菜，可我吃着，怎么觉得咸？”萧意欢摁下了乔嬷嬷的筷子，转头对着古嬷嬷说道。

　　“怎么会？这府上的厨子可是御膳房出身的。”古嬷嬷说道。

　　萧意欢将手中的筷子递了过去，“不信你尝尝。”

　　古嬷嬷接过筷子，吃了一口红烧羊肉，并没有察觉出味道有何不对。

　　萧意欢示意她尝剩下的菜，她心中纵有百般不乐意，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尝了。

　　“奴婢觉着这味道刚刚好。”古嬷嬷说罢，正打算放下筷子，却被萧意欢给拦住了。

　　“既然古嬷嬷觉得没问题，那这几样菜就给古嬷嬷你吃好了。我与乔嬷嬷才从乡下来，怕是吃不惯好东西。”

　　古嬷嬷的脸一下就白了。

　　她知道这几样菜不能一起吃，吃了是要出事的。可萧意欢将话说到这份上，她又不好推辞。

　　“嬷嬷快吃啊，这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萧意欢嘴上说着，手还将菜往古嬷嬷面前推了推。

　　只见古嬷嬷疯狂地往自己嘴里塞菜，没一会儿几盘菜就见底了。

　　萧意欢心里清楚，她之所以会吃这么快，为的是在消化之前将菜都给吐出来。

　　可惜，她不会有那个机会。

　　“古嬷嬷，你瞧瞧你，最咸的就是这老鸭汤，你居然给喝光了，我都替你齁得慌，乔嬷嬷，快去倒杯茶来！”

　　茶水很快就端来了，萧意欢亲自喂给古嬷嬷，她哪里还有不喝的道理？

　　两杯茶水下去，先前吃下去的东西也就很难吐出来了。

　　萧意欢去厨房拿了糕点回来，一进院子就看到乔嬷嬷站在那棵已经枯死的海棠前发呆。

　　“若是没有夫人，侯府根本就不可能会撑到今日。可谁又能想到，在外人眼中风光无限的夫人，在这里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萧意欢在乔嬷嬷的眼中看到了恨意。

　　那恨意极深，宛如烈焰一般。

　　“她就如这海棠一般，从前再光鲜亮丽，最后还是这枯死的结局。”

　　萧意欢的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了一个女子虚弱的脸，她的嘴唇惨白，似是用尽了浑身力气对着她说道：“欢儿，以后娘无法护着你了……”

　　随后，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海棠花正凋零。

　　“乔嬷嬷，你告诉我，我娘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萧意欢蓦地问道。

　　乔嬷嬷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小姐，奴婢这话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她越是这样，萧意欢心中的疑虑就越重。

　　只是看乔嬷嬷这样子，她怕是无法从她这里问出什么来了。

　　但终于一日，她会知道真相。

　　萧意欢回到房间，将脸上的面纱取了下来。

　　面纱下那张脸依旧惨不忍睹，但相比于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