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年死的原因，真的是自愿的。”看了刘尘一脸疑惑，张莫赶紧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十年前，张莫十九岁，若说这个世界还有雷锋的话，张莫应该是最后的，也是最标准的一个了。
那日酷暑，张莫一如往常的站在路中等着自己拾得的钱包主人，晒了两个多小时，主人终于来了，这主人打开了钱包，点了点数，千恩万谢的说救命钱一分没少，又摸了两百块钱谢谢他。
张莫自然是不接的，那主人执拗了半天，见他执意推辞，留了联系方式，就朝着医院去了。
主人去的远了，张莫方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为了等这人，饿了好久，又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包。
“唉，算了，等着学校晚饭吧。”
张莫默默的朝着学校方向走着，那年巴山城刚成了直辖，四处都是新起的工地，在路过一个工地的时候，张莫无意的抬头看了一下。
那工地三十多层，楼顶的脚手架竟是松动的，而脚手架下面，来给自家男人送饭的媳妇正亲热的和男人聊着天！
“跑啊！快跑啊！别聊天了！跑啊！”张莫二话不说朝着那小两口冲了过去。
工地吵杂，张莫那么小的声音被轰鸣着的四台搅拌机淹没，救人心切的张莫也管不了守门大爷的劝阻，直接冲了进去。
三十米，脚手架摇摇欲坠，二十米，坠落了下来，十米，脚手架已然掉了十四五层。
那天的张莫，做了人生中最后一个决定。
助跑之下，飞起一扑撞得小两口横飞出去！
那掉落的钢筋，打穿了他的右腿，几十斤的钢管，砸断了他的左腿，丢弃的混凝土块，打掉了他左手食指和中指，掉落的洋铲子，切掉了他的右手。
张莫死了，化成了鬼魂，十年时间，看着家人从悲伤到振作，到有了个弟弟，也看着那劫后余生的小两口每年逢年过节给自己坟头上的那柱香。
你们都很幸福，那我这辈子就值了。
张莫的故事讲完了，刘尘却一脸思索道：“按你的说法，那你是命当如此，生死簿上你的死期应该就是那日，那命契怎么会认同你的画押？”
张莫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只得沉默以对。
刘尘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看来小子，你当真命当如此了。”说罢，站了起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大门：“小子，你命是否如此，我说了不算，还得你自己试试。”
“怎么试？”张莫疑道。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见张莫点了点头后，刘尘继续说道：“中元鬼节，这丰都是鬼门主门，今日来走往生路的鬼，数不胜数。”
说话间，刘尘已走到张莫背后，一把抓住了他衣服后颈，提了起来道：“小子，滚出去，这条大道你能活到明早，我再好好告诉你，你为何会如此。”
说完了，就将张莫扔了出去。
张莫摔了一跤，刚爬起来，就见那贼兮兮的刘尘直接一把关上了大门，刚准备骂人又感觉阴风阵阵吹得冷飕飕的。
自己不是个鬼吗，怎么会感觉阴风阵阵的？
“快看！有活人呐！我们运气不错，吃了他分了他福缘，来世还能投个好胎！”
听到这句话，张莫抬头一看。
只见大道尽头，涌出了无数鬼影，天上飘着的幽魂，地上跳着的僵尸，断了肢体爬着来的，脑浆露着用手扶着的，肚子一个大洞捂着肠子的，简直各式各样，冒着森森鬼气，朝着张莫冲了过来。
张莫还未来得及解释，那冲的快的幽魂就已经到了他面前，当场一口咬下，活生生咬掉了肩膀上一块肉，疼的张莫跳了起来。
而此时的当铺内，刘尘在大门口贴着耳朵偷听得起劲，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老刘，你无聊不？偷听别人有什么意思？”
刘尘回头一看，一个高高个子，打着一把古旧的纸扇，全身黑袍笼罩，面色惨白惨白的，还吐着跟长舌的人就站在他背后。
“哎哟我去，领导，你吓死我了。”刘尘拍着心口，连连喘了好几口气后道：“我说领导，你能不能把你那工作服脱了，真心难看，每次碰到你都能把我吓得半死。”
那高高个子的男人听了，四下看了一眼，见没有同事在，噗的一口吐掉长舌，丢掉了纸伞：“老刘，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钟老大下来了，这工作服三令五申，必须要穿的，就两套，要不下次我穿白无常那套来找你？”
“领导您行行好，别别别。”刘尘连忙摆了摆手，还作了个揖：“你穿黑无常来，我还觉得我要投胎了，穿白无常来，那我会以为我下辈子成不了人了。”
“唉，别提这工作服的事了，对了，我今天来，是钟老大派的，怎么，你们店今儿个是要收徒弟了？”黑无常笑咪咪的盯着刘尘道。
“应该是吧，那小子被我扔出去了，我想先看看这命契认同的小子究竟有什么能耐。”刘尘缓过来了，将黑无常引到座位上，边倒茶边说：“你别看那平平无奇的模样，那是命契给的外表，估计是没得跑了。”
“老刘，你悠着点，这万鬼归府，万一来个大的，怕你这徒弟要折在这儿。”黑无常喝着茶，还是笑眯眯的看着刘尘道。
刘尘被黑无常笑得心里发毛，也不管他了，转身跑门口继续听动静去了。
大道上的张莫，孤身一人站着，面对着万鬼冲撞，被那先到的幽魂咬的疼痛不已，实在是忍不住了，方才一把抱住了幽魂，逮着往地上摔了去道：“我又没惹你，咬我那么疼干嘛？”
幽魂见后面大队伍越来越近了，为了抢福缘赶忙飘起来又朝张莫扑了过去。
“别咬啊！你再咬我真要生气了啊！”张莫说话间又被咬了一口，实在是忍不住了，抬起右手握着拳头砰一下砸在幽魂脸上，砸得幽魂倒飞了出去。
“说了别咬你不听是吧？”张莫跨上去几步，一脚踩着幽魂胸口道：“你当真以为我脾气好就不会还手了？”
连着踩了几脚解了气的张莫，听得动静不对，抬头一看。
只见那万鬼似乎受了什么惊吓，纷纷散了开。
路的尽头，慢慢走出来了一位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