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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三分 印莲 2799 2021-04-24 12:25

  那段日子我一直不敢去回忆,噩梦就像河底的水藻一样缠着我,我拼命向上挣扎,水藻却将我扯住,扯向更深的河底。

  那是无法言喻的痛楚和窒息。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办法睡觉,哪怕身体跟跑了马拉松一样疲倦,但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会做梦,梦到那一夜的旖旎风光,梦到聂征一身的伤,梦到血淹了我的床,梦到柏辰不断不断地在我耳边说:“娜娜,我爱你……”

  然后我就会惊醒过来,一身的冷汗,一脸的泪水。

  那天晚上聂征打不通我的电话,便猜我进了酒吧,就也跟着进去找我,他没有找到我的人,但是找到了我的手机。

  队长说,聂征的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手里都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机,拉都拉不开。

  聂征的父母、亲属自然没有办法对此释怀,我这时候才知道他的叔父是省厅里的长官,施压下来,让局长不得不给他一个交代。

  于是我因擅离职守,被革职了。

  被革职的那一天,队长来我宿舍敲门,那时候我已有整整两天没有出过门了。

  我就这么躺在床上,没办法思考,就觉得脸上一直是湿的,眼睛很疼很疼。

  我是不是快瞎掉了?

  队长给我拿来了处分文件,对我苦口婆心说了许多话,我却一点感觉也没有。没有难过,没有悲伤,我的脑子没有办法思考任何问题,只是茫然间有一个模糊的认知:聂征死了。

  死亡是什么?我经历过一次,在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就感受过这个过程。

  死亡,就是你再也看不见他,触摸不到他,你再也无法拥抱他,无法对他说出哪怕一句话!

  无论你多爱他,多想念他,他都不可能回来了。你对他的爱会成为空气中弥留的香气,明明那分温暖还残留在记忆中,你伸出手,却如何也抓不住。

  我再也无法感受到曾经显得那么随意的牵手和拥抱,他的人,他的气息,只有在回忆中才能体会。于是发觉自己是那么悲悯,那么低微,那么可怜……而在我抬起头想对命运哭诉的时候,蓦然发现,这场悲剧的尽头,站着的竟然是我自己的影子。

  队长把我从床上拖了起来,我茫然看着他,不知所谓。

  这个时候有人来敲门,队长对我一声叹息,站起来开门,门外的竟是聂征的父母。

  聂征的母亲见了我很激动,扑上来又打又骂。我曾经见过聂征的母亲几次,也跟她在一起吃过饭逛过街。

  那是一个极优雅温柔的女人,穿戴精致,举止得体。

  可如今我的耳边充斥了让我头痛欲裂的嘶叫责骂,我觉得头皮快被她扯下来了,但是无法做出一丝抵抗。

  我只觉得天在旋地在转,当队长和聂征的父亲将他的母亲拉开的时候,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大腿磕到了柜子角上,疼得麻木了很久的神经又卷起了起来,四肢不停颤抖。

  可是这又能算什么?我眼前的这个母亲承受着比我还要沉重的痛苦,她的双眼里的痛楚,让我不敢直视。

  渐渐地,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眼前也越来越模糊,最后的一瞥停留于桌边一处精致的景致。有一盆翠绿的叫不出名字的盆栽,旁边放着一个相框,是我和聂征的合影,我们笑得那么轻快,看起来那么幸福……

  之后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就像在大海上沉沉浮浮。海面上是一个太阳,海面下是一个月亮,一明一暗的光,错乱交杂,反复颠簸,让我无法睁眼。最后,我太难过太难过了,伸手击向海面,谁知海面就如同镜子般,忽然就破碎了,裂成一片一片的光景,在我面前晃过。

  我看到了聂征和我第一次亲吻时他的羞涩,看到他第一次去我家时手心里出了汗的紧张,看到了他第一次为我做饭时眼里的期待……然后是柏辰,那个小小的男孩,会跟在我背后屁颠屁颠跑但从来不肯喊姐姐,被我欺负了会含泪瞪我用眼神默默抗议,但过后还会继续跟着我……

  这些美好的情景如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充满了生机。

  紧接着的,是黑暗而混乱的场景,在那个充斥着血腥和腐烂气味的酒吧里,一脸是血的柏辰拉着我冲了出去,前方是明媚的草地,而我却回头,看到聂征正站在我的身后,静静地望着我。

  他就站在黑暗的阴影中,一动不动,嘴角依旧微微扬起,不动声色。

  我慌了神,想挣开柏辰,跟他说我要回去!可是我挣不开那双手。柏辰回过头来,对我说:“娜娜,我要带你离开。”

  我茫然地看着他,想问他,我可不可以带上聂征一起走?我害怕身后的一片黑暗,也向往前方的极乐世界,可是我怎么能就这样把聂征抛下?

  我怎么能够?!

  我开始反抗,可是我使不出一点气力。我焦急地回头对聂征喊:“你快点过来!快点!”可是我又蓦然发现,我的声音太过嘶哑,以至于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他还是站在那里,就那么看着我,一双眼睛清澈透亮,一如往昔般温柔。他似乎看不见他周围的黑雾越来越重,还是那般微笑,就像他第一次对我打招呼的时候说:“薛娜,你好。”又像是送我回家自己离开的时候,温柔地说一句:“娜娜,明天见。”

  可是……没有明天了啊!

  我尖叫着说:你快点跑,快点跑!可是他还是这么站立着,被黑暗吞没。

  我的喉间发不出一点声音,胸腔里的血液却彷佛沸腾了起来,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无能为力……

  我嘶喊起来,一把将柏辰推开。他惊讶地看着我,我却歇斯底里地打他,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柏辰,如果没有你,聂征怎么会死?!我这般叫嚣,因他受伤的眼神,感到了一种血淋淋的痛快!

  可是这种痛快并没有维持多久,他软软地倒在我的脚下,血从他的胸膛蔓延开来。我忽然那害怕起来,我像向后退去,却发现双脚根本无法动弹。我惊恐地看着他的血沾上了我的脚,慢慢爬上了我的脚背。

  那样冰冷滑腻的血,像一条蛇在攀爬,露出阴森的笑容和剧毒的信子……

  我一身冷汗,恐惧刹那间淹没了我。

  记得好多年前,上课刑侦课的时候,老师说一句话:最让人恐惧的东西,不是别人的作为,而是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内心深处邪恶的念头,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最后我听见了自己的尖叫,悔恨像一把刀子,狠狠地绞进我的五脏六肺里。

  我觉得舌尖仿佛有一股辣辣的腥味,我努力抬起眼皮,看到的是白晃晃的天花板和投射其上的刺目的阳光。

  “娜娜!”我恍惚了一下,才分辨出来,是爸爸焦虑的声音。

  我侧目看去,病床前好几个人,队长站在床尾,忧心地望着我。

  我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挤出了一个笑容,下一秒,喉间就有东西翻腾出来,我来不及爬起来捂住嘴,只一侧首,血就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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