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流过来的月光下,司马文华幽深的俊目流波溢彩,他只稍做停顿,便应了一声。
殷少卿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来,两国国界起争端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国与国交往之间,利益当先。
比如西且,纵使小公主出了事,老皇帝也不能意气用事发动战争,因为他还要为西且成千上万的子民考虑。
“现在是不是不太合适……”大端现在的情况,两人都很清楚,短时间内是绝对承受不住大型战事的,小型的也会不断消磨国力。
司马文华轻把她放下,让她躺着睡:“睡吧,明日就又得赶路了。”
殷少卿抿了抿有些干的唇瓣,也不再说话,他是一个爱民的好君主,自然会为大端的子民细细思量。
翌日,两人都起了个大早。司马文华才一动身,殷少卿也跟着醒过来了,睁着朦胧的睡眼问道:“几点了?”
没有人回答,她忽地就清醒了。
早晨的雾气从窗户缝隙里溜进来,缠绕在肌肤上冰凉着,让人再难有半分睡意。
山水畔的天光比这雾气还要湿润,风也是软软的,沉淀在新生的绿叶上,就成了磨砂玻璃上的霜毫一般色彩。
小翠已经出去练了一个时辰的剑,回来时候脸庞一片温润的桃色。
殷昨也不知刚从哪里跑回来,微黑的额头上汗涔涔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殷家护卫队的人。
两边刚好撞上,殷昨先是一怔,而后又挥挥手,让身后几人散了。
小翠急着回去照顾殷少卿,殷昨却没想那么多,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也不说话,就乖乖跟着。
自打端木益出现后,他就陡然生出一股不安,这份心情是关于小翠的,在他心里,小翠一直都是他认定了以后过一辈子的媳妇,这点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然而端木益出现了,他这才认识到,小翠也是可能跟别人在一起的,并非自己不可,从前的那些,都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这个念头一冒出个小苗,就很快长成岑天大树。他也愈发不自信起来,愈发觉得小翠从来都没想过要嫁给自己。
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可这是他从前从未察觉过的,如今一察觉到,立马就想行动起来。
小翠才练过剑,身上黏黏糊糊的,不过味道还好。殷昨一个大男人,刚跑步回来,身上自然有点异味,于是小翠突然停住脚步,语气似冷非冷:“你跟着我做什么?”
殷昨正在想事,冷不丁被她吓了一跳,脑子也跟着糊涂起来,对,自己跟着她做什么。
“我去服侍主子了,你快去吃早饭吧。”小翠见他也回答不出来个花来,好笑地给他指点迷津,然后转身就走,发上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摇荡着,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甜蜜的光泽。
殷昨就傻在原地,眼睛盯着那缺了一颗珠子的步摇移不开视线。
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良久,太阳光都打在他眼上了,他才如大梦初醒一般,自己在这做什么,自己也是要去主子那去的呀。
随后,他就带着满脸的痴汉笑也跟着往那边去了。
殷少卿正在小翠的服侍下喝着早茶,见殷昨过来了,放下茶盏看向他。
虽然殷昨平日也总守在她身边,可更多时候不会出现在她视线里。她刚穿越过来时候怕被发现身份端倪,也就没提过什么,还乐得自在,如今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要知道,别家的侍卫都是贴身侍卫,会规规矩矩每天跟在主子身边。想来也是原主害怕秘密暴露,所以不喜与人距离过近。
殷昨如此来找她,那必定是有事要说了。
她忽然就想到昨天殷昨对小翠那个告白,不由敛眸压下笑意。这人平日里看着冷酷无比,没想到一有人情味就过了头,跟人告白竟然直接求婚。
看小翠那反应,明显是不知情的,还感到惊讶。
怎么办,现在她看着殷昨就想笑,人设崩了有没有。
殷昨不知自家主子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了,估计又要红耳朵。他肤色偏黑,脸上平时不显山露水,可略红的耳朵却遮不住心思。
“主子,汴京送来的信,一封是少玉少爷的,还有一封是江二爷的。”殷昨也是思考了很久,才把江兴和江宁二人的称呼区别开来。
殷少卿眼睛一亮,接过信。少玉的信在上,她便先打开了。
她当初突然恢复女儿身,是没有知会少玉的,也不知他眼里的几乎是他榜样和目标的哥哥突然变成了应该养在深闺里的姐姐,他会如何作想。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少玉的信很简洁,甚至对她这突如其来,甚至举世震惊的行为未曾提及只言片语。
他只写道让她好好照顾自己,让殷昨他们时刻陪在身边,若有什么危险,先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对于其他,甚至于他自己,都只字未提。
“府里最近情况如何?”少玉的信能送到这,就说明殷家护卫队留在汴京的人也过来了,自然会汇报府里近况。
殷昨酝酿片刻后道:“府里没什么大事,就是香姨娘又出来闹了几次,不过都被周妈妈摆平了。”
如今周大嫂子在殷府,也担得起一个妈妈的名头了。
殷少卿一双桃花眸似笑非笑:“周妈妈素来是个会来事的。”
不过她却清楚,只一个下人恐怕很难吓退那个女人。曾经她这个一家之主突然变成了女人,自然没有继承家产的道理了,少玉这个名正言顺的,老相爷唯一的儿子就成了头号继承人。
只是想想少玉曾经是她名下的儿子,就有够她气得吃不好睡不好了,她怎么可能甘心。
还好自己当初明智,早早去殷家族里把少玉过继到了原主娘名下,也算是个正统的嫡子。
关于府里的讨论在她打开另一封信时候画上句号,小翠见她茶水凉了,又给她斟一杯热的。
见到江宁的信,就等同于望泽阁的信。
由于她平安的消息已传回汴京,两封信都没提那些不愉快的事。这封在惯例的问安之后,便是告知她一些京中近况。
首先一点就是望泽阁近日在与宿紫堂商量合并的事,虽然江宁是阁主,可到底他们如今还挂在殷府门下,所以肯定要先过问殷少卿的意见。
殷少卿突然就想起那日在北漠出现的太后和大端的那个文臣,自那日两人出场帮过阿果后,很快就又失去了踪迹。她还纳闷了许久,现在想来应该是已经先回大端去了。
毕竟帮派合并这种大事,没个主事人在说不过去。
再然后就是一些小事,有一件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原来徐炎在父母的各种反对下,辞官了,把徐老爹直接气得卧病在床,他又只得回到家里衣不解带地照顾老父母。
而他这等辞官信,被正在掌事的江兴压了下来,想等他们回去商量一下再处置。
殷少卿把信又折上,塞回信封,呷一口热茶,悠悠吐出热气。
这徐炎,比她想象中的要痴情的多,从他第一次见到莲娘起,已经有近一年了。不过把父母气成这样,实在不值得。
也不知道莲娘现在怎么想的,等回去以后,能帮且帮吧。
毕竟徐老爹对殷家向来忠贞不二,她也不能总是坐视不理,这事她也是个导火索。
两封信看完,那边早膳送了过来了。许是昨日那做饭的侍卫受了刺激,今日早膳竟也做得可口。
殷少卿愉快地照顾那两人一起用早膳,并强烈申明如果两人不在这用,她就也不吃了之后,两人终于放下拘束一起坐下来了。
这两人无疑都是她的心腹,他们如果能在一起,再好不过。不过她也不会过多推动,毕竟有的人恋人做不成,就变成了仇人。
顺其自然就好。
几人用完早膳,外院那些也早已吃好,开始算收拾东西。比起来时候,整整多了一车。殷少卿不由咋舌,难道这一车都是红薯?
很快那边就回话过来,的确是红薯,这是准备带回去做种子的。
她哭笑不得,阿果嘴上信誓旦旦地准备要这块地,心里果然也是拿不准的。
好在虽然大端现在国力并不强,那几个也好不到哪里去。北漠和西且都是新帝登基,根基尚不稳定,短时间内应该都不会发动战争。
而东荣,就更不用说了,永远都是置身事外,山高水远任逍遥。毕竟东荣的国界只与大端的临着,与其余两国没有过多来往。
如今她只盼着大端能赶紧发展国力,近十年,不,她有生之年都不要有战争。
然后她能平平安安把肚子里的小的生下来,平平安安地看他长大。
如果可以,最好永远都不要有战争。
“主子?”小翠的声音突然打断她的思绪,“还想吃葡萄么?奴婢去给您摘。”
原来她们竟不知不觉又走到这葡萄藤旁,她盯着愣了许久,小翠以为她又嘴馋了。
殷少卿摇摇头,笑笑,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滋味:“不了,你们吃吧,我去看看刘庸。” 戏精小女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