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托马斯·沃尔夫系列(套装共2册)(无处还乡+上帝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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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老天,我希望自己能知道这些事情的答案。我很想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从那以后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我们的眼睛里是否也有同样古怪的神色。是不是在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所有站在伍德森大街那所房子前面的人:葛罗夫、本恩、史蒂夫、黛西、卢克,还有我——我们都在那儿,你清楚我们站在那里的样子,以及一切是如何失去的。可是,人们到底都失去了什么呢?

  结局为何与我们最初认为的完全不同?一切都已失去,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都是我们在某个地方梦想过的事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些事情似乎在某个地方听说过,最终却发生在别人的身上。接着一切重又回来。

  突然间,你会想起当时的情景,再次看见三十年前那两个滑稽、惊恐、瘦弱的小孩如何将鼻子紧贴在快餐馆脏兮兮的窗户玻璃上的情景来。你会想起当时的感受、当时的气味,甚至还会想起家里那间餐具室散发出的古怪气味。你还会想起房子前面的台阶、卧室的样子。还有那两个身着水手衫、习惯踩着脚踏车在房子前面骑来骑去的小男孩……还有葛罗夫脖子上的胎记……内部旅馆……圣路易以及博览会。

  一切重又返回,就像发生在昨日。接着再一次离去,似乎比梦境中更加遥远、更加陌生。

  4

  “这就是国王公路。”那名男子说。

  于是尤金看了看,觉得那只是一条大街而已。街上有许多新盖的建筑物,一个大型旅馆、几家饭馆,还有现在风格的酒吧和烧烤店,色彩单调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机动车流——一切都是新的,但这只是一条大街而已。他知道这里一直就是一条大街,仅此而已。但不知怎的——嗯,他站在那里看着,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那个人一直好奇地看着他。尤金问他这里是不是可以到达从前的博览会。

  “当然了,当年的博览会址就在那里。”他说。“那里现在变成停车场了。不过,你能不能想起要找的那条街道名称?”那人问他。

  尤金说他记得那条街道的名字叫艾奇蒙,但并不大肯定。不管怎样,跟这个叫法差不多。他说那座房子就在那条街和另一条街的角落里。

  那人问:“另一条街道名叫什么?”

  尤金说他不大清楚,不过国王公路就在一个街区远的地方,距他们的住处约半个街区的地方有一条城际电车线。

  “那是条什么线?”那名男子边问边盯着他。

  “城际电车线。”尤金回答。

  这时,那个人又盯着尤金看了看,说道:“我不知道什么城际电车线。”

  尤金说那条电车线从一些房子后面经过,轨道后面有木栅栏和杂草。但是不知何故,他并没有说当时是夏天,能够闻到枕木的气味,一种木头和沥青混合的气味,还有下午火车开过之后,那种空荡荡的感受。他只说城际电车线位于一些房子的后院与旧木栅栏之间的地方,而国王公路就在一两个街区之外。

  他并未说明当年国王公路还算不上一条大街,而只是像施了魔法一样从某个暗淡、阴森的土地上蜿蜒伸过来的那种道路。在这条路上,他曾与吹笛手之子汤姆交往甚密,这里还可以购买十字面包[3]。亮光照过来,又照过去,清晨一路经过印第安纳,空气中传来发动机烟雾的气味,还有联合车站。最重要的是很久以前就已经消失、远去的说话声:“国王公路。”

  他之所以没有讲那些有关“国王公路”的事,因为他环顾四周,明白了“国王公路”到底是什么。他只能说那条街靠近“国王公路”,就在角落里,而那条城际电车线就在附近。他说那是一座石头房子,前面有石制台阶,还有一簇杂草。他认为那座房子的一角有个小塔楼,但并不太肯定。

  那个人又看了看,然后说道:“国王公路原来如此,可是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一条大街。”

  接下来尤金不再搭理他,径直朝前走去,直至找到了那个地方。最终他拐进那条大街,在两个拐角相交处找到了那个地方,那里有许多房子紧挨在一起,还有塔楼和台阶。他停顿了片刻,回望了一眼,那条大街似乎代表了时间的概念。

  他在那里伫立了片刻,期待着一个字,一扇门的打开,那个孩子的到来。他等待着,但是没说一个字,没来一个人。

  然而,一切如故,只有那些台阶比以前更低了,门廊更矮了,那片草地不及记忆中宽阔了。其余的一切依旧如故。玄武岩的门面,三层楼高,倾斜的板岩屋顶,红砖砌成的侧墙上开着窗户,中央部位依然是陈旧的拱形入口,为方便医生之用。

  房前有一棵树,一根灯柱。房后和两侧的树木比记忆中更多。所有石板塔楼和石板窗户的山字墙都呈尖头状,前屋有两扇拱形的窗户,镶嵌在结实的石块中。

  一切都那么结实、坚固、丑陋——一切都那么耐久、完好,同他记忆中的一切完全相同。只是现在他闻不到柏油的气味,那种填充在干裂旧枕木上的热乎乎的气味,还有后院的木板栅栏以及干巴巴的野草,午后电车过后空荡荡的感觉,以及身着水手服、面容特别的双胞胎,他们兴奋地脚踩三轮脚踏车,在房子前面来回走动着,还有午后那种炎热的感觉,那种人人都不在博览会的感受。

  除了这些,一切如故。除了这些以及那条如今变成大街的“国王公路”,除了这些,以及那个没来的孩子。

  那是个炎热的日子。夜幕降临,热空气像浸透了水的毯子升腾而起,挂在圣路易的上空。这是一种潮热,人们清楚夜里肯定不会好受也不会凉快些。当热气快要消散时,人们想起了时间的概念,有人说道:“这种状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肯定会消散的。”正如人们在美国常说的那样。但当他讲这一席话的时候,他并不相信这是真的。热气浸透大地,人们汗流浃背。他们面色苍白,湿漉漉的,显出无奈、痛苦的表情。人们会产生一种被遗弃的感觉——当一个人背井离乡,生活在美国的大城市里,饱受了炎热一天的煎熬,想起遥远的距离、想起天气的炎热、想起所有的感受时就会产生这种感觉。“噢,天哪!这个国家太辽阔了!”

  他只觉得内心空落落的,感受到了美国的荒凉、炎热高天中的孤独与忧伤;感受到了一日将尽时,从中西部疾速蔓延而来的暮色,穿越闷热的大地,穿越所有孤寂的小镇、农场、田野、火炉般炙热的俄亥俄州、堪萨斯、艾奥瓦、印第安纳州;还有偶然响彻在热空气里的声音、回荡在小车站里的声音,这些声音平静、轻松,以某种方式消散在热浪和天空巨大的空虚和疲倦之中,消散在浩瀚、忧伤、高远、可怕的天际里。

  接着他再次听到了发动机和车轮的声音,听到了汽笛的哀鸣与铃声,听到了闷热的车场里换挡的声音。他在街上走着,走着,走过一簇簇强烈的灯光,走过脸色阴沉的人们,淹没在孤寂与怀疑之中。

  他产生了一种回归的感受,知道他不该来此,当他最终看到国王公路的时候,发现它只是一条街;而圣路易——富有魔力的名字——是一个坐落在河边,沉浸在潮热中的大型城镇,炎热而普通,并没有太多的南方味道,也没有太多的发展。

  以前不是这个样子。他能想起天气如何逐渐变热,热天如何美好;想起他自己躺在后院那张透气的床垫上,床垫常常会变得又热又干,闻起来就像充满阳光一样;想起阳光如何让他昏昏入睡;有时候,他会走进地下室感受那种凉爽,那里散发着地窖特有的味道——凉爽、陈腐的气味,蛛网与脏瓶子的气味。他能想起,当你打开楼上房门的时候,那种地窖的味道就会扑向你——凉爽、发霉、陈腐、潮湿、阴暗。这种阴暗地窖的记忆常令他兴奋不已,使他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期待感。

  他能想起午后的天气如何变热,想起午后所有人不在家时,他会产生空落落、莫名的忧伤感。整个房子会变得如此孤寂,有时候他会坐在其中,坐在走廊楼梯的第二级台阶上,倾听午后的静默与空灵。他能闻到地板与楼梯上的油味,看见滑门以及棕色的清漆,还有横挂在门前的珠链,他会把手放进链里,揽入怀中,让它们相互碰撞,不住地嗖嗖抖动着。他能感受到室内的黑暗、空灵、经过装修的黑暗,以及斑驳的光亮。透过楼梯窗户以及门旁小小的彩色玻璃,他感受到了斑驳的光亮与空灵,静默与地板上的油味,还有炎热的午后房子里淡淡的忧伤。所有这一切本身就透出一种生命力,似乎专注地等候着什么,如此生动、如此寂静。

  他会坐在那里倾听。他能听到邻家女孩在午后练习钢琴的声音,能听见半个街区以外大街上车辆驶过后院围墙的声音;能闻到后院围墙又干又闷的气味,以及午后车道旁干枯的草地发出的气味,柏油的气味,干枕木的气味,明亮、磨损的钢轨的气味;能感受到午后庭院的孤寂,以及车子开走以后空荡荡的感觉。

  接着他就会盼望着黄昏的到来,那斜斜的光芒,大街上走动的脚步声,那一对身着水手服、坐在脚踏车上、面容清晰的双胞胎。他会再一次闻见晚饭的香味、听见房子里人们的说话声,看见葛罗夫从博览会赶回来。

  他踏上大街的时候,情景便是如此,他找到了那两个拐角相接的地方,然后转过身,看看时间是否存在。他经过那座房子:一些灯在闪烁,门是开着的,一位女人坐在门廊里。他快速转过身,折了回来,再次停在房子前面。角落的灯光毫无生气地落在房子上。他站在那里望着,一只脚迈上了台阶。

  然后,他问那位坐在门廊里的女子:“这房子——打扰一下——你能告诉我,谁住在这所房子里?”

  他知道自己的话既奇怪又空洞,而且也没有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她盯着他看了片刻,感到有些迷惑。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住在这儿。你要找谁?”

  他说:“嗯,我要找——”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因为他明白自己不能告诉她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过去这里曾经有一幢房子。”他说。

  这时,那名女子正瞪着眼睛看着他。 托马斯·沃尔夫系列(套装共2册)(无处还乡+上帝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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