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尾章

　　如果没有闾谚，他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闾一时常这样想。

　　会更好，还是像过去一样生不如死。

　　不过，不论是哪种，闾一都不曾后悔过。

　　机舱内，他收了神，望着怀里睡的沉沉的闾一，摩挲着他的侧脸，如此的温柔。

　　这次去中国，他要做的防备太多了。

　　不过，只要结局是好的。

　　这一切倒无所谓了。

　　闾一笑了，宠溺而又温和，都是为怀里的这个人。

　　他已经查到了凶手，并答应了闾谚将他绳之于法，这之后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跟闾谚以后就能够毫无顾忌的在一起了。

　　怀里的人不安分的动了一下，闾一换了个姿势，抽出了自己已经麻掉的手，让他平躺在自己腿上，继续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邱儿。”

　　可是他怀里的那个人竟然不安分的喊了一声。

　　这让闾一不禁皱起了眉头。

　　看来还要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

　　中国。

　　他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叫傅淳于的男人，他带着警察去抓他的时候，傅淳于正在写一份文件，见他们来了，竟然径直放下了手中的笔，一句话也不问直接跟他们离开了。

　　“你不好奇？”

　　闾一到先发了话，他对这个中国男人打心眼里敬佩。

　　若不是闾谚的缘故，他到真想跟他交个朋友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不是吗？”

　　傅淳于从始至终都是淡然，彷如这件事跟他无关一般，扫了他一眼。

　　“你来的倒是个时候，走吧，我也累了。”

　　他不知道傅淳于这五年经历了什么，但是他总觉得这次将他绳之于法倒是对他的一种解脱了。

　　“你……”他突然好奇，不解的问道：“你就不怕她担心。”

　　闾一想起那个叫司芮的女人，她好像是他的……妹妹。

　　“她会有自己新的生活。”

　　傅淳于轻声留下一句，丝毫不留恋的跟着警察离开了。

　　这让闾一有些诧然。

　　越发的不懂。

　　这男人……

　　真让他捉摸不透。

　　“阿谚。”

　　他轻声的唤，见他不愿醒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说道：“我帮你完成你的心愿了。”

　　像是个摇头摆尾求着奖励的孩子一样。

　　“嗯。”

　　闾谚没睁眼看他，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变得越发的嗜睡。

　　好像一切心愿都解决了，他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个好觉了。

　　若是……若是身边的人不这样烦他的话就更好了。

　　“那我的呢？”

　　闾一果然不愿放过他。

　　吸着气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像只没断奶的猫一样。

　　偶尔唇角摩擦到他的肌肤，一瞬间又划过，留下一道莫名被点燃的火花。

　　“你要什么？”

　　闾谚被他折腾的难受，抓了抓他刺手的发丝，让他远离自己一点，不耐烦的问了句。

　　“我什么都没有，你还能从我这得到什么？”

　　如果放在以前，他大可大言不惭的告诉他，只要我有的你随便拿。

　　可是现在，算了吧……

　　闾一撑起了身子，突然想起今天再次见到司芮的时候，她貌似弄伤了阿谚。

　　他低头，扯了扯闾谚的衣领，想看看他伤哪了。

　　不过，闾谚却会错意了。

　　在他手掌触摸到他的那一刹，露出了一抹苦笑。

　　而后，自己伸手解起了扣子。

　　“你就想要这个？”

　　什么？

　　闾一有些茫然，呆呆的看着闾谚脱衣服的动作，大脑限于缺氧的状态，没懂什么意思。

　　察觉到他脸上讽刺的笑意的时候，才知道他误会自己了。

　　“不，不是，我不只是这个意思！”

　　他突然慌张起来，生怕闾谚误解了什么。

　　他只是想要看看他的伤口，不是这样的。

　　虽然他很想要，虽然他看着闾谚解扣子的动作的时候喉咙几乎冒出了火。

　　可是理智还是制止了他。

　　“阿谚，阿谚！”

　　他慌张的喊起来，抓住了他的手，在狭隘的车厢里跪在他的脚边，脸深深的埋进了他的腿间。

　　“我不要这个，我不要。”

　　闾一低声啜泣，小到让人听不清他的声音。

　　“我要你爱我，我只想要你爱我，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他怕了。

　　他怕他好不容易从闾谚那里得来的好感，就因为他这句话乞讨的话而化为乌有。

　　闾谚也止住了动作，又开始怔怔的盯着上面发呆。

　　他不要这个啊……

　　闾一突然站起来，抱住了他。

　　魔怔一般的说道：“阿谚，我们回家吧，我们别在这了，回家好吗？”

　　中国太危险了，如果他一眼看不到阿谚的话，他就要逃跑，如果被阿谚跑掉的话，闾一觉得自己会死，自己一定会死的。

　　回家？

　　闾谚脑子中冒出这两个字，多么讽刺。

　　“是回那个笼子吗？”

　　他突然懒得挣扎了，反正跑了那么多次都没跑掉，他也已经厌倦了，那就回去吧。

　　回去吧……

　　“我……”

　　闾一突然拘谨起来，害怕他疏远的眼神，小心翼翼的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回去，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他越来越在意闾谚的感受，想尽办法讨他欢心，虽然效果不太显著，但是除了这个办法，闾一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齐天。”

　　这一声呼喊。

　　让闾一愣了，浑身发软，震惊的看着怀里的闾谚。

　　他喊他什么？

　　“阿谚，你……你刚才喊我什么？”

　　他甚至不确定，以为自己刚才出现幻听了。

　　“齐天。”

　　闾谚还是镇定的喊出了这个名字，一脸严肃的望着他。

　　“不，不是……”闾一的表情几乎要哭出来了，颤抖着问他：“阿谚，我是闾一啊，我是闾一，齐天是谁……我不知道，我……”

　　他不愿承认，不想闾谚喊他这个名字，他还是喜欢他喊他闾一的时候，这个专属于他的名字。

　　“齐天。”闾谚还是定定的望着他，淡淡的说道：“你回去吧，我都知道了。”

　　“我不是齐天！”

　　闾一突然怒了，难得的冲着闾谚发了脾气，脸色也变得难堪起来。

　　为什么要喊他齐天，他才不是，他是他的闾一啊。

　　这个被遗忘的名字再次被提起，都成了两人心中的刺。

　　闾谚见他发了火，也不说话了。

　　兀自跟闾一拉开了距离，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等到安静下来的时候，闾一才发现自己太激动了，好像有些惹怒了他。

　　“阿谚。”

　　他平静下来，乖乖的坐在了他身侧。

　　带着愧疚的说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闾谚扭头，不予置否。

　　“我不会回去的。”

　　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不管闾谚理不理他。

　　反正他是不会在回那个地方了，不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他现在就是闾一，谁也不可能夺走他的身份。

　　“你不后悔？”

　　闾谚回头，开口问了一句。

　　“永不。”

　　无比坚定。

　　“好。”

　　闾谚笑了，让人猜不透他在笑着什么。

　　但是看起来确实有些……开心？

　　闾一这个时候哪知道，闾谚其实在想：如果躲不掉，那就跟他纠缠一生好了。

　　他的本意是想折磨闾一直到他发疯的那一天，不过这个愿望……没实现。

　　他想着不如用撒泼把闾一逼走，不过这个愿望后来……也没实现。

　　闾谚心里永远有一个过不去的坎，但是无所谓了，闾一本来对他奢求的就不多，他本来的愿望跟十几年前没变过，就是能够老老实实的待在他身边就行，别的他不愿强求。

　　对于闾一来说，他这一生最幸福的就是那天从黑街里跑了出来，在幸运一点的就是，他跑出来之后遇见了闾谚。

　　闾一已经不想再去回想过去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了，但他明白从他遇见闾谚开始的那天，他的过去就翻页了，从此他就成了一个只为闾谚而活的人。

　　如果他手执的幸福的话，他想把这个幸福分给闾谚一点，在分给他一点。

　　这样他就能让他多爱他一分。

　　爱简单吗？

　　爱很简单，就像闾一爱了闾谚十几年，哪怕他没有发现，哪怕他厌恶，哪怕他拒绝他，可是闾一没变过，他这十几年做了很多事自己都不记得，可是他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爱闾谚，他对他好，义无反顾的对他好，这就是爱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可以收获一点小小的心安理得，欺骗自己闾谚接受了他对他好，那就似有似无的证明了些什么。

　　可能这点小恩小惠会来的很晚，可是迟早会来的不是吗。

　　这道理闾一年轻的时候悟了很多年都没想明白，直到那天他在海边夕阳落下望着闾谚的背影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了。

　　“齐天。”

　　闾谚挥着手站在很远处大声喊他的名字，笑的春花灿烂。

　　而齐天则是一脸宠溺的望着他，向望着自己多年以后才得来的幸福。

　　如果你要决定跟那人重新开始的话，为什么不会到最初相遇的时刻呢。

　　那时候他会大声的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齐天。

　　他叫齐天。

　　曾经做过闾一的的齐天，也是爱过一个叫闾谚的齐天。

　　想想齐天也觉得可惜，他还没有听到过那人的一句我爱你，可是转念他又笑了，怕什么，他和他的时间还很长，总有时间能够让他嘴软下来不是吗？

　　闾谚。

　　或者我是不是还没有，对你说一句，我爱你。

　　很爱。 爱早已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