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洪晓鸿在医院住了两天两夜，这期间听妹夫王国强说，三十万张板子已经发走了，收货人是都津校办物质服务站，马勇宝一直没回来，蒋福利打电话找你，我把住院的事说了，他听说以后表示很关心。洪晓鸿料定马勇宝出事了，起先考虑可能嫖娼被抓了，大不了罚两个。

　　出院后立即去了刑侦队，张队长见面以后很客气，感谢他参加祖父的治丧悼念活动。洪晓鸿说：“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我一块的兄弟马勇宝，外出两天多未归，想请张队帮助查找他的下落。”张队长说：“马勇宝出大事了，问题很严重，嫖娼致死人命，伙同他人私自掩埋尸体，涉嫌的主要罪行是，参与诈骗团伙对都津农贸一千万货款的诈骗活动，从中分赃一百万，并为首犯保管一百万，都津方面涉案的还有乔广容、杨西灿，涉嫌受贿失职，从乔广容身上搜出一张十八万的存单，是诈骗团伙给的回扣，因案发地属分局辖区，刑事拘留后上述案犯都羁押在这里。本案已向都津警方通报，估计很快就过来了。”

　　洪晓鸿怎么也没想到，马勇宝会闯这么大的祸，一时间震惊、懊恼、痛心交集在一起，深知事态到了这一步，不是张队的权力可化解的事了，遂说道：“对他的家庭来说，无疑是塌天大祸，马勇宝利令智昏、咎由自取，但弟兄们一场，摊上这么大的事，不能袖手旁观。”张队长说：“洪老板是个明白人，你现在也只能袖手旁观。鉴于近年来经济诈骗呈多发的趋势，案件破获以后只要实际经济损失不涉及本省本地，均移交受骗户籍所在地处理，都津警方把他们押回去之后，想争取从宽发落，还是回去再说吧。”

　　洪晓鸿说：“我想请张队关照一下，马勇宝羁押期间的生活。”张队长说：“这没问题，你可以给他送生活费，批捕之前他还可以订餐。”洪晓鸿说：“如果不违反规定的话，想知道三陪女死亡原因。”张队长说：“死者叫严喜英，是从湖南过来的打工妹，死亡真实原因有待法医尸检鉴定结论。”洪晓鸿说：“死亡原因关系到案件定性，对处理结果有直接影响，希望警方尽快安排法医鉴定。”

　　张队长说：“涉案人员走这个程序，正常情况需要征得家属同意。”洪晓鸿说：“那就请警方通知死者家属来一趟，旅差费用我们负担，在警方主持下协商处理后事。咱准备给死者亲属一定的赔偿抚慰金，这样做的目的警方可以对这桩命案画上句号。”张队长说：“洪老板用心良苦，我可以给领导汇报，需要提醒你其中有风险，如果尸检结论属于暴力致死，哪怕属于过失杀人的，也得承担刑事责任。必须在案发地接受审判，那样马勇宝就回不去了。”洪晓鸿说：“不存在这种风险，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的。”

　　张队长说：“因同马勇宝打过交道，审讯时我要求回避了，但情况我都了解，他痛哭流涕说，洪哥的话哪怕听信半句走不到这一步，对不起洪哥的希望和嘱托，他背着你干了这么大的坏事，实际上是在欺骗你，为什么还相信他？”

　　洪晓鸿说：“这是两码事，嫖娼卖淫虽然苟合无耻，但属于两厢情愿，马勇宝去那种地方目的是寻欢作乐，不是去强奸杀人，作为嫖客在女性卖身的场所，根本不存在违背妇女意志的强暴行为，所以意外死亡必然有其内在的原因，这是要求尸检的理由。”

　　张队长说：“你讲得有些道理，我知道你的想法了，还有其他问题吗？”洪晓鸿说：“我给马勇宝留五百元生活费，方便的话请你转告他，要面对现实相信警方，相信政策丢掉幻想，洪哥也包括他的家人希望他走从轻处理的道路，关键是目前要有好的态度。张队长说：“放心吧，一定把你的话捎到。”

　　洪晓鸿回到宾馆，妹夫关切地询问找着勇宝了吗？洪晓鸿说：“找着了进拘留所了，所犯的事很严重，叫他整得揪心，再好的生意没兴趣了，好在化肥、三合板发送结束了，光剩豆粕一项了，为了加快资金周转得南北的跑，勇宝一出这事，你明天返回都津，办好三件事，一、三夹板到货后，准备存放到储运站，在马勇宝洽谈的基础上进一步落实好，商店要准备好批发零售；二、确保粮库豆粕的正常发送，按五千吨结算一次货款。咱这里还存着一千万，化肥一停用不着了，带回去主要用于粮库方面。生资公司出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保密太久，梁科长要担心的话，可以先付款；三、徐经理既卖三合板又买豆粕，在资金周转方面可实现有效衔接，再者化肥业务一停，资金富裕，回去让你嫂子和马主任商量，提前还贷款借款，利息按天算，节省的费用不是三万五万，不能当大马哈。”

　　安排好王国强，洪晓鸿立即给马勇胜要了电话，简要说明马勇宝发生的情况及现实处境，马勇胜在电话里半响才说出话来，“过去听说男人有钱变坏，现在是自己身边就有，别管他的事，让他自作自受。”洪晓鸿说：“别说气话了，从大处讲犯了罪的人，只要不执行死刑，政府还是要把他改造成新人，家庭配合挽救义不容辞。当务之急是利用关系做通都津警方的工作，把勇宝押回去结案处理，这样对他今后的改造转化有好处，绝对不能把他放在这里弃之不顾，我现在尽最大努力把他惹的命案摆平。”马勇胜随着洪晓鸿的态度调整了情绪，连声表示感谢，还代表他的叔父母表示感谢和拜托。

　　洪晓鸿又和蒋福利取得了联系，说自己因饮食不注意，食物中毒住了两天的院，这期间出大事了，根据当地警方透露，生资农贸的一千万已经被骗了，案犯已携款逃至境外，目前警方正在全力缉拿，蒋福利说：“这可怎么办，怕啥来啥，果然被洪哥言中了。”洪晓鸿说：“骗子挖了个坑，咱的人全然不察，亦步亦趋跟着走往里跳，杨西灿的情况家里知道了不。”蒋福利说：“音信皆无，始终没联系上，行里的领导急得不行。”洪晓鸿说：“他和乔广容，目前已被警方刑事拘留。”蒋福利哎呦一声，“因为什么知道不？”洪晓鸿说：“具体情况不清楚，凭经验而谈，单纯失职甚至渎职，这里警方不会轻易采取强制措施，事已至此由单位领导出面，通过都津警方把他们带回去处理好得多。”蒋福利表示赞成。

　　五天后，洪晓鸿接张队长电话通知要他过去，赶到刑侦队后，张队长说：“死者父母还有她姐夫已经到了，他们同意法医进行尸检，尸体解剖鉴定的结论，死者生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死亡原因是由于性关系达到高潮过度兴奋导致的，死者父母要求追究当事人刑事责任附带民事赔偿。死者姐夫陪岳父母同来的，自称是小学校长，在我这里卖弄学问纠缠不休。”洪晓鸿说：“想要多少？”张队长说：“开口要了三十万，按照法定程序，先刑事后民事，马勇宝走不了了，都津警方不可能专门在这里等着，分局领导考虑如果你同意的话，让马勇宝写委托书，由你同死者家属协商民事部分的赔偿。”洪晓鸿说：“我现在想会见马勇宝。”张队长说：“这是法律规定允许的，我带你去。”

　　到了看守所，马勇宝看见洪晓鸿之后，表情既惭愧又感动，洪晓鸿说：“你如实告诉我，案子的真实过程。我准备同死者家属协商赔偿金，命案得不到妥善处理，咱回不了都津。”马勇宝说：“那天在桑拿洗浴后，我提出不怕花钱，要找个处女，严喜英进屋后，说多给她钱也是真实打算，没骗她更没有强迫她，后来玩得兴起她突然叫了一声，双眼紧闭再喊不应，酒店领班来后，便去了医院，大夫讲人已死亡，不让在院里待，我提出上火化场，跟去的那对男女不答应，当时我心中害怕事情闹大，只好听任摆布，被他俩讹去二十万，还囚禁了一天，第二天晚上用车拉着尸体出城，刚在林子里埋了，还未及上车就被抓了。以上要紧的地方都是实话。”

　　洪晓鸿说：“死者父母已经来了，索要三十万赔偿金，还要求追究你的刑事责任，对此兄弟有何感想？”马勇宝一脸哭丧，说：“身陷囹圄又能如何，哥哥经多见广，一切全凭做主。往好处争取，如不遂意勇宝无怨。”洪晓鸿说：“既然这般主意，可写下全权委托，在监内千万老实不可再生事端。所犯罪行当如实招认，不可虚假隐瞒，一切要争取主动，有好态度日后哥哥也好为你作减轻处理的辩护。”当下张队长取来纸笔，马勇宝写了书面委托。

　　再回到会议室，死者亲属已经坐在那里了，只见这三人，泪痕未干一脸怒气，张队长主持调解，介绍了双方的身份后讲道：“关于严喜英死亡的原因，法医已经作出结论，这属于权威性医学鉴定，完全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今天你们双方协商的范围，主要是围绕死亡赔偿金，不涉及案件的其他方面，希望双方冷静下来，以务实的态度，充分利用这次机会，达成一致意见，尽快解决遗留问题，下面先请受害方亲属发言。”

　　死者父亲嗷吼：“你们这些有钱的大款阔佬太没人性了，把闺女身子糟蹋了还夺了性命，惨无人道啊！”死者母亲说：“水灵灵的丫头没有了，当爹娘的活着没意思了，今天俺来是给闺女伸冤报仇的。”死者姐夫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千古同理，受害人亲属强烈要求，警方依法严惩凶手。并且采取必要措施，满足经济赔偿方面的要求。”

　　洪晓鸿说：“接受委托了解案情，对于严喜英的遭遇和死亡感到惋惜，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离乡背井误入歧途，结果非常不幸，我的当事人对此负有责任，这是我们主动提出，要给死者近亲属经济补偿的原因，咱干脆打开窗户说亮话，想要多少说个数吧？”

　　死者母亲说：“一命抵一命，别张口钱闭口钱，钱买不了命。”洪晓鸿说：“对不起，可能是我理解错了，刚才警方领导明确，双方协商解决经济赔偿问题，如果你们真的不要钱，是不是我应该离开了？”

　　死者姐夫说：“你的当事人造成的是人命案啊，给亲人带来的精神伤害无法估量，没个三十万五十万结不了。”张队长说：“请受害人近亲属控制一下情绪，主张追究侵权方刑事责任，可直接向警方提出诉求。今天这个场合，涉及多了会影响到协商赔偿的效果。”洪晓鸿说：“到底是三十万还是五十万，你说个准确数？我的当事人负担多少都是诚意。你们要钱的话，我就不走了，愿意继续协商。”

　　死者父亲说：“别五十万了，拿三十万吧，不要求偿命了。”洪晓鸿说：“偿命也好，要三十万也罢依据在哪里？”死者的姐夫说：“人都死到手里了，还要什么依据。”洪晓鸿说：“严喜英死亡的真实原因，警方已经调查清楚了，难道你们至今不知道，她生前从事服务的性质及死在什么场所，作为女性为追求享受，贪财卖身从事色情服务，由于性行为激发亢奋导致病发身亡，客观地讲，从事的职业和疾病是严喜英死亡的直接原因，她过错在先，责任是明显的，不是你们狮子大张口，还要求杀人偿命，确实不忍心说明这不堪表述的情节，这是你们逼出来的，我希望咱回到警方领导强调的务实的态度上来。”

　　死者姐夫说：“人的生命是宝贵的，即使犯了罪的人她的生命也是受法律保护的。”洪晓鸿说：“珍惜生命首先要靠自己，如果自己都不尊重爱护自己，光靠法律能行吗？一个人明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法律所禁止的，还要去实施，在这种情况下发生意外伤害，法律保护是被自己削弱的，比方说，一个人在偷盗时遭到殴打，虽然打人的应该受到追究，但不能忽视这个因果关系。”

　　死者姐夫说：“把我们的亲人同偷盗犯相提并论，我表示抗议。”洪晓鸿说：“身为一校之长，也算是为人师表，什么是公序良俗，什么是男盗女娼无须别人给你解释，男人偷盗窃取，女人沦为娼妓，几千年公认的耻辱，这岂能是你我能改变的。”死者姐夫说：“我们是从穷山沟里走出来的，如果不是为了摆脱贫困，妹子走不了这一步，我们是弱势群体，咱别斗嘴了，你得有个具体的赔偿内容？”洪晓鸿说：“处于人性化和人道上的考虑，一次性给八万元。”死者父亲说：“我这里让一步，二十万不能再少了。”洪晓鸿说：“十万元不能再多了。”死者姐夫说：“低于十五万我们上法院去告。”

　　洪晓鸿说：“那是你们的权利，愿意打官司，我们只好奉陪。这件事对双方都不光彩，死者入土为安，活着的尽快从阴影里走出来。这是协商的目的，其他打算都不明智。”这时张队长发话：“双方协商的意见已经接近了，侵权方的委托人要进一步考虑，你的当事人给被害人造成的伤害及家庭的实际困难，适当再多给点。”洪晓鸿说：“既然警方领导说了，那就再增加一万。”死者父亲说：“往返的旅差费得花个几千，为了那死去的苦命丫头，老板给我们十三万吧。”洪晓鸿说：“老哥哥这话说的让我心里难过，再多给一万。”张队长说：“民事赔偿警方调解的意见，马勇宝向死者近亲属支付十二万五千元，如果双方不同意这个意见，警方不再调解，可向法院提出诉讼。”

　　洪晓鸿表示同意，并提出死者家属在接受经济赔偿后，不得再行提出其他诉求，死者的父母最终也同意了警方的调解意见。紧接着洪晓鸿到银行取来了现金，当事人双方代表在警方出具的调解书上签字后，死者母亲说：“闺女遗体准备就地火化，带回老家安葬，要求再帮助两千元。”洪晓鸿面对老实巴交的农民心里有所不忍，便满足了她的要求。

　　至此这桩命案在受害人家属这里画上了句号，为马勇宝返回原籍排除了障碍。张队长说：“分局领导的意见，对马勇宝要进行治安处罚，目前警方抓住嫖娼的，对当事人的经济处罚是五千至一万，马勇宝情节严重处两万元罚款。”洪晓鸿表示认可，当即交上了罚款。对于警方公正务实、兼顾双方的原则和态度，洪晓鸿心知肚明非常感谢。

　　回到下榻以后他给马勇胜通了电话，告诉他马勇宝缠身的这桩命案，十四万七千摆平了，马勇胜说：“只要能达到目的，钱是小事了。”洪晓鸿说：“死者的遭遇很不幸，她父母是无辜的，为解决问题说了一些违心的话，想起来于心不安。钱对我们无所谓了，但对死者近亲属而言，精神折磨将伴随终生，都是咱兄弟造的孽。”马勇胜说：“哥哥的心情我能理解，都津警方这次去案发地，要把案子和人犯都带回来，希望哥哥也尽快回来吧。下一步无论是谋划还是出头露面全靠你了。”正是：

　　主动寻求民事赔偿治安处罚，意在抚慰亡者家人，免除冤魂缠身，案发地一桩命案画句号。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忠孝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