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这个拉着我的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跑离了河边，才到一块空地上面坐了下来。

　　刚才怕被耿文看到，现在方才松了一口气，见这人还拉着我，我便甩开了手，他带着一顶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

　　“你谁呀？”我有些没好气儿地问道。

　　“呦！刚才还在屁颠屁颠地跟我跑的挺欢的，现在怎么这个态度！”这男的说道，我听出来了，他是在调侃。

　　“刚才，刚才，算了，你到底是谁？”我刚才毕竟是在偷听人家说话，想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这男的缓缓地拿下了鸭舌帽，我才看清了脸，棕黑色的皮肤，面部轮廓很是清晰，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我思考了三秒钟，大声叫了一句，“钱大壮！”

　　“我就说嘛，就你这聪明的脑子，不可能不认识我的。”

　　钱大壮是我和耿强儿时的伙伴，他是耿强最好的朋友，小时候在姥姥家，我们三个常在一起玩耍，我记得钱大壮比耿强大上两岁，以前尝尝带我们爬树打渔的，算起来也是十多年没见了。

　　“哥，你现在做什么呢？”

　　“我还能做什么？祖传的手艺，做棺材呗！”

　　“我就纳闷了，这钱家堡的人做什么不好，偏要做棺材！”小时候在姥姥家不觉得，只知道棺材是死人住的房子，长大了，知道的事情多了，总觉得在这些方面有些忌讳。

　　“这你就不知道了，做棺材是祖传的手艺，一般人家想做还做不来你呢，给死人安家，本来就是积德行善的事情，钱家堡的后山盛产松木，这松木结实耐腐，本来就是制作寿材的好料子，钱家堡的人之所以能将这做棺材的事情传承下去，是因为老祖宗立了规矩。”

　　“什么规矩？”因为耿强的缘故，我现在倒是对钱家堡的事情有些兴趣。

　　“这规矩是两条，一是世代繁衍，二是贫富无欺。”

　　“能不能说得具体点！”

　　“嗯！”钱大壮看我听得津津有味，便继续解释起来，“第一个规矩是世代繁衍，这个世代繁衍并不是指人，而是指树！”

　　“树？”

　　“做棺材不是要用木头吗，但是如果只是一味地砍伐的话，没多少年，后山的树木是一定会被砍光，之所以几百年来，后山的松树一直郁郁葱葱，是因为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就是，只要砍一棵松树，就要补种一棵树苗。”

　　“那遇到冬天怎么办？”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冬天土地冻住了，不方便补种，既是补种了，树苗也不会成活，所以哪家砍伐了松树，就要在族长那里登记备案，记录一共砍伐了多少棵，来年的开春的时候，再按照砍伐的数目把树苗补种上。”

　　“哦，原来是这样，祖宗的规矩就是让松树可以世代繁衍！那第二条规矩呢？”

　　“第二天规矩的意思是，做棺材不能欺贫爱富，不能人家有钱就卖，没钱就不卖。即使是穷人家的人，也要让人家安心入土。以前老辈子的人做棺材，是全凭赏钱的，赏多多收，赏少少收，遇到小门小户，经济条件不好的，拿不起钱，白送也是可以的。”

　　“原来是这样！”我点了点头，“不过时过境迁，这棺材的用处似乎少了。”

　　钱大壮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现在都火葬了，其实用骨灰盒的比用棺材要多，不过按照咱们的风俗，人去世了还是要在棺材里停放三天，但是仅仅这三天，买棺材还是不划算的，于是又多了租棺材的营生。”

　　“怪不得听表姐夫讲，钱家堡做棺材的人大不如前了，很多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去了。”

　　“其实，棺材的用量少了是一个方面，之所以现在这棺材生意不如以前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

　　“村里人把老辈子的祖训忘在了一边，觉得树苗太贵，不再补种树苗，以前的寿材都是用十年以上的松木去做的，现在倒好，五六年树龄的也要砍了，这棺材的质量大不如前，至于贫富无欺这个规矩，哪还顾得上，仗着自己是方圆几十里的垄断行业，哄抬价格，让很多想租想买的人望而却步！”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以前的钱家堡都是姓钱的，后来来了一些外来户，这些外来户虽然不会做棺材，但是一心想着靠着棺材发家致富，便把这钱家堡的空气彻底搅和浑了！”

　　“外来人？”我心里在想着，这外来人包不包括耿家。

　　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钱大壮继续说道，“你看见刚才那个烧纸的就是耿强的大伯，表面上道貌岸热的，没少在棺材的问题做文章，几个做棺材的大户就是被他拉拢过去的，排除异己，控制销量，弄得别人都破产了。”

　　原来耿强的大伯耿文是这样的人。

　　“他刚才烧纸的时候，好像再说什么对不住耿强的话。”

　　“至于他为什么烧纸，我是不知道的，不过耿强那时候对他大伯做的事情嗤之以鼻，多番阻挠，但是无奈胳膊拗不过大腿，这晚辈的话，长辈怎么你听得过去。”

　　“那结果呢？”

　　“结果就是耿家两个兄弟，也就是耿强的父亲和大伯几乎断绝了关系，耿文家发了大财，耿武家还是住着那个不起眼儿的三间砖房。”钱大壮指了指远处的一处二层小楼，“那就是耿文的房子。”

　　“可是，我昨天还看见耿文在处置耿强家的院子呢，忙里忙外地在帮着兄弟家料理后事，并不想关系不好的样子啊！”

　　“哼！”钱大状往地上吐了一口涂抹，“无利不起早！”

　　“原来是这样！”大壮的话我是相信的，其实我对耿文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好印象，总觉得他的目光有些狡猾。

　　“那耿文为什么在河边给耿强上坟？”

　　“耿强火化了之后，耿文坚决不让他入祖坟，说什么不得好死的人不能入祖坟，耿家人便把耿强的骨灰洒到了村边的小河里。”

　　“那耿叔不反对吗？”

　　“反对有什么用，还是那句话，胳膊扭不过大腿。”钱大状看了我一眼，“对了，说了这么多，方晴，你来这里干嘛来了？”

　　“我，我——”我支支吾吾起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说起。 阴风十里话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