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我以为石寒之是没有听清楚，因为他的反应比较平静，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波涛汹涌。

　　我想，也许他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在乎这个孩子，也许这件事情我和他是可以有商量的余地的。

　　所以我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跟他说：“寒之，其实我并不是很想要这个孩子。”

　　虽然莫名其妙的做了一个梦，让我动了恻隐之心，但是仔细的理智的分析下来，这个孩子现在不是要的最佳时候。

　　第一我自己没有将自己完全调整过来，没有办法专心的去孕育一个孩子，现在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吃饱穿暖这么简单的问题，那是要耗费自己全部的心血和精力的。第二，我和石寒之的未来何去何从还是个未知数，如果孩子生下来，我们两个分道扬镳了，不管孩子是跟着我还是跟着他，那都是家单亲家庭长大。我自己就是这样家庭长大的，我知道这样家庭长大的孩子有多少的弊端，所以我不想让我的孩子走我的老路。

　　这些问题石寒之或许想到了，或许没想到，但是不管他怎么想，我得将我自己的立场站稳了。

　　“念念你才刚醒，不适合想太多，你先好好休息，什么事情等到你完全康复了之后我们再谈。“

　　我很明显的知道石寒之这是缓兵之计，但是看着他脸上那种压抑隐忍的神情，我还是吞下了原本要说的话。

　　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地和他说：“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好吗？”

　　石寒之没有阻拦，轻轻的替我掖了被子，然后自己走出去。

　　我看了一下他的背影，稍微有些不忍心，因为他的背影给我的感觉像是透着无尽的悲凉和寂寞。

　　我在想，也许我和他上辈子相欠，这辈子注定相互折磨。

　　我之所以让他出去，一方面是因为我不想和他继续谈孩子的事情，另一方面，我确实是需要一点单独的空间。

　　此刻的我疯狂的想着姐姐，想着她信里的那些话。

　　其实在她出事的前一天，就已经有种种的迹象表明，她是想走这一条路了。

　　可是我还是不够了解她，才会酿成这一起悲剧的发生。

　　如果我够了解她，我就会阻止她，我就不会放松警惕，我会一刻不停的守着她，她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也断然不会让她成为杀人犯。

　　一想到这里，我就恨自己，我的心就抽搐着厉害，我就恨不能时光能倒回，一切能重来。

　　我将被子拉至头顶，嘴唇狠狠的咬着被角，再多的眼泪，再多的心伤，都不足以诠释我此刻的心情。

　　天知道，我愿意抛弃所有，换回姐姐的生命。

　　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身体本就还很柔弱，我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待着的不是石寒之，而是林曼。

　　怎么说呢，对于林曼这个人，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是怎样的，有点复杂。

　　一开始的时候她总是针对我，我对她可能是有些讨厌的吧，毕竟谁也不会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但是后来我冤枉了她，并且当众给了她难堪，多少心里有些愧疚。

　　所以现在综合起来，对她应该是不喜欢也不讨厌吧。

　　只是她出现在我的病床前，让我还是有些感到意外。

　　因为我心里知道她是不会喜欢我的，那么就更别希望在我生病的时候她会在我身边的时候照顾我。

　　林曼见我醒来，自己开口解了我的疑惑，她说：“寒之出去给你买东西去了，让我看一下。”

　　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她是来看石寒之的，不是来看我的。

　　估计被石寒之叫着在这看我一会儿，她也是很无奈的吧。

　　不想让她如此为难的待在这，我就跟她说：“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其实本来就是石寒之小题大做了，我现在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时候，一个人完全可以，实在不行，不是还可以按铃找医生和护士吗？

　　他这样让林曼在这看着我，我反而觉得很是不自在。

　　林曼无奈的耸耸肩，跟我说：“我也不想呆在这，但是如果说我走了，你做了什么傻事，我没法交代。”

　　这个倒是有可能的，石寒之肯定是怕我寻短见，所以要让人一刻不停的看着我。

　　只是我很奇怪他为什么就这么相信林曼？

　　“我猜你心里肯定是在想，寒之为什么会放心让我在这看着你，因为毕竟如果你出了事儿，最大的受益人是我，不是吗？”

　　她说完还悄悄的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反应，她继续说：“不过你放心既然寒之让我在这看着你，我就不会让你出事，因为一旦你在我手上出事了，我和寒之之间的关系今生都无法修补了。”

　　不得不说，林曼也是很聪明的，和石寒之一样，也有着读心术，我心里想什么她都能猜得出来。

　　不过她一贯都是这样的个性，非常坦诚，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坦诚的让人有些……

　　她直言不讳的告诉我，如果我出事了，最大的受益者是她，这样反而让我觉得她这个人很通透，一眼就能让人看得明白。

　　她这样说，我也无言以对，那就什么都不说吧，本来两个人在一块也挺尴尬的。

　　不过我准备闭上眼睛，再眯一会儿的时候，她开口了：“我有话要和你说。”

　　我半眯的眼睛顿时又睁开了，这应该才是她留下来的目的吧。

　　其实我现在很虚弱，可我还是很坚定的说了一声：“我洗耳恭听！”

　　“寒之这段时间很痛苦。”她告诉我石寒之这段时间很痛苦。

　　这是在暗示我，我的病拖累了石寒之吗？

　　“这种痛苦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我还没有说什么的时候，林曼接着说：“一方面，你生死未卜，他自然痛苦。另一方面，他虽然让哥哥帮你姐姐打官司，状告石耀林，但是不管石耀林的品行多么恶劣，终究是他的亲生父亲。这种大义灭亲是需要勇气也是会有痛苦的。这一切他都是因为你才做的，而你躺在这张病床上，什么也不知道！”

　　在她说了这么多话之后，我算是知道了，她今天应该是来数落我的吧。

　　她是在为石寒之抱不平吗？可是她跟我说这些话又有什么意义？石寒之要做的事情，我能拦得住吗？再说我也没有能力左右他痛不痛苦。

　　我也不想藏着噎着，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好，我就直接问：“林曼，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你直说吧。”

　　这个时候，林曼的表情变得有些纠结，有些痛苦，她沉默，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我：“李念，你真的爱石寒之吗？”

　　她这样陡然一问，其实也把我给问到了。

　　我在心里也问自己这个问题，到底是不是爱石寒之的？

　　想想这一路走过来的事情，这份爱肯定是坚定无疑的，只是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是爱而不能爱而不敢哪。

　　我和他之间隔着的岂止是千山万水？

　　人但凡有心，岂能不伤？我和他应该是伤了彼此的心吧，或者说是我们身边的人发生的事情，伤了彼此的心。

　　我真的还能做到，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大胆无畏的爱吗？

　　我不是很想回答她这个问题，我就反问了她一句：“我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和你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这确实是我和石寒之间的事情，和她林曼没有关系，她不应该这样质问我的。

　　林曼轻轻的笑了：“你觉得和我没有关系，可我觉得有关系。我对寒之的感情不需要藏着，我可以很大方的跟你承认，我很爱他。如果他活得很幸福，那么为了成全他，我也可以放手，但是现在他明显的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看不下去，所以就和我有关系。”

　　“所以呢？你还是没有说到重点上，你和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我承认，我是听得有些着急了。

　　她一直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林曼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稍微有些伤心的说：“寒之其实也不容易，小时候过得极其艰难，好在自己比较争气，一路上学习成绩都很棒。

　　毕业之后创办了自己的公司，那时候没有任何人帮他，而他和他爸爸也有一些矛盾，拒绝他爸爸的帮助，所以公司刚开始都是贷款做起来的。只是凭着他机智的判断力和过硬的专业水平，一路扶摇直上，直到上市做成现在大型规模的公司。

　　这一路或许你不知道他是有多艰难，因为你根本就看不到，但是我是一直伴随着他成长的，我知道在这一路，他磕磕绊绊了多少次，他历经了多少次失败，才有了今天的成功。

　　所以，我很珍惜他的这份成功，而他自己呢，现在对公司不闻不问，完全就是一副不管公司死活的态度。你想一想，如果他一直这样下去，公司肯定是不保的，那么到时候他多年的心血将毁于一旦。

　　我觉得如果你爱他的话，不应该让他做这样的事情，如果你不爱他，更不应该牵绊着他。不是吗？“

　　“你是想让我离开他对吗？”我直接问他，她说了这么多，跟我解释这么多，分析这么多，难道不是告诉我，石寒之今天的成功来之不易，我会拖他的后腿，所以让我要聪明点，懂事点，主动离开他吗？

　　“李念，其实不是说我要让你离开他，在你的心里已经存了这样的心思了，不是吗？大家都是女人，你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想法，我未必就不能感知得到。

　　异地而处，如果我现在站在你这个位子上，妈妈和姐姐相继去世，和石耀林都有着莫大的关联。哪怕我再爱石寒之，我都会掂量一下和他的未来。

　　其实你也知道你和寒之之不论有多深的爱，都已经回不到过去了。因为你们之间隔着人命，所以与其互相折磨，何必不放手呢。“

　　是，我的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可是被林曼就这样直接的说出来，我多少还是有些难过的。

　　我自己离开是是一回事，如果被别人逼着离开的话，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问林曼：“是寒之来让你跟我说这些的吗？”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这些话是林曼自己跑来找我说的，还是石寒之授意的？

　　是不是石寒之只也觉得我们之间难以为继，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和我说明，所以委托林曼来和我说？

　　林曼摇了摇头：“他不会，他会将自己折磨致死，也不会跟你说出这些话，更何况你现在已经怀孕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总感觉林曼话里有话。

　　“寒之是一个责任心极强的人，就算你们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但是现在你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作为一个男人，他是有着责任和担当的，所以只要你这个孩子在，寒之就不会抛弃你。但是同样作为女人，我劝你好好的想一想，真的要生下这个孩子吗？

　　你没必要将我想得那么坏，认为我是劝你打掉孩子，从而让你和寒之之间生了嫌隙，我就能够趁虚而入。

　　我请你仔细的想一想，这个时候生下这个孩子，确定是明智的吗？你妈妈和姐姐的事你都忘了吗？你生下孩子之后，你们一家三口越幸福，你的心里愧疚就会越深。

　　而对于寒之来说，他的爸爸也有牢狱之灾，这一切和你们家也有着莫大的关联，所以你们在一起心里是有着芥蒂，有了隔阂的，是不会幸福的。

　　在没有发生这些事情之前，寒之告诉我，他的心里只有你，他只想和你在一起，我静静地退出了。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不一样了，我劝不动寒之，所以我只能来找你说，希望你能明白。

　　我不否认林曼说的这些都是有道理的，并且我的心里也已经将这些问题全面的考虑过一遍。

　　不过这个时候的林曼真的像她所说的一样，完全是为我考虑，没有掺杂任何一点个人的私情吗？

　　我问她：“你跑来和我说这些，真的就不怕我告诉了寒之，然后他会对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问题我自然考虑过，但是我觉得你不会。”

　　“为什么？”我问她，我倒是很想知道她凭什么这么自信的认为我不会跟石寒之讲这些。

　　“因为我说的这些也是你心里所想，你也知道，如果你离开寒之之后，没有比我更适合他的人。我也相信你对寒之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所以，对于以后谁能照顾他，以及以后他的幸福你也还是很关心的，所以从这方面来讲，你不会告诉他我跟你说了这些，从而让我跟他之间有了误会。”

　　以前我一直不知道石涵寒之为什么对于林曼无动于衷，因为她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讲，都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人，配石寒之也是足够的，但是今天通过林曼的这些话，我想我是有些明白了。

　　林曼和石寒之太相像了，他们都太精明，太会算计人心。

　　都说相似的人可以一起玩耍，相互补的人才会一起到老，所以从这方面来讲，林曼和石寒之未必就合适。

　　然而就像她说的一样，这个时候，虽然她有可能不合适，却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人选，我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林曼也没有再说话了，她应该是觉得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无需再多说了。

　　这个时候，石寒之已经回来了。

　　他一回来林曼就站起来告诉他：“公司还有事情，你回来了我就先走了。”

　　石寒之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异议，也没有从她和我的表情上面发现什么异常。

　　而我也像林曼猜测的一样，终究没有告诉石寒之这件事情。

　　林曼的话确实也让我陷入了思考之中，我觉得她说的是对的，一个旁观者都能看得如此通透，我还有什么能想不通的呢。

　　吃完了东西，我问石寒之：“什么时候能够出院？”

　　在医院里已经呆了很久了，我真的是有些厌倦这里面的空气了，消毒水的味道已经让我闻了就想呕吐。

　　“怎么，呆闷了吗？”

　　我点了点头，能不闷吗？

　　“好，可以，你要是想出院的话，我跟医生说一下，让你回家休养，然后家庭医生每天来给你检查好吗？”

　　我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寒之，你相信日久生情这件事情吗？”

　　我问的很隐晦，我想他暂时应该还不知道我这样问的意图的。

　　“也许吧！”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是很感兴趣，懒懒的回答了我一句。

　　“所以你和林曼要是在一起久了，会不会也会生出一些感情来？”我试探着问他。

　　即使我是这样试探的语气，石寒之好像还是听出了什么别的意思。

　　他立马有些紧张，严肃的看着我，然后问：“林曼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为了让他不怀疑，我浅浅的笑笑，跟他说：“她和我能说什么你还不知道吗？什么也没说，就跟我在这大眼瞪小眼瞪了这么久。你也知道她内心里对于我是不喜欢的，所以有什么跟我好说的？”

　　我装得很像，石韩追当真没有在我的脸上看出什么异样。

　　我只听到他回答我：“我和她从小在一起，可以说是青梅竹马，要是有感情早就有了，用得着现在再来谈日久生情吗？”

　　额，这倒也是。一句话就把我怼的，无话可说了。

　　“寒之，你是真的确定了是我吗？这辈子就和我捆绑在一起，哪怕相爱相杀，相互折磨，也不会放弃吗？”

　　“我石寒之做的决定，从来都不会轻易的改变过。这个决定在几年前我就已经做了，不是今日才有的。我相信我们会有相爱，但是不相信我们会有相杀，至于你说的相互折磨，我想就算你折磨我，我也不会折磨你。”

　　他总是这样，总是用他固有的话语，软化我内心的一切，让我每每将想说的话都吞进肚子里。

　　可是这一次不能再吞了，有些话必须要说明白。

　　我说：“那你不想听听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吗？”

　　锐利的眼睛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颤。他肯定是不想我说接下来的话，可是我一定要说。

　　我不去看他的眼睛，自顾自的说着：“我知道这所有的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没有错。但是我妈和我姐终究是离开我了，她们的死因你和我一样清楚。我如果离开你不是说因为我不爱你了，而是我不想心灵上背着包袱，我不想余生难安。”

　　“所以离开我，你余生就安了是吗？”

　　我没有说话，离开了他，我也是不安的。

　　“寒之，你说过，等我身体好了，我们再谈这个孩子的问题，现在我想我应该跟你谈谈了。”

　　我这样说，石寒之当然是明白我的意思。

　　他手握成拳，看得出来他内心的隐忍，然后慢慢的放开，他问我：“所以你想来想去，还是不要留下这个孩子对吗？李念我只想问问你，这个孩子，他到底有什么错？既然你知道我都是没有错的，那这个孩子呢？他就更没有错了，你也知道你妈和你姐的去世对你的打击很大，难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一条生命吗？他的离开就不会让你难过吗？”

　　“不能保证她完全的幸福之前我怎么敢生下他？”

　　这个时候石寒之坐到床边，双手握着我的肩膀，稍微用了一点力，他捏着我，有些恨恨的说：“李念，我拜托你清醒点，你难道要让这个心魔一辈子都住在你的心里吗？他是我们的孩子，只要你爱她，我爱她，他为什么不能幸福？这些前尘往事和他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一定要让一个幼小的孩子背负一切，背负这个沉重的包袱？”

　　我沉默，我不说话，但是我脸上还是有着坚定的神情。

　　我是在告诉他，对于这一点，我没有示弱，没有后退，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他就那样握着我的肩膀，与我对视，我能感觉到他由一开始的坚定到后来的犹疑，到最终的彻底绝望。

　　他的手在我身上的力量慢慢的减弱，直到最后的最后，他说了一句：“如果你真的决定了，我陪你去做。” 说好不动情，我却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