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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鹤拽着绳子，站在井口张望，白檀跳地猝不及防很是干脆。
绳子的另一端明显传来了坠沉感，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听见白檀入水的“噗通”声。
林鹤打起手电朝着井内照了照，发现井中的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这点很不寻常。
且不说一个大活人跳进水里之后没有入水声，那绑着白檀的这根绳子必然会因为她的动作而在水面上掀起波澜，现在无论是入水声和波澜，一样都没有，那么结论也就显而易见了。
这口井中的水，只是幻象。
林鹤将绳子的另一端牢牢地绑在井边，自己也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在入水的那一刻，林鹤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水面只是一层薄薄的幻象，四周根本就没有水，他始终能正常呼吸。
白檀正站在井底，现在已经解开了绑在腰上的绳子，就等他下来。
井底的空间非常狭隘，如果带上唐弈然，这么一点空间肯定是站不下的。
两个人挤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场面稍显局促。
白檀在四周的井壁上找了又找，“怎么回事？这下面和我想象地不一样，我以为下面一定是有路的。”
林鹤站在原地感觉了一下，随即道，“你的猜想没错，有风，一个密闭的地方，怎么会有风？这就是说明……”
林鹤说着，便闭上眼睛，直接穿过了井壁，身影消失不见。
白檀转身没有看到林鹤，一时间有些慌张。
“林鹤？”
在她身后石壁的缝隙里，传来林鹤的声音，“你面前的井壁，和上面的水面一样，也都是幻觉，不过这个更加高明了一些，你试着闭上眼睛，不要总想着眼前没有路，放松心情，跟着我的声音往前走。”
这种幻境跟调香师的幻境差不多，白檀是太紧张了，才没有看穿。
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跟着林鹤的声音穿过了井壁。
眼前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明明是在地底，周围没有灯光，却一点也不暗，因为整个地下空间里，到处都是一团团的鬼火。
鬼火，也叫作磷火。
人和动物的尸体腐烂时，会分解出磷化氢，磷化氢自燃时，会产生白色，或是蓝绿色的火焰，而那种火焰，就是磷火。
林鹤与白檀自觉熄灭了手电，放眼望去，整个地下空间里一片明亮。
地面上堆积了无数的尸骨，有些已经白骨化了，而有些才刚刚开始腐烂。
他们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那些尸体的数量庞大到堆积成了尸骨山！
白檀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一步，一股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恶臭扑面而来，她连忙后退，一下子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了。
“这个地方应该也设下了结界，用来封存尸体腐烂的气味，想不到这个所谓的阴阳世家，杀了这么多人，这里就是他们的抛尸地。”
被堆积在这里的大部分尸体，身上都有着和饿鬼一样的伤口。
这么多年来，李家的祖祖辈辈将尸体集中抛弃在这里，并设下阵法阻止怨气外泄。
林鹤看着脚下用红线圈出的阵法，迅速意识到，下午霍管家带人进入井底，就是为了加固这些结界。
结界中的怨气很足，尸腐臭异常浓重，他们根本无法进入到结界里面查看。
白檀试探性地跨入结界两次后，都被这股浓重的味道熏回来了。
尸骨山中，那些死去的人仿佛感应到了他们，像风吹过山谷一般，呜呜作响了起来。
一时间，哭声四起，幽怨悲鸣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一般，将他们带入到这种情绪之中，等到白檀回过神来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悲伤的情绪中。
他们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些死者生前所遭受的一切折磨，他们也曾拥有信仰，他们也曾拥有希望，可日复一日的折磨，换来的只有死亡，以及此后定格不动的灵魂，与恒久远的饥荒。
看不见光。
他们就用自己腐烂的躯体制造光。
这一小团一小团磷火，有着令他们痴迷的力量。
他们日复一日地站在磷火之下，把它视为太阳。
一边期盼着自由，一边壮大着自己。
而他们热切期盼的，不过是一个归宿，一个方方正正的骨灰盒，几滴亲人的眼泪，以及坟前供奉的三炷清香。
越是期盼，就越是得不到，他们滔天的怨念，让他们彼此产生共鸣。
弱者自愿奉上自己的灵魂给同类食用，二者的怨气完美融合在一起，于是第一只饿鬼诞生了。
他很强大，强大到能够冲破结界，去到他们去不了的地方。
他是他们的眼睛，通过他，鬼魂们看到了李家的强大，他们杀了那么多人，可这个家族依旧兴旺强大。
为什么？
不甘心。
不甘心！
越来越多含恨的鬼魂，懂得了奉献与牺牲。
他们互相吞噬，不断壮大，每晚都有更多的饿鬼，从这里走出去。
白檀现在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忍不住跪在地上，摸着心脏的位置。
她是个天生没有眼泪的人，难过的时候，心脏的位置会变得十分酸涩。
她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习惯性地收集了这种气味，并在瓶口标注：绝望。
这就是绝望的味道，尽管有结界阻挡，这种味道还是传了出来。
无色无味，却让人忍不住难过起来，对鬼魂的遭遇感同身受。
原来，李家的宅子，就建造在尸骨堆之上。
宅子有多大，尸骨堆就有多大。
而那些人，每天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睡在尸骨堆上，纵情享乐。
他们吃着最高档，最残忍的食物，转身不忘拍下数亿的古董当作玩物，精打细算每一桩人情世故。在面对世人时，他们又换成一副教养有嘉，大慈大悲的模样。
林鹤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放眼望去，在尸骨堆的最高处，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建筑。
那建筑看上去是用材质不明的黑色石块堆积而成，看上去就像是……一扇门？
太远了，他们需要亲自进入尸骨山查看，可这趟下来，即便预想了很多次，也难免有准备不充分的地方。
比如说，他们缺少氧气罐。
只能作罢。
林鹤拉着白檀往回走，打算明晚带了氧气罐再来，谁知刚走到井底，就有一个巨大的东西从上面当头砸下来。
两个人闪避不及，被砸了个正着。
听到井底二人被砸的痛苦惊叫声，唐弈然趴在井口一脸愧疚地摸了摸后脑勺，“对不住，我这就下来！你们接着我点儿……”
林鹤和白檀赶紧闪到了通道里。
唐弈然哎哟哎哟地摸着屁股，看着从通道里走出来查看的林鹤。
“你们俩也太不够意思了，我给你们带装备来，你们就这么对待我？”
他说着，便献宝似的捧起了三个氧气罐递给林鹤，自己摸着屁股站起来，“下午我从游泳馆回来的时候，看到霍管家他们就带着氧气罐出来的，料想到这井底一定要用到，我就偷摸给你们弄了三个来，你们也真是的，下井居然不带我。”
白檀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失忆了，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唐弈然撒娇式地一甩手，“真是一点默契都没有，我那不是骗他们的嘛，那个龟孙子给我驱邪之后，竟然给我催眠，让我忘记下午看到的，我就闭着眼睛胡乱答应了两句，没想到他还以为自己成功了，傻了吧唧的……”
林鹤把氧气管背在身上，“你知道和以前相比，你有一点始终没变吗？”
唐弈然傻乎乎地凑上来，一脸好奇，“哪一点？”
“贱。”
唐弈然无言了一会儿，随后当场卷起衣袖，扬言要和林鹤干一架，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被白檀一个眼神吓回来，背上氧气罐子，跟鹌鹑似的缩在一旁不敢出声了。
三个人在进去之前，就已经提前戴上了氧气面罩，远远看着跟武装分子似的。
这次他们呼吸的气体与外界隔绝，所以三个人的情绪都没有被感染到，只是唐弈然在看到这么多尸体后，自身有些崩溃。
他的声音在氧气罩里，听上去闷闷的。
“这么多死人……这么多……这一大家子得造多大的孽啊……”
看这些尸骨的腐烂程度，可见死者与死者之间的时间跨度非常大。
地上到处都是白骨，一踏入结界，就会发现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一些骨骼的年代已经非常久远了，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有一些没有腐烂彻底的，踩上去软塌塌的，脚底打滑。
最难走的地方，是尸骨堆积成山的地方，基本上每走一步，脚都会陷进去。
这对于林鹤和白檀来说都有些难度了，对于唐弈然来说，简直要炸！
“你们两个等等我！诶我的脚踩在头骨里，陷进去拔不出来了……”
唐弈然屡屡拖慢他们两个人的进度，讲真，如果不是他刚才立功带了氧气罐子来，那么林鹤早就忍无可忍冲上去揍他了。
三个人在尸骨中折腾了一个小时，终于离那扇诡异的“门”越来越近了…… 天命调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