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用我几百年灵力，也不能换景汐一条命吗？”

　　“命只有一次，我放了，就牵动了其他的线，不单单是规矩两个字，后果不堪设想。”判官丝毫不让步。

　　一时间两个的对话状况进入僵持。

　　“要是我非要带她的灵魂离开呢？”白昭恒面色一变，变得果断狠厉。

　　判官还没懂他什么意思，他一个瞬移到我身边，给我身上撒了幽蓝色的粉末，我的手腕子立刻就能被他毫无问题地握住。

　　他要强行带我走，他不要命了？

　　虽然他几百年有所长进，但冥界这么多鬼，双拳难敌四手，他怎么可能会有赢的胜算。

　　判官声如鸿钟，“白昭恒你没有想过后果吗？你以为你能带走他？”

　　“能不能带走，我都要试一试才知道！”

　　判官一挥手，众多长得奇奇怪怪的鬼围了上来。

　　一触即发，我用力地挣扎，但是白昭恒力气太大，挣扎了半天，没有一丝效果。

　　“你放开我！”我快急疯了，以前小闹一下都要关两百年，现在输了不得灰飞烟灭？

　　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从我的角度看，我一直以为死了就没了，都是两个月之前才知道有鬼的存在，就是我真的灰飞烟灭也无所畏惧。

　　但我想白昭恒能活下去。

　　小鬼围了上来，眼看就要扑在我身上，白昭恒带我一闪，躲过了刚刚的攻击。

　　但是攻击是全方位的，才躲前面的攻击，后面的又接踵而至，在冥界的地盘，小鬼们的能力好像更能得到释放，我明显感觉围着我们都小鬼能力不是以前见过的可比的。

　　灵活的走位，适当的回击，我们暂时处于安全状态。

　　但是难免会有疏忽的时候，“后面！”

　　一个小鬼手拿叉子，往白昭恒后背上刺了过来，听到我的提醒，白昭恒往旁边一闪，但是小鬼还是刺中了他的肩膀，我看到伤口在不断冒黑气儿。

　　他皱了一下眉，没对伤口做任何处理，又应付其他攻击。

　　然而手臂上的伤口始终让他应付的很吃力，再加上有我这么个负担，不是我看轻他，他能将我带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或许白昭恒也知道机会小，但是他还是拼死向试一试。

　　有时候他的行为，我都难以理解。

　　逐渐，他身上的伤口多了起来，手上，背上，腿上，各处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血在玄色衣服上颜色不明显，但是被白昭恒搂着的我，闻到了他身上浓浓的血腥味。

　　“别打了，我求你了。”我贴着白昭恒的胸膛说。

　　外围多了很多厉鬼，张牙舞爪一起扑上来，没过多久，白昭恒就抵挡不住他们的攻击，一口鲜血，地上全是血迹。

　　他最终还是被制服了。

　　我跌坐在一边，看到了百鬼用兵器架在白昭恒脖子上。

　　“我求求你，别杀他，别杀他！”我嘶哑地冲判官说道。

　　“私闯冥界就是不对，还打伤冥界工作人员，更加罪不可恕，想活死人是罪加一等。”判官在上面坐的威严，语气丝毫不放松。

　　“他私闯冥界，不过是为了给被华阴鬼姬害死的人的一个公道，事出有因，还请大人原谅！”

　　我闭上眼睛，眼泪夺眶而出，笔直地跪下。

　　“至于我，我依旧入轮回，还请大人对白昭恒网开一面。”

　　弯腰叩头，冥界的一切都是冰冷的，包括冥界大殿的地板。

　　“景汐……”我听到白昭恒气若游丝的唤了我一声。

　　“白昭恒，你说没有意义就没有意义了吗？我不是她！”我憋回泪水，冷漠地对他说，“我以为自己对你有感情，后来我发现那不是爱，一开始就是你逼我，要不是你，我现在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

　　“都怪你，才让我走到这个份上。”

　　“从今以后，你我再不想干。我入轮回，你活你的，我们各不相干！”

　　我曾经也给他说过这种话，现在成了两个人必须走的路。

　　判官在上面敲着手指头看着下面的一切，抚了抚额头，叹息一声，“顾景汐你先下去领孟婆汤，白昭恒我自会处置。”

　　该不会还是要杀了他吧，这样还活不成？

　　“你放心，命还是有的。”判官透露一句，挥了挥手我就被带了下去。

　　孟婆不是个老婆婆，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少女，她从大锅里给我盛了一碗清澈的液体。

　　我咂了一口，没有味道。

　　孟婆笑了，“你以为孟婆汤什么样子，水，能将一切污秽的东西洗干净。而我的汤，本质也是水。洗尽前世记忆，重新做一回人。”

　　我一口气干了，再回望一眼判官殿。

　　“你放心，判官也不会要了他的命，虽然他规矩上的事情不会有半点退让，但是其他事情倒是很宽容。”

　　“冥界的鬼，只要没有灰飞烟灭，恢复的很快，白昭恒伤的那些都不算什么。”

　　我轻轻嗯了一声，只要没事就好。

　　“本来按流程新鬼是直接到判官殿让他批改往生书，就是因为很久以前一位痴情女子的执着，判官允许可以在忘川河边上等，可见判官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

　　“好了，时间到了，走吧……”

　　我被孟婆推了一把，踏上轮回路。

　　无边的雾气，看不清前面的路，逐渐我的记忆开始模糊。

　　我是谁？

　　我是要去哪？

　　脑子里记得白昭恒这个名字，然而，白昭恒又是谁？

　　最后，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

　　五年后。

　　“二丫，你藏哪去了！”

　　我经量让自己和枝叶茂盛的树融为一体，不发出一点声音。

　　嘿，那傻小孩就是找不到我。

　　我顺手摘了树上一个果子，放嘴里一咬，我呸，好酸，酸的我牙齿都快掉了！

　　“哈哈哈哈，我找到你了！”二丫在树下往上望，“你怎么还不下来，你输了！”

　　她晃动着小手，恨不得把我从书上拽下来，但是她不会爬树。

　　“哼，要不是这破果子酸到我了，我才不会被轻易发现呢！”

　　我嘟嘟囔囔地爬下树，手心被书皮磨的通红，想耍赖皮，“这次不算！”

　　“还耍赖皮呢，过了明天你就整整五岁了，记得给我买糖啊。”

　　“偏不！我说我没输就是没输了。”

　　“癞皮狗，我再也不跟你玩捉迷藏了，绝交！”说着她就转身往她家的方向走，她家的房子烟囱在冒烟了，看样子是在开始生火做饭了。

　　“我这里有糖，你要吗？”前面多了一个人影。

　　哇他好好看，村里自以为最好看的都没他好看。

　　看着他的眼睛，我突然有点头晕，啊，好难受，这什么鬼，很多零零散散的东西好像要从我脑子里蹦出来，却好像紧紧地被什么东西压制着。

　　想抓住却什么也抓不住。

　　二丫脸皮厚，人家给什么东西从来都没脸没皮地接着，也不说谢谢。

　　“你呢，你不要吗？”面前这个人冲着我笑。

　　“我，我不吃糖。”怎么会突然有一个人冒出来给我糖呢，这个人看起来太奇怪了。

　　我没有见过他，却感觉有一点点熟悉。

　　不管了，要是大人口中说的卖小孩挖小孩心的怎么办，十个我和二丫都打不过他唉。

　　我拉起二丫就跑，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景汐。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的心扑腾扑腾跳着，我忘了什么？

　　番外一笑惊鸿

　　我叫薄奚。

　　我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父母是谁，也没有亲人。

　　我只有一个师父，他给我取名薄奚。

　　师父是一个道士，和山下那些身穿道袍胡子拉碴的普通道士不一样，他穿着粗布衣服，我从他身上找不到一丝道士的样子。

　　但是始终不变的是，我们住的地方有很多关于道法的书籍。

　　我跟着师父在道观住了十三年，那年我十五岁。

　　师父带我下山历练，他说，没有经历世事的人，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我走过繁华街市，看过百鬼夜行，被一个人的笑乱了心神。

　　她是我和师父在江边捡到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神迷离。

　　此时我跟师父下山已经快一年，生离死别，世间百态见识的差不多了，也可能是我太冷漠，第一次看到她的样子没有觉得一丝可怜。

　　随后，师父也将她收在门下。我觉得很奇怪，这么多年，师父只收了我，其他任何人有意他都当做没看见，怎么今天突然捡了个小姑娘就留在身边了。

　　但是，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找到答案。

　　大概一个月后，师父被请去捉妖。看着师父摆了个法坛神神叨叨，我心里不由好笑，其实捉鬼没必要走那些过场，一道符是最重要的，但是要是没这些过场，主人家不会相信真的有本事。

　　然而中途却出现了一点小意外，她被负隅顽抗的鬼抓了个正着。

　　鬼当然还是被制服了，但是她受伤了。我给她用药的时候，她对我笑了一下，眼眶里有泪水。

　　或许别人会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笑着哭一下就戳到了我的心。

　　但是，有些事情就是毫无厘头。她被捡到后一直面无表情，我一度以为她不会笑，但她那时的一笑莫名让我心头一跳。

　　她叫景汐。

　　后来时间久了，我知道她并不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只是对于刚认识的人很慢热罢了。

　　“你打哪来？”

　　她眨巴眨巴眼睛，“我从天边来，信不信？”

　　“你可别把我当傻子。”

　　眼睛里像藏了星星，对于她从哪儿来的问题，她都以各种话带过。

　　我问过同一个道观的小道士，他有没有想要拥有一样东西，想和一个人呆在一块，呆很久都不会腻的那种。

　　小道士没懂，摇晃着脑袋，“没有吧，东西倒是有，我想和圆球呆一起。”

　　圆球是他在道观外面捡的一个兔子，现在正趴在草里睡大觉。

　　啊，世间没人懂我，真是孤独。于是站起身拍拍屁股，给师父送他要的经书。

　　奇怪的是，师父突然交代让我关注师妹的动向。额，这很不好办，师妹十五岁，我十六岁，年纪不算大，但是毕竟也都不小了。

　　我一个男子虽然是受师命所托，但过度关注一个姑娘的动静，也不太好。

　　师父太相信我能清心寡欲了。

　　对于师父我向来尊敬，但是这件事我没有放在心上，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景汐她一向就很让人放心。

　　直到有一天出了事，景汐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冒着大雨下山找过，但是毫无目的，我不知道去哪找，也不知道怎么找。

　　景汐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淋了一天大雨后我病倒了，浑浑噩噩。

　　醒来后师父就罚我跪在荆条上，我病的时候说了胡话，念的全是景汐，师父听到了。一个道士是不该动心的，动了心，也就修不了行。

　　一天，半个月，半年……四年过去了，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换上了道观里正式道士的袍子，师父说，我可以跟大家出去历练了。我待的道观和普通道观不一样，里面都是有一点真本事的。

　　于是我开始了捉鬼的第一次旅程。

　　我没想到和她再次见面是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

　　我和师父以及其他两位道观里的师父追着一只本不应该在人间游荡的鬼姬，转了几圈，被鬼姬逃脱，但我们看到了景汐和一个蛇族在一起。

　　我问她，是他逼你的对不对？

　　她摇摇头没人逼我，我爱他，想跟他在一起。

　　在一起，呵，一条蛇，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起。蛇有他们该待的地方，人间不适合。

　　师父生气了，直接拿剑逼近他们，几番招式下来，对方好像有些不敌。

　　眼看师父的剑到了那条蛇的脖颈，景汐挡在了他面前。一时间，鲜血涌出，染红了她的衣服。

　　那条蛇也没有硬拼，看到景汐流血了抱起她不知道瞬移到了哪里。

　　我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吓住了。

　　我知道那一剑下去意味着什么，景汐必死无疑。我的师父，亲手杀了她。

　　直到景汐死，我都没来得及说出那些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我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永远。

　　……

　　至于我的身世，师父没有告诉我，一个字都没有提起，直到死都守口如瓶。

　　师父死了，当年我问过的小道士也老了，符合仙风道骨模样的白胡须，我却始终没有老。

　　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也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没人会关心。

　　我亲眼看着自己心里装的一切被时间带走，却无能为力，时间无法奈我何，却能带走除了我之外的一切。

　　我活了很久，看了很多，偶尔帮人抓抓鬼，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活着，或许我仅仅是不想死亡。

　　就这样过了几百年。

　　偶然一次，茫茫人海，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看了很久，最后才敢确定，她大概某一世是景汐。

　　我跋山涉水，历尽风雪，是怎样的缘分，才能让我再次见到她，我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的心情。

　　有小偷顺走了她的东西她抖没能发现，原来傻是转世也携带着的。

　　也学着小偷的样子，帮她把东西拿回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位小姐，请问你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她转了过来，眉眼清秀，恍如隔世。

　　那双灵动的眼睛，没想到隔了这么久，我还能看见。

　　何其有幸，还能见你。 我的冥夫会蹦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