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棋子,从他面前的格子纸上望去,竟然已经布局已成,而我面前的十几颗棋子,却走的十分不顺畅。
第九息,他笑,声音雍容和缓,”小后生,这棋,你还下吗?“
我摇摇头,”不,我下,但是,我要走我自己的路,我的棋,我爱如何下,便如何下。“
”前辈,你给了我一张纸,你自己一张,你在你自己的纸上下棋,我在我自己的纸上下棋,你的棋从不干扰我,可我却看到你的棋子,便想着它们如果在我的纸张上该如何,我该如何布局,让我的棋子躲避冲杀,其实,这种想法便已经错了。“
他看着我点点头:“已经悟了。”
我笑:”既然你的棋子从不扰乱我,我便可以随意下,之前走的棋子路,也没有输赢。“
”不错。“他笑,眼睛微微抬,远望着山下,浮云飘荡,在山间聚合,隐约可见人间行人。
”其实,人世众人不就是如此吗?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纸上下棋,为何看到了别人已经成势,看到别人已经有杀气,便庸人自扰,让自己乱走乱动呢?本来无干的,却弄得彼此冲撞,自此有了关联。“
我似有所感,只是,楚怔王之事。
我不禁发问:“前辈,你说,一个王,他统治不严,御下不力,却偏偏有个人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又有人被他纵容的下属所害,从此,这两人联合起来颠覆他的统治,而这个王的子女便来寻颠覆他的后人来报仇,这,可怎么算?”
前辈微微一笑:“不觉得一开始便错了吗?每个人都有一张属于自己的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安于自己,都戒守自己,清心寡欲。如果这样的话,这世上,还需要王做什么?王的出现,本就是错,为什么人们要把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一个遥远的王身上,为什么王又要担负起这一切?”
“所以,王的出现本是错,颠覆的不应该是一个王,而应该是王权。如果王没有了,还会有下一个王,但王权没有了,那便彻底没有王了。”前辈的话令我心中微微一震。
“前辈所言甚是。后生懂了。”
可是,百姓不能做到清心戒律该如何?百姓彼此之间偏偏要相互干涉,不肯在各自的纸上行各自的事又如何?
前辈笑道:“你需要知道,每个人都有一张纸,在自己的纸上便安,不在这纸上,人便如雪,四处飘荡,再无自己。”
“那,这纸是什么?是谁给的?”
前辈眉目合上,微笑:“此纸,法于日月星,依于五行。你可懂?”
“有人执着于跳出五行,有人执着于安于一张纸,都是依于自己的道,纸外还有天地,小后生,须知,大道无尽,大法无边,一切都是如此深妙不可预测。却又可以观照。“
我点点头:”是,晚生懂了。“
”此关,你已经过了。“前辈的身影忽然如日晒雪花一般地消散无踪迹,满地唯有两张纸。
纸上的雪团棋子也满满地融化。
看着棋子,我不禁想,这人生之路,便如纸上行棋子,一时胜负,一时悲喜,一时无悲无喜,一时不胜不负,又如何,风吹雪乱,来一盘新局,你之前做过的,便随风而散,便无人记得,便什么都不算了。
就算你自己记得自己走过的路,又如何,风一吹,什么都忘了,又是新的自己,又走新的路,之前总总算是什么呢?
人生在世,功名富贵,建功立业,也是随风物而化,来去都是一场空。
原来如此。
我蹙眉,又似乎不对。
人生怎么会是一场空呢?
人生怎么会是一场空呢?
若是一场空,那,前辈所信奉的天山法门,不是流传了千年了吗?
人生不是一场空。
我看着满目风飘雪,不禁微微迷茫。
前辈已经如鹤般去。
而我立在这大谷之中,不知如何自立。
”哈哈,小后生,你要闯我这第四关吗?“
”第四关?“
”不错,便是我这一关,“
我环顾四周,一人也没有。
那声音沧淼凛冽,似乎是从天地之外传来。
与漠北圣后极其相似。
“小后生,我这一关,并没有什么。你只要能够在这雪中静立一个时辰,我便带你去见当阳掌门。”
不过是在风雪之中静立一个时辰而已,这算什么。
我大声道:“好!说好了的一个时辰。”
风雪之中,我席地而坐,念起经诀,体内一阵温热流动,温热流动全身,片刻之间便是一个时辰。
“好吧,我带你见掌门。'
我不禁疑惑,就这么简单?
顷刻之间,一片寒风从我面前刮过,地上便梅花枝叶缀满。
”沿着这条梅花枝叶铺就的路向前走吧,孩子,走着走着,便有人带你去见当阳掌门了。“
“多谢前辈!”
我一路向前,循着梅花而去,早听闻天山的梅花指路,原来是这个样子。
走不多久,一个穿天山道袍的年轻人便走来.
“来客是萧公子吗?前日摘星楼派人送信,说您会来,掌门命我恭候多时了。“
”摘星楼?“
我不禁惊诧,摘星楼已经遁世多年,早就不问世事了,除了厨娘成婚那年,摘星人派人出来,我还没有听过他们的踪迹,没想到,摘星楼居然,居然一直暗中密切注意着武林,包括我的行踪。
”我是萧山,这就带我去找当阳前辈吧。”
年轻人点点头,笑道:“自然,这里请。”
前面便是一道山路,走过数千级台阶,面前便是一座矗立的大阁楼,阁楼占地甚广,几乎占了一座山头。
“公子,这里便是当阳前辈的下榻之处,请去吧。”
我依言而上,栏杆堆雪,却依旧朱红隐约,几个道袍青年立在一边扫雪,我径直而上,推开门,只见门内一道大屏风,屏风雪白,迎着日头,照出了屏风后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看起来十分雍容和静。
“萧公子,你来了?”
屏风后的人开口。
我点点头,“阁下便是当阳前辈?”
“都是红尘中的闯关人,我岂敢称自己为前辈?都是你们尊敬我。”
当阳继续道:“摘星楼早就递信说你会来。你请坐吧。” 缺月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