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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颜海娜看众人都不吭声，对阿里出虎道：“你不相信，是不是要兀术亲自出来和你说？孛迭，你快去叫你父王出来，阿里出虎他不相信这银牌是元帅府的东西。”完颜亨愣了一愣，阿里出虎摆手道：“公主，某不吃这一套，这李天晟一贯居心叵测，以为身有一本所谓传世兵书，当年就唬弄了先帝，让契丹贼人逃之夭夭，今日还想再耍手段，我大金已经不再是当年辽东山林中的小部落，休想再蒙骗我们！”

　　李天晟将银牌收起，站到场中道：“阿里出虎，我在金国也不是一年半载，我以前既不是辽国的人也没当宋国的官，完颜家族上下怎么看我，用不着你在这里废话。你这么拐弯抹角，到底想要怎样？划下道来便是！”在场众人大多都很奇怪今日阿里出虎的举动，也纷纷看着他。

　　唐括辩瞥一眼完颜秉德，也道：“是啊，阿里出虎，李驸马如今答应了太师，从此留在大金，你还想怎样？”阿里出虎冷哼一声：“当年他就把他们李家的兵书留在大金，结果一样去给契丹人卖命，今天他答应留在大金当驸马就想让我们放弃消灭契丹余孽，统一西域的机会？他娘的，这笔买卖可真是划算啊！各位也不想想，那南朝赵构小儿，被太师一路追到海上，十余年来反复征讨，南朝是给了太师和陛下怎样的条款，大金这才同意和解的，这首要的条件是什么？各位难道忘了吗？是那个同样习得传世兵法的南朝大将岳飞的脑袋！我一直很想问问李驸马，这个该死的岳飞是怎么会有他们李家兵法的？”

　　这一番话说出，众人无不惊诧，面面相觑，李天晟和完颜海娜也吃了一惊，海娜道：“你说的什么话，怎么可能，那岳飞是什么人？他又从不认识……”忽然脑海里闪过二十年前和李天晟在汴京重逢的一幕，心想：“难道会是那一次？”不觉扭头看了看李天晟，唐括辩则摇摇头：“这……这一定是误会……”彀英道：“这……阿里出虎这一番话倒也没说错，太师府上下弟兄都与元帅一起出生入死，和南朝那岳飞交手多次，此人的兵法韬略……实不相瞒，确实和李驸马的家传兵书无异，而且，南朝送来岳飞父子首级议和之际，交出了他在宋军中的遗物，当中就有一本《李卫公兵书》。”

　　完颜秉德和唐括辩也一怔，海娜道：“这兵书本就是流传几百年的古书，在南朝汉人向来古籍甚多，有这本兵书也不一定奇怪……”李天晟看海娜刻意为自己辩解，心下有些感触，听彀英对完颜亨道：“孛迭郎君，你来说说看。”完颜亨一怔，望着海娜和李天晟：“五姑姑，这兵书现还在我父王那里，唔，我们府上几位也都看过，正是当年李驸马所留，属于大唐西平王李晟李愬父子所注解的兵书，这件东西，就是李驸马当年从辽国得来，宋人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有的。”

　　海娜听了一呆，阿里出虎大声道：“正是，这李天晟不单为契丹狗贼卖命，暗中还一直和南朝有勾结，这样一个三姓家奴无耻之徒，只有燕国公主你当他是个英雄，今日如果凭他三言两语就这么便宜了契丹人退兵，那我大金的脸可就丢光了！”李天晟瞪着阿里出虎道：“不要再废话，你究竟想怎样？”阿里出虎横了一眼道：“交出那本兵书，然后嘛……私通南朝的逆贼宇文虚中就是你的榜样！”海娜一听“宇文虚中”，想起大玄征说的话脸色大变，李天晟仰头一阵大笑：“好好，编排了这许多话语，今日你是替谁来要这兵书？太师府不是早有我暗通宋人岳飞的罪证了吗？说那么多废话又有什么用，不妨再明白点，你们还想要什么？”

　　阿里出虎一怔，见完颜亨、完颜彀英、完颜秉德、唐括辩等一大堆人都看着，咧嘴笑了笑：“某自然是为陛下……”李天晟冷哼一声：“好一个为了陛下！陛下早已准许同大辽和解，陛下素来广施仁义，取信万民，怎会为了大金称霸天下而去当那种毫无信义的小人？”阿里出虎瞪眼喝道：“李天晟，你胆敢藐视我大金皇帝……我——”

　　“行了，都住手——”阿里出虎一扭头，完颜亨、彀英、秉德等朝后面一看，见完颜亮、完颜宗秀和完颜元穿过高彪、徐文等人过来，秉德回头道：“元功你几时来的？”完颜亮面带微笑，没有回答，负手缓缓到阿里出虎身边，似笑非笑地道：“这里可是太师梁王府邸，阿里出虎你这样胡乱打着皇兄旗号招摇，要是旁人见了，不是令燕京百姓失望，非议陛下身边的侍从护卫全都是些仗势欺人的家伙。而且，燕国公主是陛下最敬爱的长辈，岂能这样蛮横无礼！还不给我退下！”阿里出虎见完颜亮神色严厉，身后胙王完颜元也是皇帝的胞弟，当即行礼告退，离开时恨恨地盯了李天晟一眼。

　　唐括辩上前道：“幸得两位殿下到此才令那家伙知难而退，真是……我等好生惭愧。”完颜亮笑着摆手，对完颜秉德欠身行礼：“听说尊公今日一早就到了太师府中，陛下为了安慰，特令胙王也过来探望。”秉德面上有点不自然，尴尬地看了看完颜亨。

　　完颜彀英正示意真珠在院中太师梁王的大屋，见后面蔡松年、许霖簇拥着兀术正过来。彀英、完颜亨、仆散浑坦等都急忙上前见礼，兀术身边还有一个女真将领，年纪和完颜亨相若，也是护卫打扮。完颜亮、秉德等纷纷朝兀术行礼。兀术被那女真护卫搀扶，彀英也到一旁相扶，缓缓到场中：“迪古乃，本王适才在那里有一阵，阿里出虎在我府中胡闹，彀英和秉德都不能制止，你一来三言两语就让他退下了，不愧是吾兄宗干之子啊，颇有你父王的风范。”完颜亮急忙欠身行礼：“四叔过奖，家父虽然有过些教诲，但我过去也在叔父军中效力多年，叔父治军理政都是我大金楷模，小侄也一向视叔父为榜样，日后还要多向叔父学习。”

　　兀术看了看完颜亮，回头瞥了一眼李天晟和海娜，“唔，这么久了，你们还在这里，抱歉，快离开吧，孛迭，护送公主出城。”完颜亨道：“是，父王。”海娜和李天晟再次向兀术致意，兀术微微颔首：“对了，浑坦，你也带一队人保护公主。”仆散浑坦转身指挥一队人陪海娜和李天晟离开。兀术望着李天晟走远，彀英低声对兀术耳语两句，兀术微微摇头。

　　完颜亮在一旁环顾四周，跟着也欲告辞。兀术示意他稍等，对秉德道：“你爹在那边，许霖、伯坚你们带他去吧。”蔡松年和许霖领秉德往大屋去。高彪和徐文等护卫纷纷散去。

　　兀术招手道：“迪古乃，你也是……”说着打量了他两眼，完颜亮见他欲言又止，躬身道：“四叔但有所命，小侄一定尽力遵从。”兀术略微摆手，在一旁小径微微踱步，众人欲要跟随，兀术示意不必，唐括辩在一旁看了看完颜亮，见兀术身边的那女真人要完颜亮过去。彀英低声道：“去吧，迪古乃郎君，太师定然有事吩咐。”完颜亮随即跟上，对那女真护卫道：“多谢撒合辇郎君。”那人名叫纥石烈志宁，女真本名撒合辇，一直是兀术帐下护卫，深得喜爱，兀术把自己最宠爱的女儿永安县主嫁给他，如今他既是太师府护卫统领，又是梁王的东床快婿，所以朝野上下也颇为敬畏。完颜亮自然也不能不礼敬几分。

　　完颜亮走到丛林间，兀术站在树荫下，回头笑道：“如今那些子侄辈中，看来当属你汉化最深啊，听说你跟张用直受学以来，有青出于蓝的称誉，汉人的诗词文章你很是拿手！”完颜亮微微一怔：“令叔父见笑。”兀术道：“唔，这倒不算什么，我大金要立足中原，自然少不了用汉人的办法，这也是先帝在时就立下的规矩，你们几个子侄辈从小都受到汉人名师指点，可以说，你爹当年把最好的人都给你们兄弟了，我家孛迭就没那么好运气，所以，他如今……哎，我感觉都难成大器。”

　　完颜亮有些奇怪兀术的话，只得淡淡一笑：“叔父过誉了，我等都知道孛迭文武双全，深有叔父之风。”兀术看着他：“行了，当我的面，你也不必这样说，对了，你适才也在外面待了有一阵才过来的吧。”完颜亮道：“叔父的意思是……”兀术道：“凭阿里出虎……他想索要李天晟的兵书？这种话谁会相信？”完颜亮琢磨片刻道：“叔父认为他背后有人？”

　　兀术道：“他是陛下身边的人，陛下素来好学，对燕国公主和李天晟都有好感，如果是陛下……倒也在理。你嘛，和陛下从小感情深厚，以你之见，觉得陛下想要这兵书做什么？莫非他心疼本王老迈，也想学着带兵打仗，御驾亲征去平定南朝？”完颜亮见兀术莞尔，也附和着笑了一笑：“陛下敬爱四叔那是肯定的，不过，皇兄他自幼被几位叔伯宠爱，立为谙班勃极烈以来，从未在军中历练过，军政大计一向都仰仗四叔，陛下虽然才智过人，但要在短时间习得什么兵书韬略，想来怕也不行。”兀术笑着摇头道：“什么短时间，如果大金此番和契丹达成和议，那可就真的天下太平了，陛下不过才三十来岁，春秋鼎盛，这不正是学习兵法的好时候？”这么一说，完颜亮心下一惊，望着兀术一张须发灰白的面容，半晌说不出话来。 绝塞狼烟西辽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