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夜处理完伤口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原本只是小伤，可紫腾斋的胭脂香气被鲛人下了毒障，因此他背后的伤又加重了一些。幸亏及时回皇宫，这才止住了血。

　　太医拎着药箱退下，他合衣起身。此时月光刚好从外面照进来，显得格外明亮。

　　黑夜，总是会让人想起一些伤感却旖旎的往事。比如说若干年前的那个夜晚，在瑶池内洗澡的那个姑娘；比如说若干年前，悯月渡劫的时候，那种看着她痛苦让他痛心的折磨。

　　当时也是这样明亮而美丽的月光，鲜艳的花瓣迎风落下，她害羞地站在晚风中，释放自己最美丽的姿态……

　　那种感觉，就是怦然心动吧。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只觉得天地旋转，那个人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

　　书案上一副丹青画像缓缓展开，画中的女人跟白玥真的不像。白玥是那种娴静如画的女人，气质优雅；而悯月完全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充满着十二万分的生机，微微一笑便给人一种欣欣向荣之风姿。

　　可她们两个人给他的感觉却如出一辙，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呢？

　　他是受叶明染的委托照顾她，明明知道她是叶明染的未婚妻，却还要横刀夺爱，这俨然不似他的作风啊。

　　月上东山，光华满地。

　　悯月第一次来到东宫，就被流光的热情与好客吓到了。流光将自己的床铺被褥玩具通通拿出来让给心中最最喜欢的小蚂蚁姐姐，她受宠若惊。当流光又将自己平日里收集起来的那些古玩字画、珠宝锦缎拿给她的时候，她也累得受不住了，一边打呵欠一边说：“流光，你不必在意我，早些休息吧。我一切都不讲究的。”

　　流光摇了摇头，“这怎么可以呢？你是我的贵客啊！”他穿着单衣抱着一盒玉如意走到悯月身边，吸了吸鼻子说，“小蚂蚁姐姐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看到顾氏住的那个山洞的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把顾氏带到皇宫里来跟她一起生活，同吃同住。虽然顾氏不在了，可是姐姐你还在啊。你就别见外了，从今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流光拿着玉如意给悯月按摩，一边按摩还一边献宝地说，“怎么样？舒服吧？”

　　悯月被流光扶着到床上躺了下来，流光睡在同一个房间里的另一张大床上，就这样面对面远远地望着她。

　　时光流逝，一抹月光照了进来，一室安详。

　　流光辗转反侧地问，“明天姐姐真的要将再生玉让给静妃治眼睛吗？”

　　悯月被他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来了，“嗯”了一声。

　　“那姐姐你自己的眼睛怎么办？”

　　悯月被他这么一问，忽然沉默了。半晌，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我可能要带着再生玉去见我的师傅，他很厉害，一定有办法让我重见光明。”

　　“那你师傅在哪里呢？”流光问。

　　“我师傅？”悯月愣了愣，然后笑着说，“我师傅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噢，那你的师傅一定格外了不起！不然我父皇都没办法完成的事情，他竟然能完成。之前我问我父皇能不能先把你的眼睛治好，可是他说他的法力暂且不够，因为你是仙，而他是人。”

　　他是人……

　　可他也是玄烨上神的转世。

　　是真是假又有什么重要呢？她本就是不求上进的散仙，纵容眼睛没办法复明，也不见得心中有多失落。

　　毕竟，已经习惯了。

　　悯月沉沉地呼吸说，“流光，睡吧。乖，我很困了。”

　　夜色更深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东宫门口的太监忽然鞠躬，迎接这位深夜造访的男主人。

　　胥夜一身清冷的黑衣，外面罩着一件披风，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随从们不要吵醒宫殿内的人。他白皙的手直接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宫殿内依然亮着灯，胥夜逆着光坐在床铺边上，流光的面容沉静，深重的呼吸声显得他睡得很沉。一室袅袅，光明与黑暗互相博弈，最终化为跳动的影子落在青色的纱帐上。

　　他的面目隐藏在黑暗里，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悯月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但她看不见他脸上的情绪，甚至只能凭借那一抹淡而清雅的兰花香气才能确定他的存在。

　　所以她依然闭着眼睛，下一秒，胥夜从流光的床边离开，冷冷地立于她的床前。

　　他朝她俯下身子。

　　差一点就要碰到她的唇瓣，却及时停止了。

　　他身上有淡淡的药膏的味道。

　　她紧张得抓紧了被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胥夜幽幽叹了口气，然后为她拉好被子，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在对她说，也是在对他自己说。

　　或许，他是想通过她对另外一个人说。

　　悯月醒了，空洞的眼睛映着他的脸，看不出任何神情，冷冷地问：“你想做什么？”

　　胥夜像是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吵醒你了。”

　　“没有，只是新环境有些不适应。白日里在马车上睡得太多，现在睡不着。你这么晚过来，是看流光的吗？”

　　胥夜想起白天的事，觉得真是惊心动魄了一场。南海之乱本不是他所愿，可是为了成就功勋，履行承诺，他亦无怨无悔。

　　只是一想到今天流光差点就要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受伤了，他心中特别自责。他转身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孩童，幽幽的叹了口气，转而伸手给悯月把了脉。

　　悯月的脉象平稳，丝毫看不出煞金丸的存在，但白日里他已经看出煞金丸在反噬她体内的灵力。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说，“你是她的后生，我自然应该多多关照你。只是若是有朝一日我还能再见到她，我多么希望她能够像你一样，不要不理我，哪怕是打我骂我，跟我吵架，我也心满意足了。”

　　他离开的背影有些萧疏。

　　许久，僵立住的身体渐渐放松，悯月翻了个身，懊恼地想：傻女人，你在瞎感动些什么？ 天地绝恋：太子妖妃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