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今天有点胃疼，找了家药店买盒胃药，就着后备箱里的矿泉水吞下药片，又去一家副食店买了盒饼干扔车上，再返回咖啡店的时候，隔着车窗和店门两层玻璃，看到原来坐在角落里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他有些疑惑，又不敢擅自离开，只得熄了火，点燃一根烟，安静地等在黑暗中。

　　被等的人正站在怡园小区的一栋楼下，抬头向上看：“不请我上去坐坐？”

　　穆澄菲偏头看他：“你每回送女孩子回家，都这么问的吧？”

　　“你不是女孩子。”他马上纠正，“你是汉子。”

　　穆澄菲瞪他一眼，恶狠狠道：“程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进入电梯，刚按下楼层按钮，缓缓关闭的两扇门间忽然伸进来一只手，程适之的脸探进来：“我上去转转。”然后也不等她回答，就站到她身边，按下关闭键。

　　她在电梯上升的轻微声响中瞟他：“有什么好转的？”

　　他并不看她，只盯着屏幕上跳跃的数字，回答：“消食。”

　　她也盯着屏幕，想笑，又忍着，最终还是笑出来，紧接着赶紧转过脸去。

　　他却发现了，涎着脸凑过来：“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别幽默特别可爱特别值得托付？”

　　“你该吃药了。”她面无表情，“精神病不能耽误。”

　　“叮”的一声响，电梯停下来，门开了。穆澄菲跨出去，走了几步，站在一扇深红的防盗门前输密码。程适之站在她身后，毫不避讳地伸长了脖子看。

　　穆澄菲打开门，换拖鞋，程适之一脚跨进去，大咧咧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两旁的沙发靠垫问：“012320？什么意思？生日……还多两位数啊？”

　　穆澄菲气恼地看着他：“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廉耻心？”

　　程适之摊摊手：“我是好心提醒你，以后输密码时要挡着些，防止别有用心的人。”

　　“我明天就换密码。”

　　程适之无所谓地耸耸肩，站起来到房子里溜达一圈，然后品鉴：“果然汉子！”

　　房子是一室一厅的，原来客厅和卧室之间的墙板被全部拆掉，打通成了一个大间。穆澄菲的确不热衷小女生那种娇滴滴的装修风格，整体采用的是冷色系，电视墙是粗糙的灰色墙砖效果，墙上的饰品是黑色的牦牛角和古铜色的船尾舵，深棕色的沙发横在房子中央，沙发背后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床，就算是卧室。

　　他继续评价：“这就是你打工的全部成果？也就比肖西住的那套房子多个厕所的面积。”

　　穆澄菲顿了顿，问他：“你常去肖西那儿？”

　　程适之点头：“有时去蹭饭，不过她手艺实在不怎么样。”

　　穆澄菲咬唇，过会儿说：“好了好了，看够了没有，看够了赶紧走吧。”

　　“你平常就这么招待客人的？客人来了也不说倒杯水？”

　　穆澄菲翻个白眼：“我不记得我曾经邀请过你。”

　　程适之完全不在意，又踱到照片墙处，仔细一张一张看，边看还边啧啧道：“小时候真丑……这张勉强说得过去……嘴唇还是厚了些……”

　　穆澄菲一个抱枕砸过去：“要你管！”

　　抱枕软沓沓地掉在地上，连给他挠个痒都算不上。

　　“咦，这不是我买的那把藏刀吗？”程适之已经转悠到了床前，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藏刀，边看边唠叨，“没错，就是那把，红绿紫三颗玛瑙，几何回旋纹……”

　　穆澄菲鼻子里哼一声：“是你买的怎么样，肖西已经把它送给我了，现在主人是我。”

　　“给你就给你吧，我又没说要回来。”程适之放下藏刀，顺手再拿起枕头边一个米色皮质封面的本子，正要翻开看，穆澄菲已经三两步跨上沙发，翻过靠背，一个趔趄冲到床前，嘴里喊着“还给我”，人却如炮弹似的撞向程适之。程适之木头木脑地被撞得倒向床面，穆澄菲收势不稳，也一齐倒下去，堪堪压在程适之胸前。

　　程适之一阵咳嗽，却不忘将本子高高举起，一边还偏头就着手指夹入本中所形成的缝隙偷看：“程……适之，怎么好像有我的名字？是不是暗恋我呢？”

　　他其实只是凭着穆澄菲的动作，猜测这可能是她的日记本，至于内容，这个角度怎么可能看清，根本就是随口胡绉。没想到，穆澄菲迅速涨红了脸，撑着他的肩膀向上爬起一些，一把抢过那个本子，再一个翻身滚到一旁，将本子结结实实压在身下。

　　这些动作再次让程适之连咳几声，他半撑起身子，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问道：“我手术才多久，你这么拼命，也不怕把我弄出个好歹。”

　　穆澄菲这才声若蚊蚋：“你没事吧？”

　　“没事。”程适之答，继而饶有兴趣地问，“哎，你是不是暗恋我呢？”

　　“滚！”穆澄菲一跃而起，匆忙将本子塞入床头柜的抽屉中，然后扯着程适之的袖子将他往上拉，“赶紧滚！”

　　程适之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紧接着又被她推到门边，在她把他丢到门外前，用手撑住门框垂死挣扎：“我还没喝水呢，来了一趟连口水都不给喝……”

　　穆澄菲放了手，气咻咻地一手叉腰盯着他：“有完没完？”

　　程适之却在此时走了神。穆澄菲平时并不喜欢穿衬衫，因为今天是工作日，才穿了一件修身的白色衬衫，刚才的一番抢夺，胸前的扣子不小心崩开了两颗，一抹春光正随着她的呼吸起起伏伏。

　　穆澄菲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去，然后“啊”的一声，手下加大力度，将他推出门外，再“砰”地一声关上门。

　　她将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伸手扣好扣子，手按在胸口，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正发怔时，却听身后“滴”的一声响，门被打开，程适之那张长着一双狐狸眼的清俊面庞再次出现在眼前。她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已经先开口：“我都让你看光了，咱们这无非算是扯平了。”

　　“谁让你开我们家锁的？”她嚷嚷，伸手推他，“说了让你走了。”

　　手触到他的胸膛，被他一把捉住，然后在她没反应过来时，门被他一脚勾住，“啪”地关上，她却被他一个反转拉过去，摁在门板上，然后，灼热的吻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她只愣了三秒，便伸手圈住他的脖子，狠狠回吻过去。 我若回头，你便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