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呢?”楚朝露不动声色地问道。
谢宁华叹了口气,小小一张脸上写满了不合年龄的成熟:“姐姐,我也不瞒你说,这次及笄宴,母亲和婶娘打的什么算盘,我们心里都知晓。但依我看,谢家毕竟是和王家齐名的高门大户,所以断没有可能是王家嫡女做正房,谢家嫡女做侧室的道理。母亲只怕在我身上打得主意更多些。”
谢宁华的思虑不无道理。谢家虽然落魄了,但谢骏好歹曾是朝中重臣,确实不大可能将嫡出的谢宁思送去做妾室,联想到谢宁华在家中的地位,如果她能去了临贺郡王府,倒是一举两得了。
“母亲已经为此旁敲侧击地提点了我几次,可我不愿意啊,连面都没有见过一次,谁知道那临贺郡王是圆是扁?况且我听说他府中妻妾甚多,内宅乌烟瘴气的事情也不少,这样一个人,我才不要嫁。”
楚朝露对这个清醒早慧的少女有了几分同情,古代这种盲婚盲嫁、一妻多妾的制度,真心不能保障女人的权利啊,易地而处,如果她是谢宁华,应该也会发愁。思及此,她温言问道:“那妹妹有没有想出什么法子?”
“本来想和大姐姐一样装病的,不过被她抢了先,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谢宁华叹一口气,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兮兮地看着楚朝露。
楚朝露心念急转,果然谢宁思这一病有些蹊跷,看样子她嫡母和自己的继母不同,是真心疼爱女儿,不愿意把女儿嫁过去,所以特意吩咐过,让谢宁思装病躲避这次社交宴会,但倒霉的谢宁华却不能这么依样画葫芦了。
“我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楚朝露沉吟道:“及笄宴妹妹是一定要参加的,但去了之后,可以如此这般……”
楚朝露在谢宁华耳边说了些什么,谢宁华露出一点不确定的神色:“姐姐,这样做真的可行吗?”
“你若是信我,便试一试。”
三日后,一大早,孙氏便急急差婢女唤楚朝露起床,又特意指定了一个梳头、一个梳妆的侍女,把楚朝露使劲儿折腾了一通。
楚朝露心中不屑,果然不是自己的亲女儿,人家巴不得卖了自己去换这份荣宠呢,只是不知道谢驰怎么想的,也愿意嫡出的女儿去做妾吗?
楚朝露不知道,原本谢驰对于这件事,是抱迟疑态度的,但架不住孙氏吹的枕边风,孙氏信誓旦旦地说,“老爷,姑娘大了,不能一直留在身边,这几年我们家小姐不好好待在闺中,名声已经不大好听了,不如趁此机会嫁掉,能去临贺郡王那里当个侧妃,也不亏待她。”
谢驰想起前些日子隐隐听到的侯景向梁武帝提亲谢氏的传闻,心中也有些不安,于是便由着孙氏去安排这一切了。
“乖女儿,走吧!”孙氏打量了楚朝露一番,露出满意的笑容:
只见她梳着轻巧的灵蛇髻,上穿浅色缎面小衫,一根绣金暗纹丝带将腰束得仅盈盈一握,行动起来更添飘逸之美。
最美的还是她下身穿的湖蓝色撒花百褶裙,裙面上用米珠混着银丝细细点缀了,日光一照,裙面闪出柔和的珠光。
这身装扮,将谢宁歌原本有些英气的长相化成温柔甜美,应该是很符合主流审美的。
孙氏堆着满脸的笑,挽着楚朝露出大门,上了马车。马车行至巷口,见谢骏府前,正站着衣着一新的谢宁华。
原来谢骏的夫人因为不打算推销嫡女,又是小辈的宴席,索性连面都没有露,单准备了一份贺礼,让谢宁华坐着谢驰府上的马车,一同过去。
王家的府邸也在乌衣巷上,所以马车没走多远,就停了下来。楚朝露挽着谢宁华,款款下车,只见王家朱红大门已开,管事娘子带着两排衣着体面、相貌清秀的小厮,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看到谢家人到,管事娘子嘴角噙着笑,殷勤指引至内院。
作为四大名门之首,王家的府邸比谢家还要气派上几分,一进大门,楚朝露只觉得一股暖风扑面,只见从抄手游廊起,一溜摆满了奇花异草,此时尚是早春时节,本来没什么好看的花草,但王家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培育出许多不是这个季节的花卉,整个府上姹紫嫣红,暖香袭人,恍若人间仙境。
谢宁华悄悄拉一拉楚朝露的袖子,低声道:“花是挺好看,就是香得我脑袋疼。”楚朝露了然一笑,冲她眨眨眼,做出一个了然的神色。
穿过一扇垂花拱门,一处开阔的院落出现在众人面前,院子里已来了三三两两的娇客,纷纷众星拱月般地,围着中间的一个少女。
只见这个少女高鼻秀目,面容娇美,她身着大红撒金袄,金丝长裙拖地,她的衣裙上均绣满了各式蝴蝶,风吹过去,仿佛活了一般,更衬得她如仙女一般。想必这就是今天及笄宴的主角,王家三小姐,王淑淇。
王淑淇正笑着,眼风一扫,看到楚朝露和谢宁华二人,脸上浮出一抹矜持的笑意,“谢家两位姐妹来了。”
众女子回头,楚朝露只觉得打量自己的目光里,有好奇的,有轻蔑的,甚至还有一两束带着恶意的。看来正主及自己这几年离经叛道行为,在一众闺秀里有些太打眼了。
果然刚一落座,就听一个身着浅黄色华服的姑娘笑道:“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谢家的女道长呀!”众女子嗤嗤地笑,谢宁华有些不忿,刚要出头,被楚朝露一把按住。
她淡然找地方落座,看着刚才出言的姑娘道:“我修行已满,师父特许了下山游历,听说王家妹妹要办及笄礼,想着许久不在建康,不知道儿时那些姐妹们都怎么样了?于是便向母亲讨了请帖,来和姐妹们聚聚。”
她这番话,大大方方承认了修道的经历,姿态又放得很低,大部分名门小姐都与谢宁歌小时候有过交情,又端着身份,便没什么人再出言不逊了。
倒是有几个平日和谢宁歌交好的闺秀,慢慢与楚朝露交谈起来。
楚朝露在现代,见多了这样高级的社交场合,此番应酬下来游刃有余。她将话题往少女们最爱的养颜美容方面引,时不时分享几个掺和了现代医学常识的护肤妙招,少女们都来了兴致,纷纷上前讨教,气氛很快就热络了起来。 北朝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