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大人们真无聊。”黑暗中冷冷传来一句话。楚朝露回头,樱桃“哎呀”一声,几步跑过去,从阴影里拉出一个和她身高相仿的小男孩。“忘了跟姐姐介绍,这是我师弟喔!”师弟两个字还咬得特别重。
被唤作师弟的小男孩满脸不情愿,一把甩开樱桃的手,两只胳膊环在胸前,小小的头颅高昂,摆出不屑一顾的臭屁模样。头发是奇异的金棕色,那双又好奇又竭力装作不在乎的眼睛也是一般颜色。
楚朝露迅速在脑海里勾画他长大的轮廓,嗯,肯定是一个性帅哥……哇哦~她最喜欢这种酷酷的小男生了!
楚朝露边想边笑眯眯地抬手,想去捏他白净的小脸。谁知这小子反应极快,还没等她的魔爪伸过来就敏捷跳开,扬了扬骄傲的头:“哼,最讨厌女人碰我!”
啊啊,这个早熟的小酷哥,真是越看越可爱。樱桃大概看出姐姐的偏爱,小嘴儿一噘,挡在小酷哥和楚朝露中间:“师弟,先说好了哦,姐姐是我一个人的,你不要跟我抢!”
小酷哥把头一偏,金棕色的头发也跟着飞扬:“幼稚!”说罢冲清辞道:“师父,别院似乎烧着了。”
这么一提醒,楚朝露才回头,望了望火势,奇怪,都烧成这样了怎么不见里面有动静?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清辞慢条斯理道:“啊,刚忘了跟姑娘说,这‘素心庵’确发生过贩卖人口之事。”
听他的语气,不妙啊……“不过,”他瞥一眼楚朝露,眼里闪过愉悦的光芒:“三天前,主犯已被送到官府,在下又顺手将这里买下,准备收留从北方逃过来的流民。”
“哦。这样子啊。”楚朝露的脸上一阵发烫,为什么一碰到这个法师自己就这么倒霉?捅出这么个大漏子可怎么收场啊???
樱桃看看她,又看看神气轻松地师父,悄悄拉一下小酷哥:“师弟,我们先去救火啦!”
“好吧,”趁只剩自己和法师二人,楚朝露神色严肃,她认真地看着清辞:“我道歉。这件事造成的损失,我会加倍赔偿。也希望你能尽快修葺这里,给流民一个安身之地。我替他们谢谢你。”说罢深深一福,又从包裹里取出一些首饰:“这些够不够?你先拿着。”
“不必。”道士望着她,微微一笑。
拂尘摆动,修长的手捏成一个决,他仰头,以极清雅的姿态对着铅灰的天际,优美的咒语吟诵一般自唇边倾泻而出,很快引来旷古的回响,天际乌云翻滚,慢慢聚集在房屋上空,寒风挟着雨滴,破空而下。
清辞浑身散发出淡淡的光晕,黑发似有了生命,张扬的舞。楚朝露怔怔看着眼前宛若天神下凡的男子,心底不可救药地涌现崇敬之情。
她第一次看到有人不借助任何特技效果,就制造出这么奇特的景象……这个道士,果然道行精深。
愣愣看他表演完毕,楚朝露冒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师,你还收不收徒弟啊?”清辞给了她一个戏谑的笑容:“我不收看起来比我还大的弟子。”
怒!!!谢宁歌这副皮囊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好不好?这男的绝对绝对比她大啊!!!!
崇拜之情迅速消弭,楚朝露又拿出她对付这男子惯用的讽刺语调:“大师,你误会了,像你这段数的我见得多了,不过依你刚刚的表现,教一下我那三岁的小侄还是不错的。”“只怕令侄与姑娘一样,缺乏慧根。”
这个道士,看起来那么高洁出尘,怎么一点都不谦让女孩子啊~楚朝露懒得再理他,径直绕过男子找到樱桃,温柔一笑:“姐姐要上路了哦,你跟着师父,好好照顾自己。”
樱桃的小脸一垮,失望道:“姐姐这就要走么?我和师父要去同泰寺替皇帝剃度,有热闹瞧呢,姐姐一起来嘛!”
关于南梁的开国皇帝梁武帝,史书上记载他是一个多才多艺学识广博的学者。他的政治、军事才能,在南朝诸帝中可以说是堪称翘楚,不在另三位开国皇帝之下。他在学术研究和文学创作上的成就,则更为突出。
史书称他:“六艺备闲,棋登逸品,阴阳纬候,卜筮占决,并悉称善。……草隶尺牍,骑射弓马,莫不奇妙。”
这是官方对他的评价。而民间对他的印象是:放着好好地皇帝不当,三番五次闹着出家当和尚。
第一次,他在同泰寺做了三天住持和尚,期间不仅自己戒荤禁欲,还要求全国效仿;第二次舍身,纯属蓄意欺诈,要大臣们捐钱一亿万将他“赎回”,第三、四次舍身,也同样是大臣们拿着大把银钱,哭着跪着劝回了这位“皇帝菩萨。”
他的传奇经历,楚朝露是略有耳闻的,如今被樱桃一说,也有些心动,转念想到自己刚对着法师把话说的那么满,简直后悔不迭。
正想着如何给自己找台阶下,一直不说话的清辞破天荒地做了好事:“如今路上不大太平,一道同行,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楚朝露脱口而出,一点矜持推让都没有。
樱桃一脸喜色。小酷哥哼了一声,投来鄙视的目光。清辞居然神色如常,唇边还有淡淡的笑意。
楚朝露的表情,就不用说了,又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又不愿表现出来,简直要憋出内伤了。
天色还是暗沉沉的,没有破晓的样子。清辞他们三人是有修为的,闹了大半夜没什么,楚朝露折腾了这么久,一放松下来,倦意就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将她淹没。
有一搭没一搭听着那师徒三人说话,她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想自己赶戏的时候一天只休息两个小时,感觉也没有这么累么~“时候不早了,不如我们先休整一下,等明日上路。”
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个道士会这么体贴吗?惊异地看一眼他巍然不动的背影,不期然遇到小酷哥气鼓鼓的眼神。这孩子,又没得罪他,老这么敌视她什么意思嘛…
在被火烧了一半又被冰雹淋得透湿的尼姑庵里休整一夜,第二天楚朝露醒来时,居然看到了初晴的天空。
真是一个好兆头,她神清气爽地伸了个腰,出门正碰见樱桃。
“姐姐。”小梨涡在脸上闪烁:“这是我发功烧的热水哦,给你用。”楚朝露忙接过铜盆,“你用过没?”樱桃还没说话,小酷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哼,我们才不像某些人那么娇弱。”
单从这一句话,楚朝露就看出他多么想装大人,“小朋友,”她拦住他:“你这样子说,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是瞧不起不懂修行的人呢?”小酷哥傲慢地看了她一眼,一副我才懒得理你的神气。
楚朝露装作看不到,继续说:“如果你想表现你是个成熟的人,要记住的第一点就是以平等的心对每一个人。我是不懂法术,但我懂的,你未必知道。要想成为一个厉害的法师,你要学会的,不止是傲视一切,更是取长补短。明白么?”
从小酷哥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即使不能一下子接受,但至少服气了。楚朝露趁热打铁,露出知心姐姐般地微笑:“对了,你还没告诉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小酷哥迟疑了一下:“我叫虎头。”“噗,”楚朝露忍住笑,在想这个小酷哥的名字一点也不酷啊。瞧见她的神气,刚有些神色缓和的小酷哥又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别过了脸。 北朝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