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浮动花府内的红绸,金色的丝线刺绣着是“寿”字,一副就价值千金,花家为了庆贺花家老太爷八十大寿,处处张灯结彩,名贵的花一夜之间被催开,既有雍容华贵的洛阳牡丹,又有清丽秀美的满池荷香,为了今日花家可是下了血本,奢华之至。
花钏站在门口迎客,花钰帮着在一旁招待客人,来往不断穿行的小丫鬟换上了喜庆的浅粉色衣裳,簪着一样的金簪子,管家在忙前忙后,不断的催促小丫鬟上茶,生怕怠慢了前来贺寿的客人。
药缘儿在花府内随意走动,不少丫鬟上前恭敬的行礼,谁都知晓花家忽然多了一个孙小姐,听闻是花铎在外面欠下的风流债,与一个青楼女子生下的女儿,花家自然不会承认这种说法,自称药缘儿的母亲是良家子,早年与花铎两情相悦,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药缘儿这个花家的血脉流落在外,如今认祖归宗是一件好事情,并不是大家猜测的那样是一个青楼女子,花家不解释还好,这般一解释倒像是欲盖拟彰。
“哎,你听说了吗?花家刚刚接回来的三小姐可是青楼女子所生……”,一个小丫鬟与身边的小姐妹耳语,此话一出旁边的小丫鬟捂着嘴笑着说道:“可不是嘛,府里可都传开了,说是富贵的命,风流的身子……”。
“风流的身子?”,药缘儿躲在大树后觉得好笑,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就在那儿胡说八道,自己好歹都是花家的人,她们拿着花家银子却在背地里说主子的坏话,看来这世上哪儿都不缺多嘴多舌的人。
“真是可惜了,花铎少爷出生高贵,三小姐又是花家唯一的孙女,若是有个出身稍微高贵一点儿的娘亲,指不定会被宠成什么模样呢!”,小丫鬟脚下踩着浅粉色刺绣蝴蝶的绣花鞋,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声的说道。
“啊呸,这位三小姐身上流的血比我们的还脏,也就是花家心善,若是换了其他人家,连门都不给她进,要我说推下池塘淹死算了……”,两个小丫鬟渐渐走近药缘儿藏身的地方,说话声越来越明显。
药缘儿往两人面前一站,顿时吓了两个小丫鬟一跳,其中一个小丫鬟拍着自己的心口说道:“吓死我了,你是哪个部分的小丫鬟?”,药缘儿眉眼一挑,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就知道不是丫鬟好不好,这两个小丫鬟一定儿眼力劲都没有。
药缘儿往自己身上看了几眼,刚刚躲到树背后去了,不知觉的落叶沾了一身,加上今日穿的也是粉色的裙子,邋里邋遢的所以那个小丫鬟就认错了。另一个小丫鬟看了看药缘儿玉颈上带着的珍珠项链,吓得一个激灵。
“奴婢见过三小姐”,一个小丫鬟小心的说道,药缘儿一声冷笑,一步一步的逼近两个小丫鬟,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身上的血肮脏是吧?我是一个下贱的人是吧?”,短短几句话,吓得两个小丫鬟心肝砰“扑通扑通的直跳,差点儿就晕在了地上。
“爱嚼舌头根子是吧?待会儿我就让我爹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药缘儿狠厉的模样把两个小丫鬟吓得不轻,跪在地上身子不停的打哆嗦,药缘儿冰冷而纤细的手指戳了戳小丫鬟的脑袋,说道:“没有下次,要是再让我听见这些风言风语,我就不客气了~~~~”。
两个小丫鬟跪在地上哆嗦着起不来,药缘儿实在是太恐怖了,动不动就说要割人舌头,那一个大家族的小姐会这般做事情,花府的管家很快就知道有两个小丫鬟得罪药缘儿的事情,甚至不用花铎去说,直接就把两个小丫鬟贬出了府邸,重新卖给了人牙子,至于最后的命运如何,就看两人的造化了。
“月儿,以后这些事情交给管家处理,别为了这些小事情脏了自己的手……,而且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花钰很快知道这件事情,对着正在院子里随意乱走的药缘儿说道,一边还用袖子轻轻为药缘儿擦干额头上的汗珠。
“我知道我不够温柔,处理事情不够得体,但是那又如何?”,药缘儿靠近花钰身边,认真的说道:“我最讨厌别人与我拐弯抹角,我就是喜欢直来直去,用最简单粗鲁的办法解决问题,至于你们喜不喜欢其实我不是很在意,至于她们说的能不能靠着花家这棵大树嫁一户好人家,我也不在意,因为我想要嫁的人都已经死了……”。
“今日是你祖父八十大寿,你就不能消停一些?让花家安宁安宁,可以吗?”,花钰叹息一声说道。药缘儿不满意的挑起眉头,问道:“当日是你让我回来的,现在又是你嫌弃于我,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讨你们欢心,但是我就是这样,你喜欢我也是这样,不喜欢我也是这样,喜欢你就看着,不喜欢……”,药缘儿故意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也得看着……”。
花钰无语,自己的女儿就是这般骄横无礼,不过自己还要宠着,护着,这一切都是二十年前欠下来的债,现在是到了还的时候了,花钰摸了摸药缘儿垂下的青丝,轻轻伏在药缘儿耳边说道:“只要你高兴,花府随便你闹腾……”,药缘儿总算是满意了,说道:“爹爹,我会乖乖的”,说着药缘儿还轻轻地在花钰脸上“啵”了一口,花钰微微叹气,自己这个女儿,一时乖巧,一时伶俐,一时调皮,一时叛逆,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更不知道此番带她入花家是对是错。
花家老爷子与古天在厢房内相谈甚欢,药缘儿这才知道原来两人早就相识,心中不仅有了些许忐忑,本以为此次寿宴之后就前往古家说出实情,若是不得古家之人原谅也要积极去面对,现在意外发现古家与花家的联系,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临到了古天面前,药缘儿又开始犹豫起来。
古天经过上次以身试毒之后,身体渐渐的开始衰败,厢房内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药材味,都是一些大补的药材,药缘儿轻轻敲了敲门,问道:“古天爷爷,我可以进来吗?”。
秋叶渐渐凋零,落在青石小道上,药缘儿一踩而过,发出“噼里啪啦”脆耳的响声,像是走在刀尖上一样,每一步路都让药缘儿胆战心惊。
几步之遥,药缘儿感觉像是隔了一条波涛汹涌的河流,古天看着药缘儿脸上神色挣扎不已,问道:“进来吧,上次还说你不会原谅,不会再回来了,想不到花家老爷子一个八十大寿就把你哄回来,真是便宜他们了”,古天慈爱的笑着,伴着几声低沉的咳嗽。
见惯生死,药缘儿怎么会看不出此时的古天周身环绕着死气,有些话不说,大概古天就再也没有机会听,那些过去或许会成为药缘儿的遗憾,伴随着药缘儿的一生。
“古天爷爷,我有些事情想要与你说……”,药缘儿艰难的开口说道,古天眼见药缘儿脸色不对,笑着说道:“古天爷爷一把年纪了,在试毒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没什么好伤心的,你别一副这个模样,让爷爷走得快乐点”。
“那古天爷爷现在觉得自己开心吗?”,话到嘴边药缘儿还是没有说出来,转了一个弯儿询问道。话到深处古天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却意外摸了一个空,因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连胡子都所剩无几,古天干脆的剃掉了陪着自己几十年的白胡子。
“开心……”,古天话中带着一丝丝欣慰,说道:“这个天下能从衰败变成现在的生机勃勃,我古天功不可没,怎么能不高兴?”。
古天爷爷……现在很高兴……,药缘儿微微叹了一口气,古天时日无多,现在的他安宁而平静,若是此时知晓自己期望最高的小孙子在三年前已经殒命,古天又该如何承受?
“如果一个人能糊糊涂涂的活着,另一个人能清醒的活着,但是……”,药缘儿话还没有说完,古天就乐得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老夫年轻的时候总是以为人总要活得明明白白,但是等老了才发现人糊涂一些才是福气,不过……”,古天端详着药缘儿满脸的愁容,眸中闪过洞悉一切的睿芒,说道:“你倒是那个宁愿痛苦也要清清楚楚活着的人”。
“古天爷爷,古嶾哥哥三年没有回来了吧?”,药缘儿此话一出,惊得古天一下子把茶盏打翻,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话还没有出口,药缘儿颇为顾忌,现在反正话都已经说开了,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药缘儿说道:“古嶾哥哥出事的时候与我在一起,我那时候被身边的人背叛,暗卫死的死,伤的伤,文珺也是在那一次意外中丧命,后来我被古嶾哥哥带着出了春浅香寒,却被人追杀落到了山崖,古嶾哥哥为了保护我死了……”。
“你再说一遍,嶾儿是为了你才跳下落木崖的”,古天震怒,三年前的事情一件件的串联起来,古嶾失踪前离开东曜帝宫前往南姜,却在南姜花城附近失去了影踪,而后千里鸽在山崖下找到了已经断了气息的古嶾,身上除了落下山崖的伤并无其他,古家之人稍微一想就猜测道,定然是古嶾知晓毒障之祸,特意前往花城寻找解毒之法,不料出了意外,古家之人也只是猜测出了意外,毕竟古家从不与人结怨,无人会故意取古家长孙的命。
“为什么?为什么嶾儿会为了救你丧了命?”,古天探视着药缘儿,一寸一寸的目光像是要把药缘儿看透,落在药缘儿一双玉耳之上,暗叹一句:红颜祸水。
“自古红颜多祸水,我早已经告诫过嶾儿在他二十岁这一年要多防备身边的人,当时发现嶾儿尸体我还以为是毒障所至,想不到居然是你……”,古天强忍着心痛说道。
“我知道我做错事情了……”,药缘儿没有推脱,古嶾是因为救自己而死这一点儿错都没有,药缘儿没有说起当时自己要是身受重伤的事情,也没有把责任全部推给花家,若不是自己当时错信弦欲倾与花流觞,怎么会害了古嶾?
“古天爷爷……”,药缘儿看见古天气得满脸通红,想要上前几步却被古天伸手阻止,严厉的说道:“别喊我爷爷,你没有资格,你算是我哪门子孙女,见到你都觉得恶心”。
古天向来温文尔雅,除了年轻时爱与知交好友呛两句嘴,到老了哪里有这般骂过人,这话算是极重的了。
一个耳光狠狠的朝着药缘儿扇来,把被墨染黑的青丝打得散落,随着风轻轻飞扬,映照出此时此刻药缘儿无比的狼狈。
泪水一滴滴滑落,不止因为被古天打疼了,而是心里十分难受,被古天扫落在地的茶盏瓷片溅起,不偏不倚落在药缘儿白皙的脸上,勾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你有什么资格哭,你可知道嶾儿在前来南姜之时曾千里飞鸽传信与我,说他找到了心爱的女子,希望我成全……”,说到此处古天心痛难忍,指着药缘儿气得哆嗦,道:“我连嫁衣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十里红妆迎娶嶾儿心爱的女子,共成好事,没想到……”。
“没想到喜事成了丧事……”,药缘儿抬头看着古天,眼中晶莹的泪珠在一瞬间滑落,落在地上血迹之上,缓缓消失不见。
“你为什么要伤害嶾儿?到底是为什么?”,古天一个七旬老者哭得像是一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呜呜咽咽好不伤心。
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若是事事都可以理清楚,药缘儿还想要问问老天爷为什么要在送给自己一堆家人的同时,又让自己的亲哥哥差点杀了自己。
古天身体本就不好,被药缘儿这么一刺激顿时口吐鲜血,药缘儿此时是真的后悔了,担忧的上前想要扶起古天。
“咳……”,古天难受得咳出声,痰中带着血丝,药缘儿正想要扶,却被古天狠狠的推在了地上,泪水像是潮水一样不断的涌出。
药缘儿自己也觉得十分迷茫,呆坐在瓷碎中任由身上的伤口带来疼痛,药缘儿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觉得正确的决定,到最后总会给自己在乎的人带来伤害,是自己根本就分不清对错是非,还是每一个错误的背后不但自己要付出代价,别人也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药缘儿眼前景象渐渐模糊,是古天临走的时候下了毒,但是药缘儿只是静静的坐在厢房之内,最终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异世帝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