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神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就真的要退出淡然的生活了,他选择了黄石,选择了虫虫,却没有选择自己。
而另外一层意义上说,淡然把这一族的未来交到了自己的身上。
而且,也只有门神的威信可以做到这一点。
如果自己可以选择的话,到底要选择哪一个呢?
门神回头看了看趴伏着的狗狗们,然后又转头看了看淡然,无奈的想。
也许,每个男人都要面临这样的选择,家庭,或者事业。
门神慢慢的退了回去。
可淡然却抬起了头来,看向了门神的方向。
“你也不准走……”淡然拼命的摇着自己的脑袋,“就算要当族长,也不准离开我……我很霸道,我很贪心……我想所有人都在我身边……”
门神呆住了,淡然似乎很想把他拉过去,不过淡然看了看智升,还是选择了呆在他的身边。
在苍老的白色狗的身边趴了下来,淡然也如同一只小狗,他歪着脑袋,把自己的额头放在智升的胸前,轻轻的磨蹭着,智升微微的眯上眼睛。
“淡然……让我听听……听听吧……”智升艰难的张开了自己的眼睛,“以前淡然一个人呆着的时候,经常会吹的笛子的声音……”
“笛子?”淡然抬头,门神的脖子上有银色的东西在闪亮。
那是我的笛子……已经忘记了好久了。
那时候的淡然孤单的让人心疼,因为黄石虽然能够陪在他身边,而智升就只能静静的躺在角落里,却不会陪他说话,淡然只有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吹笛子,然后就有很多的狗狗聚拢在他的身边。
可……已经不知不觉好久不吹笛子了。
“淡然已经不孤单了,不是吗?”智升慢慢得说,“希望淡然的笛子……不要再响起来……”
可他还是想听听,因为那时候的淡然,最依赖他们,依赖自己的狗狗们。
当一直依赖自己的孩子再也不依赖自己了,身为大人的人,心中也不是滋味吧……
智升的心理就是如此的矛盾。
他心中最怀念的那些日子,其实正是淡然最孤单的那些日子,还记得那一次,淡然静静的趴伏在他的背上,静静的吹着笛子,被依靠的感觉,很温暖。
在他就要离开的那一刹那,他真的,真的希望用自己的一切,用自己的生命换回来一切,回到那个淡然依然很依赖他的时刻。
“能够陪你走过这一段……是我心中最快乐的记忆……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陪你再走一次……但是,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淡然的笛声响了起来,只有狗狗能够听到的频率,慢慢的在这荒原上回响着,似乎带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流淌出来,汇入了这笛声里。
只有狗狗能够听到的声音,只为狗狗吹奏的音乐,还有……只有身为狗狗才能享受到的幸福……
慢慢的回响,并不太美妙,却充盈满了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也许……死亡并不是可怕的事情,如果有着淡然的安魂曲的话……
而淡然的笛声已经不孤单了,不孤单了……
现在的淡然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和很多人在一起,可以满世界的乱跑。
智升张开了自己浑浊的双眼,两滴泪水慢慢的溢满了眼眶,然后从眼角滑落了下来,流过了已经很斑驳的皮毛,滴落在荒原上,悄无声息。
就好像一个生命在这个世界上走过。
为什么……为什么幸福总是很短暂,而且……
不能重来一次……
为什么幸福,不能像这笛声……想要它的时候,总能在耳边缭绕……
为什么……幸福不能遗忘?为什么在我快要离开的那一刹那,它溢满了我的心胸,而我满是幸福的心胸,却如此的难受,如此的痛苦,如此的……难以……放弃……
淡然……
智升伸出了自己的爪子,却再也没有力气把它放在淡然的脸上,淡然面上那流动着的泪光,刺痛了智升已经看不清楚的双眼。
“不要哭淡然,让我再看看你……”智升慢慢得道,“不要哭……不要哭……”
可就算伟大如上帝,在创造人的时候,也没有为泪腺装上闸门。
淡然无法控制自己,他把自己的面孔凑到了智升的面前,伸手抓住了智升已经很苍老的爪子,把它放在了自己的面上。
可智升的灵魂,却已经在淡然的笛声停歇的那一刹那,开始了最后一次的飞翔……
“淡然,你智升爷爷去了……”门神低声对还紧紧得握着智升的爪子的淡然道,平静中蕴涵着悲伤,他的眼眶红红的,低声道:“来,给你智升爷爷送行吧!”
门神跪伏下来,淡然失声痛哭。
“哇!”淡然大哭一声,猛然醒了过来,慌乱中紧紧的抱住了什么人,然后哭个不停。
辛潜悠一直在担心的看着淡然,因为他发现一直在梦中流泪,其他的狗狗似乎也在经历什么痛苦的事情,他想叫醒淡然,却又不敢动,忙的差点也要流泪了。
看淡然醒来,他却放心了一些。
“哇!”淡然哇哇大哭,好像一个小孩子,鼻涕和眼泪抹了辛潜悠一身,辛潜悠紧紧的抱着淡然,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淡然哭了好久,才停歇了下来,他的眼睛红的如同桃子一般,呆呆的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淡然,淡然……你怎么了?”辛潜悠终于找到了机会问淡然,淡然拼命的摇着头,半晌才低声道:“智……智爷爷去世了……”
智爷爷?辛潜悠一愣,然后就明白了这个智爷爷到底是谁,在淡然的很多的录像带上都有着他的存在,很多时候是淡然闯了祸寻求庇护,或者做了什么得意的事情去找他炫耀,也许……在淡然的心中,他就是自己的爷爷吧……
“给我说一说,智爷爷的事情吧……”辛潜悠不会安慰人,所以他抱着淡然,让淡然回忆起智爷爷的好,人总是这样子,如果想伤心的话,就好好的伤心一次吧,然后,死去的,就永远的去了,再也无法回来。
“智爷爷他……”淡然张口想说,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可以说,可回忆里却没有一点能够说出来的东西,记忆中的,似乎都只有一些小事。
“有些人,有些事情,就好像天上的太阳。”辛潜悠帮淡然擦了擦他的花脸,微笑道:“平时,你不会想到他的存在,在回忆的时候,也无法说出来,他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可不论你做了什么,你是否记得他,你是否觉得和他之间发生了轰轰烈烈的事情,他都会一直在天上照耀着你……”
淡然静静的点头。
“因为,你一直不曾注意的,才是对你来说,真正最重要的人。因为,他为你做了很多很多,却从来不让你知道。”辛潜悠捏了捏淡然的鼻子,道:“而且,太阳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就算暂时落下了,也会再次回到你的身边来,只要你还活着,就一定能够看到太阳。你会一直记得他,不是吗?”
“可死了……就是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淡然摇头。
“叔叔不会安慰人,但是叔叔的爸爸也去世了。”辛潜悠从来不曾安慰过其他人,只能这样说。
“叔叔真可怜……”淡然突然想到,如果云清远也去世了,那……所以他就突然同情起来辛潜悠来,“那叔叔很伤心吗?”
“是啊……”辛潜悠轻轻的抚摸着淡然,慢慢得道,“很伤心,但是……叔叔的爸爸留了很多东西给我。”
“是什么东西?”淡然好奇的问道。
“三百六十五封信。”辛潜悠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抬起头来,看向天空,“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方便,所以爸爸把自己的话写在了信里,让我每天都看着他的信……就这样过了一年,我突然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叔叔觉得,爸爸似乎已经以另外一种方式继续活了下来,那感觉就好像……好像他去出差或者在其他地方定居,不过是一阵子看不到罢了……”
淡然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忍住自己的泪。
“叔叔的爸爸真好……”淡然感叹道。
“所以,如果智爷爷真的那么爱你的话,他一定留下了很多让你能够回忆起他的东西,比如,你拍的那些录像带。”
“是啊……”淡然道。
“所以,你比我幸福多了,你还能看到他……”
“恩……”淡然觉得,自己也许应该知足一些。
“那么,就告诉智爷爷,说你会一直记得他,而且会过的好好的,让他不要担心你,好吗?”
“只要记得,就好了,是吗?”淡然抬头看向天空,虽然他们只能看到囚室的天花板,但是淡然还是很认真的抬头,很大声的喊起来:“智爷爷,你听到了吗?我会一直一直——一直记得你的!一直一直记得你!”
我会……一直……一直记得你的……
所有曾经消逝的人,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会有人一直一直记得他们……直到自己的生命也化为尘埃。
“好了,智爷爷已经知道了……那淡然你也睡觉吧……”辛潜悠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淡然的身上,“说不定智爷爷正在梦里等着你呢。”
“恩……”淡然很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哭了这么久,他早就累了。
“叔叔好会安慰人,我最喜欢叔叔了……”淡然闭上眼睛前说,辛潜悠微微一笑,刚打算说话,淡然又道:“可不只我需要安慰,虫虫,黄石,威风威武,还有大猫他们都很伤心,都需要安慰……叔叔赶快去吧……”
辛潜悠直接石化掉。
难道把我当成了批量安慰机?还是我是慰问品生产线?
天哪……
不论是否伤心,一定不要忘记,这个小东西非常有恶魔的潜质,这……到底像谁啊……
不过,他的血液似乎是从自己身上得来的,怪不得别人。
这……是否可以叫做自食其果呢?
但是,这小东西睡着的样子,真可爱呢……
辛潜悠转身看向了其他的动物们,却发现他们也已经睡着了,虽然眼角还有泪痕。
安慰是不需要一个一个来的……
都是一群孩子啊……辛潜悠感慨。
然后他又莫名其妙的愤怒起来,竟然让这一群孩子在牢房里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有没有人,把你们家能够管事的人叫来!”辛潜悠在门口大声叫道。
“对不起,现在没有人来,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守卫非常恭敬得问道。
他可不敢对这些人太过嚣张,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些人就又变成上宾了。
“你们总不能让我们就这样睡觉吧!”又脏又臭的卧室也就罢了,可竟然连床被子都没有,难道让淡然睡地上?
“对不起,我现在不能离开这里,请您忍耐一下吧……”守卫无奈得道。
他可以忍,可却不想淡然也要这样忍受,辛潜悠怒道:“我已经忍耐到极限了,叫你们能够管事的人来!”
“这……”守卫很是无奈,因为囚犯的请求而去打扰他们,大概会被骂死吧,可若是不去……
“叔叔,你在干什么?”淡然却醒了。
“至少也要要一床被子给你吧,这样怎么睡!”辛潜悠有些生气,特别是淡然刚刚承受完失去亲人的痛苦之后。
“这样的环境很好啊!”淡然在地上拱一拱,把自己身上弄得脏兮兮的,道:“我很喜欢这样啊……被关押起来,这真是好题材呢!我都有录下来,名字就叫做淡然的萧家地牢大冒险……一定很多人爱看。”
淡然举着自己的手机。
淡然,你到底有没有在伤心的觉悟啊……辛潜悠无奈到了极点。 黑店